依然是阳光明媚的早上,黄色的桂叶乘着凉风飘下来,街道弥漫冷然的桂木香味。

    虞颂心没想到,傅庭月比她先来到早餐店。他还没点餐,支着下巴等她。

    因为面生,老板娘时而瞟他,琢磨他来自哪个机关单位。

    “你平时吃哪种饺子?”他看着她坐下来。

    “韭菜、白菜猪肉、玉米猪肉,你可以点水饺顺便喝汤。”虞颂心喊来老板娘点餐。

    这会儿,老板娘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笑眯眯地问虞颂心:“他第一次来吧,是你的朋友吗?”

    虞颂心笑得意味深长:“是我的领导。”

    傅庭月皱眉,不满“领导”这个身份,郑重其事地纠正:“是追求者。”

    霎时,老板娘瞪大眼睛。

    “说了不准挂嘴边!”她瞪傅庭月:“想吃什么,快下单。”

    “一碗玉米猪肉水饺。”

    “我要三盘煎韭菜饺子和一碗白菜猪肉水饺,特大份的。”

    傅庭月补充说:“我也要特大份的。”

    老板娘一边点头,一边记。

    傅庭月看一眼终端的时间——现在是七点十分,基地的早练结束不久,算上洗澡、换军装和步行来的时间,弟弟要七点半才来到。

    “这里的性价比很高,特大份的饺子才18积分一份,比三环区还便宜。”

    他回神:“内城的商店和小超市都是军属或者机关单位的职员家属经营,他们不愁房贷,而且内城有专供的养殖场和种植场,所以他们比较随心所欲,物价比外面低一点。”

    “原来内城有种植场和养殖场?”虞颂心才知道,惊喜不已。“我就说小超市的蔬菜不贵!”

    “每个环区都有,只是品种有限。如果某一个环区出事,保证独立供应。”

    “厉害啊,这是谁的策略?”

    傅庭月难得露出浅笑:“是永安基地的创立者的策略,我们沿用上百年,哪怕是吃营养剂也没闹过饥荒。”

    虞颂心对基地的创立者非常好奇,能未雨绸缪,一定是足智多谋的伟人。

    看出她感兴趣,傅庭月微微一笑:“有机会的话,带你去参观展览基地历史的博物馆。”

    “好啊!”

    言谈间,早餐店的门口出现一抹深墨绿。

    老板娘见状,欲言又止。

    傅淮风没有注意老板娘,目光全集中在哥哥身上。他的哥哥16岁开始只吃营养剂,换作以前,根本不会来早餐店。

    当下,哥哥的对面坐着他心仪的女孩。

    “淮风!”虞颂心朝他招手。

    傅淮风笑了笑,迈出的步伐有些沉。

    他自然而然地坐在虞颂心的旁边,看见她的右手挂着护具,关切地问:“你的手受伤了吗?”

    “好了,需要静养而已。”她嫌弃地瞅护具。

    傅淮风不放心:“你只能用左手吃,方便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你怎么帮?”傅庭月冷不丁地问。

    “当然是当她的右手。”

    “不需要。”傅庭月斩钉截铁。

    傅淮风对哥哥的拒绝不以为意。

    哥哥而已,又不是她的拒绝。

    “颂心只能使用一只手,在生活中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我很乐意帮助她。”

    虞颂心心直口快:“用勺子的话,左手没有问题的。”

    “好吧。”傅淮风有点失望,转而问傅庭月:“哥,你不是不吃食物的吗?”

    傅庭月淡然舀起清汤:“饺子的味道不错。”

    傅淮风收敛笑容:“只是吃饺子?”

    “嗯。”

    “以前让你尝包子,你不肯。”

    “饺子不一样。”

    傅淮风彻底没了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哥哥,看破他的心思。

    虞颂心感到气氛不好,不明白原因,提醒傅淮风点餐。

    他扬起勉强的笑容,照常点一屉小笼包和一碗牛肉面。

    理智回笼,他不再搭理哥哥,笑着打量虞颂心的长发问:“你今天没有戴发夹吗?”

    傅庭月抬眼。

    虞颂心下意识地摸一下头发。“前两天执行任务没戴,一直忘了。”

    “没关系,你依然可爱。”他粲然一笑。

    “也对,我天生丽质。”

    傅庭月捏紧勺子。

    三言两语把她哄笑,论嘴皮子的功夫,他的弟弟一流。

    当然,也就那样了。

    他追求的是深入灵魂的交流和默契,这是他的优势。

    此刻,傅庭月看待弟弟的眼神,犹如看努力刷题力争第一的第二名,他何必跟甩在后面的败将计较。

    他悠然品尝水饺。

    老板娘拿来一屉小笼包,默默地吃瓜。

    傅淮风看准机会表现:“小笼包不好用勺子舀,我帮你夹吧。”

    这时,一双筷子首先伸过来,夹起一只小笼包。

    傅淮风不满地瞪自家哥哥。

    转眼,傅庭月把小笼包夹到虞颂心的盘子。

    “谢谢。”她不介意谁帮忙,能吃上就行。

    一股闷气在傅淮风的胸臆冲撞,他今天才发现哥哥的霸道如此烦人。同时,他很不是滋味,小时候照顾他、保护他的哥哥要站在他的对面,照顾另一个人。

    “哥,如果你想吃,我帮你叫一屉。”

    “不用,我对包子没有兴趣,觉得饺子更好吃。”

    虞颂心喜笑颜开:“算你有品。那以后出任务,是不是不用跟你吃营养剂了?”

    傅庭月似笑非笑:“你还想和我一起出任务吗?”

    此言一出,傅淮风暗暗吃惊。他知道前段时间她出差,可是和谁出差,去哪里出差,出差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这么听来,他们一起出差执行任务?

    傅淮风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不想又输给哥哥。

    “不想出任务,累死了。”虞颂心实话实说。

    吃不好住不好睡不好,差点连洗头也洗不了,太磋磨人了。

    傅淮风暗暗松一口气。“军方也有义务维护基地的安全,最近尖塔会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需要军方支援,如果允许,我也会出一份力。”

    傅庭月慢悠悠地再夹一个小笼包给虞颂心,话却是对弟弟说:“你肩负的任务不允许你有这份闲心。”

    “任务陷入停滞的阶段,哪儿用得上我,我很乐意去帮忙。”

    “身为大校,你代表的是所有士兵不是个人。”

    傅淮风沉着脸握紧筷子。

    兄弟间的针锋相对如入肉的刀子,虞颂心插不上话,无所适从,默默地填饱肚子。

    一顿漫长的早餐终于结束,三人一起离开早餐店。

    虞颂心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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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淮风:“你还有没有时间,我有话对你说。”

    “有。”傅淮风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地看向哥哥:“哥,麻烦你先去上班。”

    傅庭月看向虞颂心,我行我素:“阿心,我在前面等你。”

    一盆冷水浇灭傅淮风的喜悦。

    阿心。

    喊得比他亲密。

    可怕的是,她没有反感,没有反驳,接受哥哥对她的称呼,让他到前面等。

    傅淮风隐约猜到什么,温和的凉风吹冷他的心。

    “淮风。”虞颂心坦然:“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其实一开始我想加你的终端号,但是加错了你哥哥。”

    他愣了:“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一直以为他是你,说错很多话。”

    他强颜欢笑:“我们现在可以加回来。”

    虞颂心看出他的笑容没有平常自然,猜他不开心,学着婉转地拒绝:“对不起,之前我太大意,没搞清楚加的是谁。现在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算了吧。”

    傅淮风的脑海一片空白。

    什么算了?

    加错可以加回来啊。

    她宁愿加冷冰冰的哥哥,也不愿加回他吗?所以,她喜欢的人不是他。

    不可以这样!

    他接受竞争,但不接受输在误会上。

    如果她没有加错哥哥,以哥哥严厉嘴毒的性格根本没有机会俘虏芳心。

    本该是他的机会,他要夺回来。

    他深呼吸,绽放灿烂的笑容:“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加好友很正常,对吧?”

    虞颂心觉得有道理,看向前方的傅庭月。

    “怎么,我哥连你交朋友也要管这么小气吗?”他嘴上阴阳怪气,表情却是落寞受伤。

    她不忍心,和傅淮风互加好友。“你的头像是黑色的狗?很威武!”

    傅淮风悄然瞅不远处的哥哥一眼。他夺回一点儿主导权,心情变好一点。“它叫乌云,是我们基地养的军犬。基地训练它们嗅出怪物的气味,专门带去污染区执行任务。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它。”

    她点头。

    养得起宠物的,以二环区和一环区的居民居多,因此她很少在三环区和内城的街上看见宠物,想摸一下乌云的毛。

    傅庭月看着两人一起拿出终端,猜到他们要做什么。

    舌尖泛酸溜溜的味道,不过他没必要走过去阻止。

    末了,虞颂心和傅淮风分道扬镳。

    冬天的其他绿化树光秃秃,傅庭月的心却充盈的。他有意无意问:“把你一见钟情的人加回来,开心吗?”

    “开心啊。”

    他的脸色登时冰冷阴沉。

    她又说:“因为多了一个朋友,我没什么朋友。”

    傅庭月脸上的乌云烟消云散,神色温和:“淮风重情重义,他会珍惜你这个朋友。而我,会更加珍惜你这位爱人。”

    “咳咳!什……什么,你胡说什么!”嫣红的春花仿佛提前绽放在她的脸上。

    他昂首挺胸,步伐轻盈,傲然的微笑染着阳光。“严格来说是伴侣,我只视你为伴侣。”

    告白横冲直撞到她的心里,撞开一炮大礼花,喷出五颜六色的珠片和彩带。

    “哼,我还没答应呢。”她扬起下巴,越过他走在前面。

    “我会令你答应的。”他不慌不忙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