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风讶异一瞬,没有停下脚步。“哥,我先去找医护人员来。”

    傅庭月:“嗯。”

    虞颂心有点头晕,她坐在花基上,捻塞鼻孔的纸,检查纸巾有没有被血染透。

    这时,她瞥见高大、一身黑的男人走过来,连忙别过脸去不看他。

    不对,她还没撤去易容,他认不出自己。

    哪知,大冰山直接坐在她的旁边。

    她错愕,往旁边挪去。

    “别动。”

    话音犹如一道钢铁命令。

    对方温热的大手覆盖她的额头。

    顿时,她的晕眩消失,藏在内心旮旯的惊惶也不见了。

    她感到惊奇,不小心与傅庭月四目相接。

    此刻很神奇,她看懂他眼里浓浓的担忧。

    “颂心,医生来了。”傅淮风领着医生过来,撞破她和哥哥之间的异样氛围,不禁打量两人。

    他第一次捕捉到,除了家人以外,哥哥流露柔和的神色。

    医生使用治愈的异能,为虞颂心止鼻血。“受到精神冲击而影响身体的器官,虽然已经止了鼻血,但是我建议检查精神阈值,确认她没有受到精神污染。”

    傅庭月:“可以。”

    等医生去拿检测仪器的时候,傅淮风提醒哥哥:“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哥,现场还需要你指挥。”

    傅庭月面不改色:“有方队和刘大校指挥,现场得到控制。”

    傅淮风抿唇,又说:“瀚海大学很大,学生也多,不能出现漏网之鱼,有你把控,防守会更严密。”

    他瞅弟弟。

    听出来了,弟弟想支开他,嫌他碍眼。

    然而,另一个人似乎也嫌他碍眼。

    “淮风说得对,你快去指挥吧。”虞颂心帮腔。

    淮风?

    喊得真熟稔。

    傅庭月又莫名冒出怒火,盯着她的目光咄咄逼人:“虞颂心,过河拆桥的事你可真干得出来。”

    她也来气了:“我就要拆桥怎么样?是你之前不理我的,现在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快点走!”

    他突然醍醐灌顶。

    原来她生气今天不搭理她。

    他胸口的闷气反而消散一半。

    傅庭月坐着不动,不慌不忙地说:“作为基地的指挥官,我有责任了解下属有没有受到精神污染。”

    虞颂心怒瞪厚脸皮的大冰山。

    傅淮风第一次见哥哥耍无赖,心里长了一根钝钝的倒刺般,刮不疼,但硌着胸口不舒畅。

    医生回来了,把检测仪器的传感器贴上虞颂心的太阳穴,开始做检测。

    “精神阈值处于正常的范围,没有受到精神污染。不过你的精神力值偏低,是大量消耗的特征,需要好好休息,补充热量。”

    傅淮风顺势提议:“我有开车出来,我送颂心回家休息吧。”

    傅庭月欲言又止。

    任务还没结束,他不能离开。

    “好啊,谢谢。”虞颂心爽快地答应。

    傅庭月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哥,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提交行动总结。”傅淮风已经绕到她的身旁,像一位护花骑士,驱赶狂蜂浪蝶。

    虞颂心撤去易容,摘下项链,乌黑的眸子像钟乳洞里的泉水。

    路灯成了树叶裁剪的金色捧花,贴在她和傅淮风的脸上,肩上,铺在他们脚下的路。

    傅庭月紧握拳头,藏起泄露的雷电。噼啪噼啪,疼麻他的掌心。

    他不该烦躁,应该祝贺弟弟找到心仪的伴侣。

    白色的轿车行驶回内城。

    过了检查站,傅淮风积攒够勇气,注视前面的路面问:“颂心,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深呼吸等待回应。

    好一会儿,副驾驶的人没有吭声。

    他的心坠落谷底。

    明明他们相处愉快,为什么又拒绝?

    他鼓起勇气看向副驾驶。

    原来她睡着了。

    虞颂心歪着脑袋瞌睡,两条麻花辫耷拉肩上。她的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傅淮风既松一口气,也苦笑。

    驶到小区门口,他忘了问她住哪一栋,只好停在小区的门前。

    正想张嘴喊醒她,傅淮风蓦地舍不得,凝视她恬静的睡颜。

    脸蛋软软的,真像牛奶馒头。

    他承认自己害怕哥哥也喜欢她,急着在她的心里抢占一席之地。

    “颂心,到小区了。”

    虞颂心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一眼车窗外面的大门口。

    “你住哪一栋?我开车进去。”

    她打哈欠,解开安全带。“我走回去好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打开车门之际,傅淮风喊住她。

    她回头。

    “颂心,我喜欢你。”他目光炯炯,眼里盛满炽热的阳光般。

    猝不及防的虞颂心呆住。

    傅淮风笑了笑:“抱歉太唐突了。你不需要马上回应什么,我只是想向你表达我的心意。早点休息吧,晚安。”

    “……哦,晚安。”

    他凝视进入小区大门的倩影。

    对不起,哥哥。

    允许他卑鄙一次。

    虞颂心踏着路灯的黄光回家。寒风冷,她搂紧大衣。

    奇怪,她觉得少了什么。

    是什么呢?

    她乘坐电梯上楼,苦思不已。

    虞念安还没睡,记挂着威胁特警的视频,等她回到家。“受伤了吗?你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嗯?”

    她摸眉心,摸到紧皱的眉头。

    为什么一直皱眉呢?男神向她表白,不该开心吗?

    这个疑问困扰她一整晚,害她辗转反侧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傅庭月和傅淮风的脸。

    啊啊啊啊——

    她幽怨地坐起来,披散头发,换衣服穿大衣,背上斜挎包出去。

    咔嚓。

    关门的声音使熟睡的虞念安翻身。

    经过昨晚的挟持事件,专案组得到繁多的线索,大部分成员通宵调查,或者一早回总部。

    傅庭月来到一组的大办公室,撞见一群人堵在画室门口窃窃私语。他开口问:“怎么回事?”

    他们回头看见指挥官,纷纷散开。

    梅菲菲指着画室里面:“颂心画了很多画面,我们不知道和昨晚的任务有没有关系,没敢进去打扰。”

    “虞颂心呢?”

    梅菲菲依旧指着里面。

    傅庭月越过人群,首先看见满地画纸。

    画面的线条歪歪扭扭,像爬满蚯蚓。

    虞颂心披着薄毛毯,趴在桌面睡觉。

    “你们回去工作。”他驱散围观的成员,进入画室,跨过一幅幅画。

    他站在狭窄的空地上环顾,生气又无奈地盯着她的背影。

    为了不打扰她休息,他安静地观察地上的画。仔细看,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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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扭曲线条不重复,似乎能拼凑出巨大的画面。

    他注意到其中一幅,画着没有没有眼珠的独眼。

    联想到她昨晚的精神阈值偏低,傅庭月猜测独眼跟“神”有关系,神色凝重。

    “呵啊——”虞颂心打哈欠伸懒腰,身上的薄毛毯滑落到椅子上。“咦?你怎么在这?”

    傅庭月不悦:“你画了多久?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

    她眼神闪躲,不好意思说睡不着。“咳,我看到的画面很诡异,不赶紧画下来,我怕忘记。”

    “哦,你不是说自己过目不忘吗?”

    她无措地搔头发,转移话题:“你别碰地上的画,我吃完早餐回来拼。”

    傅庭月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跟她走出画室。

    走出一组的大办公室后,她发现大冰山跟着来,连忙加快脚步,跑着下楼梯。

    离谱!他也去食堂?

    她忍不住停下来问:“你不是只吃营养剂吗?”

    他轻抬下巴:“我有责任监督精神力损耗的下属按照医嘱补充热量。”

    虞颂心:“……”

    对着一座大冰山吃饺子是什么感受?

    大冰山坐在对面,她夹起煎韭菜饺子咬,一直垂眸看盘里的饺子。

    傅庭月支着下颌看她吃。

    虞颂心浑身不自在,微微侧身吃饺子。

    “好吃吗?”他问。

    “比营养剂好吃。”

    他注视满桌的早餐:“四盘煎饺子和五个肉夹馍够吗?”

    “不够再买呗。”

    他对虞颂心的食量有新的认识,安静地等她吃完。

    满口的韭菜和肉沫令她的右腮胀鼓鼓,双眼弯得快看不见,满足的笑容点亮他的心房。

    他想尝一尝煎韭菜饺子的味道。

    喝掉最后一口豆浆,虞颂心惬意地打饱嗝。

    “饱了?”

    “很饱。”虞颂心的心情大好,决定报复。“组里人手不够,你能不能帮我拼画?”

    “可以。”

    画室的情形太罕见,专案组的成员忍不住偷看,尤其是特种兵刘乐明和副官。

    居然有人能使唤他们的指挥官,活久见。

    “左边第四张放在右边第五张的下面……”虞颂心站在桌子上,倒扣的书本夹着脑袋,指挥傅庭月拼画。

    他蹲下来,站起,又蹲下来,站起,周而复始,毫无怨言。

    凑热闹的成员暗暗佩服。幸亏有指挥官在,换作他们来拼早就抓狂了。

    “指挥官在军事基地时,脾气也这么好吗?”梅菲菲悄声问刘乐明。

    他一脸生无可恋:“训练出错被指挥官抓到,要罚蛙跳三十圈,严重的要背负一百公斤的背囊跑山一圈,许多新兵偷偷地哭。”

    梅菲菲:“当我没问。”

    二十分钟后,清晰、庞然的画面展露人前。

    虞颂心站在桌面拍照。

    傅庭月退到画室门口俯瞰,其他人堵在门后伸出脖子。

    “是地图。”他骇然。

    乍看,神秘的地图通往巨大的独眼

    “林教授不是尖塔会的核心成员,却能接触这种画面,是敌人故意为之,我建议接下来谨慎使用异能审讯。”虞颂心侃侃而谈。

    傅庭月赞同她的分析。

    他一转身,对上一张张偷看的面庞,沉下脸呵斥:“很闲?要下去跑五十圈筹备体测吗?”

    所有人立刻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