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晚霞,像朱雀展开的火红翅膀。

    山壁高耸险峻,百年前开凿的羊肠小道挂在山壁上,两个人要背贴山壁走,小道的宽度只够得上鞋底的三分之二。

    山壁底下浮现一片黑压压,咬紧牙的虞颂心僵直脖子,尽量不看下面。

    叶蓝洲走在前面,左手变成长长的触手,缠绕她的手腕,防止她失足掉下去。

    “为、为什么不走安全一点的路?你不怕我摔死吗?”虞颂心抱怨的声音颤抖。

    “走这条路更快。”叶蓝洲看向缠绕她的触手:“放心,就算你掉下去我也会拉你上来。”

    “就算有你拉着我也害怕啊!万一我拉着你掉下去呢?你应该做一个稳妥的计划。”

    叶蓝洲皱眉:“这条路快,走过去就是四环区的地界,而且没有军队巡逻,是最能确保我们逃出五环区的路线,到了外城,我绑着你,拉你翻过围墙出去就成功逃脱。”

    他不认为有自己拉着她,会发生意外。

    她不满地撇嘴:“说得这么轻松,其实因为你不害怕。但我害怕就会腿软,腿软就会走得慢,耽误时间。”

    最好可以耽误时间,她暗道。

    “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他轻蔑一笑:“我们的生命可以无限,不是致命伤的伤口可以自愈,你说我们为什么要害怕死亡?”

    虞颂心暗暗震惊。

    无限生命超出她的认知,难怪过去一百年,外面的怪物不减反增。没道理呀,它们的身体机能不会下降,器官不会老化吗?这么无敌,人类怎么赢?

    她故作不信:“地球上哪有不老不死的生物?你们拥有人类的DNA,等于拥有基因锁,到了一定时间基因会衰退,身体会老化然后死亡。”

    叶蓝洲骄傲地仰视晚霞:“我们不是真正的人类,人类的基因锁早就被强大的基因吞噬、改造,我们保留人类的外表只是为了适应地球的环境生存而已。如果变成远古最强的恐龙外表,我们的数量和食量会提前消耗完地球的资源,对我们的生存和发展不利。”

    她不依不挠:“吹牛。你们在地球生活就要遵守地球的大自然规律,任何物件用久了就会老化,人类一样,你们也一样。”

    叶蓝洲侧目看来,黑黝黝的眼睛没多少情绪,这具躯壳内仿佛是空的。他转移话题催促:“快点走,天黑后这条路会更难走。”

    啧,套话失败,她只好掉头回来实行planA。

    “难怪你拉的曲子成不了调子。”

    他猛然一瞪:“你说什么?”

    虞颂心小心翼翼地挪步,语气漫不经心:“你连害怕也没有,其他情感也没有吧,没有情感的旋律怎么连贯呢?”

    叶蓝洲停下脚步,紧盯着她,左手的触手随怒气勒紧她的手腕。

    她气恼地甩两下手腕:“有说错吗?人类旧时代的曲子很好听,因为他们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旋律。如果你不追求听感,学什么人类拉小提琴?装逼吗?”

    叶蓝洲抿紧唇,触手开始浮现粘粘的水珠。

    这时,嗡鸣靠近,叶蓝洲警惕地回头。

    一架无人机沿着挂壁路飞来,机身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是巡逻机!

    虞颂心满怀期待地盯着它。

    可惜,它一直飞过去,无视挂壁上的两个人。

    她诧异:“它看不见我们吗?”

    “我用精神力屏蔽我们的身影。快走,天要黑了。”

    “你就是用这方法骗过别墅的监控,把违禁品藏在监控室的地柜吗?”

    “嗯。”他偏过头看路,没心情说话。

    夜幕朝群山逼近,山风变大,变冷,虞颂心害怕被吹下去,硬着头皮挪步。

    天全黑,终于走完危险的挂壁路,来到大山的另一面。林间漆黑,幸好她能夜视,但她双腿发软走不动,靠着树干喘气。

    叶蓝洲拉动触手,强迫她继续走。

    气死了,她像一个古代的犯人,被拉着游街示众。

    “反正已经四环区,我要休息一下,腿很软走不动!”她怨声载道。

    叶蓝洲却没有停下来。

    她忍无可忍:“叶蓝洲!我要休息五分钟!就算我肯跟你走,你也不能虐待我!”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继续走,别指望拖延时间等人救你。”

    虞颂心气恼地叉腰:“我是人类,走了又长又危险的山路,又累又饿。哦,对了,从吃早餐后就开始CS比赛,然后发生一系列变故,我根本没有机会吃饭!现在!我很饿!走不动!”

    她跑去抱住树干不走。

    叶蓝洲用力拉。

    她的双腿也缠住树干,活似一只考拉。

    叶蓝洲拉不动,一阵烦躁:“走。”

    “我不,我饿。”

    人类的娇气、孱弱、无赖,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他不敢相信一个艺术天赋极高的人类,性格如此恶劣。

    “你用的是人类的身体,也饿了吧?不如用你的触手去捉兔子来烧烤?我们吃饱好上路。”

    叶蓝洲怒目而视:“我的身体没你的孱弱!逃出基地再吃,快走!”

    触手拉扯的力度要扯断她的胳膊,她愤愤地松开树干,跟着他走。“豢养人类有什么好玩的?你教出一堆同样拉得难听的人类不怕气死自己吗?”

    他阴沉着脸回头:“所以你也认为我拉得难听?”

    “不成调的曲子会好听吗?”

    他咬牙切齿:“你说过我的曲子能承载我的情绪。”

    她露出看白痴的眼神:“你不知道什么叫高情商回答吗?”

    他的右手变成深紫色触手,瞬间勒紧她的脖子。“我以为你听懂我,原来你和其他人类一样肤浅!”

    她连忙扒拉缠绕的触手,悬空的双脚猛踢。“你搞笑吧?我一个天才为什么要懂没有天赋的庸人?肤浅的是你。”

    叶蓝洲的瞳孔紧缩,触手颤抖。“你说什么……我没有天赋?我是庸人?”

    他是追求崇高理想的高等生物,是发展新文明的领航人才对!

    “天才……会拉得难听?”

    他恍然听见碎裂之声。

    他的崇高理想如同一面镜子,碎裂了。

    颤抖的触手松开,她摔落地面剧烈咳嗽。

    “我不是庸人!!!”他双眼通红,犹如见了红布的斗牛,愤怒地冲向虞颂心。

    电光石火间,照耀黑夜的雷球砸他的后脑勺。

    他没有回头,裂开的背部冒出一大束触手,包裹偷袭的雷球。

    “是谁!”他歇斯底里地大吼。

    他除掉她身上所有能定位的仪器,屏蔽无人机的监控,还有谁知道他们来到这里?

    可怕的是,他丝毫没有发现偷袭者的气息。

    地上的虞颂心揉胸口。

    烫死她了。

    衣服下的吊坠贴着皮肤,不知道有没有烫红。

    她故意和傅庭月起争执,做戏给叶蓝洲看。她相信傅庭月明白她的打算,做出完善的作战计划。

    一道残影快速接近叶蓝洲,张开的电网笼罩而来。

    傅庭月计算他们从训练场离开松峰山,走完挂壁路的时间,预估天黑来到这座山。他收敛气息,抄近路通过四环区的山路检查站,爬上山找他们。

    “触手会腐蚀!”虞颂心急道。

    叶蓝洲撕裂背后的人皮,释放所有触手防御电网,个别直奔偷袭的人喷出粘液。

    残影冷冷一笑。

    刺目的电流缠绕所有触手,顺着触手蔓延,编织成网。粘液导电,电流顺利地电击所有触手。

    “啊啊啊——”叶蓝洲全身痉挛。

    虞颂心急忙跑去树后面躲,探头偷窥。

    烤肉的糊味很臭,弥漫林间。

    叶蓝洲不得不撕碎重伤的皮肤,蹦出一团庞大的、深紫色的东西。

    在雷电的照耀下,虞颂心看清那东西像大型的蛞蝓,一起一伏的蠕动是呼吸的频率,满身是湿漉漉的触手,恶心死了。

    她打寒颤,不断地擦脖子,生怕有残留的粘液。

    大蛞蝓全身透出紫色的暗光,使虞颂心头晕目眩,脑海充斥古怪的呢喃。

    是精神污染!

    “过来。”

    “跟我走。”

    没有佩戴防护头盔,叶蓝洲的声音占据她的脑海。

    她大骂抵抗精神污染:“我好好的基地不呆,跟你到野外吃苦,我是傻子?”

    大蛞蝓一怔。

    她说过会跟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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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你骗我……”

    虞颂心:“人类还有一项特长叫演戏,庸才!”

    “啊啊啊啊——”

    不甘心的尖叫刺耳,傅庭月的太阳穴凸起青筋,就算是SS级的钢铁意志,直面精神污染也头痛欲裂。

    闪闪发亮的雷电占据视野,攻击大蛞蝓的身体,掩盖它身上的暗光。

    一刹那,呢喃细语变弱。

    持久战不利,傅庭月咬掉手榴弹的保险杠,扔去大蛞蝓的头部。

    雷电加手榴弹,不死也残。

    轰隆!

    虞颂心捂着耳朵蹲下来,热浪压过头顶,炽热的风刮脸。

    滚滚浓烟随风歪扭,傅庭月脸色大变:“阿心躲开!!!”

    一束触手直奔虞颂心,滴落的粘液令地上的落叶破洞。

    同一时间,傅庭月爆发的雷柱冲击血淋淋的大蛞蝓。

    它刚才用许多触手包裹自己作盾,抵御雷电和手榴弹的爆/炸。可惜触手的皮肤柔韧并且硬度高,只是炸碎个别触手,硬生生地保护了头部的身体。

    哪怕它没了人类的身体伪装,也要带走那个女人!

    不远处的树干折了,准备倒下。

    “阿心!!!”傅庭月眼冒血丝。

    SS级的雷柱轰烂它的角质层皮肤,直击大脑。它难以置信,大惊失色,急忙举起触手抵御雷柱。

    没完没了,太慢了!

    而且手榴弹不能多用,会烧山。

    傅庭月毅然放出深邃的黑洞。

    黑洞变成一条黑丝带,悄然缠绕大蛞蝓的头部。

    忽然,大蛞蝓心惊胆战,第一次感到恐惧。

    这是……什么?

    “黑丝带”轻轻地收紧,一勒。

    大蛞蝓的头部被切下一块,切中大脑,所有触手软趴趴地落地。

    傅庭月收回黑洞,乏力地单膝跪地。他一只手抱头,一只手支撑地面,朝虞颂心爬过去。

    “阿心……”

    千万别有事!

    沙沙——

    树旁边的草丛攒动,钻出一个人。

    傅庭月放下心头大石。

    “你怎么了?”虞颂心跑过来抱住他。“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受伤?”

    “不是……”他抓紧虞颂心的手,拼命压制贪得无厌的黑洞。

    它尝到杀戮强劲敌人的滋味,想继续杀戮,尤其是离他最近的生物。

    不行!

    傅庭月咬牙咬出血,推开她。

    虞颂心却死死地抱紧他,猜到他用了第二异能导致不舒服。“你能控制的,我相信你,你要相信自己!”

    傅庭月紧闭眼睛,听不进任何声音,在精神世界用雷电异能鞭挞不听话的黑洞。

    他的面庞若隐若现电流,小心翼翼地绕开她的臂弯,没有电击她。

    她灵机一闪。

    曾经在三环区,她和老爸抓捕一个双异能的罪犯。他招供时说不想伤人,是异能想操控他,害他暴躁才伤人。

    老爸说,双异能是双刃剑,如果两种异能相辅相成,倒是相安无事。如果是相克,意志力不够强的人反被异能操控。

    两种SS级异能在阿月的体内相安无事至今,不是相辅相成就是互相制衡。

    她试探说:“你们和阿月一样厉害,一定能帮他的对不对?”

    他脸上的雷光闪了闪,没入皮肤下。

    黑洞使他的精神世界一片漆黑,幸好绽放的雷光带来光明。不止带来光明,而且凝聚的雷电变成巨大的蓝紫色光球,狠狠地砸黑洞。

    黑洞震了震。

    光球继续砸,继续撞击,体积越来越大。相反,黑洞的面积变小。

    傅庭月:“……”

    有种黑洞被狠狠踩扁的感觉。

    不服气的黑洞缩小,气得颤抖,盘踞半个漆黑的精神世界。傅庭月及时喊住发狠的光球:“够了,你们一个占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此时的雷电光球骄傲自满,发出膨胀又闪瞎眼的光芒,快要逼退黑暗。

    “好厉害,你们真厉害,加油……”

    醒来的傅庭月,听见她称赞和鼓励的话,无语凝噎。

    好样的,雷电不听主人的话,却听主人未来妻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