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惨不忍睹的命案现场,任灏远从临时指挥中心带队,潜入训练场,剩下傅淮风紧盯一众监视器。

    哥哥的定位停顿在训练场的东边,被绊住。而虞颂心的定位在南边,正在移动。梅菲菲和刘乐明在西南边,相隔不远。

    傅淮风注视监控画面,暗暗祈祷他们俩没事。

    卫铃跑到狭窄的空木屋,蹲在墙根下喘气。她脸色发白,满头大汗,愤怒地锤击墙根。接着,她抓紧战术背心的肩带想脱下来。

    一串脚步声靠近,她警惕地背贴墙壁,一动不动。

    脚步声接近空屋时,她闻到熟悉的气味。

    仿制步枪从门口闯入,瞄准她的是虞颂心。两人见面,并未松懈。

    虞颂心放下仿制步枪,蹲下来,不动声色地检查她的衣服有没有沾血。

    结果没有,虞颂心暗自松一口气。“你也看到了吗?蓝组的尸体。”

    卫铃盯着她,抓紧战术背心的肩带说:“看到了。”

    “凶手的作案手法非常凶残,不知道还会不会杀人,我们回入口等特警来。”

    “你报警了吗?”

    “报了。”

    卫铃目不转睛,肩膀紧绷:“你觉得普通人能把尸体弄成那样吗?”

    “不能。”虞颂心察觉她一直戒备,眼神流露浓浓的不安,朝她伸出手:“我们尽快移动,凶手可能在附近。”

    卫铃没有动:“你们参加露营活动真的是为了约会吗?”

    虞颂心沉默一秒,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从来对画画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每天晚上做完作业,你不是玩终端就是睡觉,不会参与宿舍的活动。这样的你,就算谈恋爱了,也肯参加又苦又累的露营活动吗?”

    “我被绑架那晚,是你来了吗?”

    冷不丁的反问,使卫铃一声不吭。

    虞颂心放下仿制步枪到地面,继续问:“那晚的监控拍到你在绑架地点附近的街角出现,我那晚听到的滑行动静,是你吗?”

    卫铃别过脸:“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过去这么久的事我不记得了。”

    “我的男朋友找来你就走了,你其实是去找我,去帮我的男朋友指路对吗?”

    卫铃一言不发,侧脸冷然。

    虞颂心猛地拉起她的手:“走!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训练场!”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她甩开虞颂心的手。

    “你为什么抗拒?”虞颂心不理解。

    卫铃一头钻出去奔跑,虞颂心急忙跟上。

    簌簌——

    卫铃和虞颂心惊讶地停下脚步。

    灌木丛间走出一道瘦长的身影,比她们都高,比她们都消瘦,手长脚长,手掌加上尖长的指甲够到小腿。

    “……要瘦……美……”

    虞颂心愕然。

    这声音是针织帽的女朋友。

    又有脚步声接近她们,她们僵硬地转头。

    中等身高的男人戴着黄色针织帽,满身长着又圆又扁的脓疱,他念叨着“挣积分”;旁边的男人戴着红组的臂章,身上长着鲜艳的菌菇。

    虞颂心取出空间存储器里的手/枪,瞄准他们。

    卫铃看见她的手/枪,面如死灰:“你们果然不是来约会的。”

    她无暇解释太多:“我火力压制,你先跑出去。”

    卫铃黯然垂首:“能跑出去吗?你们早就怀疑我了。”

    虞颂心一僵:“卫铃,别说了,快跑!”

    两个男怪物不断走近,她扣下扳机之际,两条猩红的条状物比她快半秒,从她的背后穿过两个男怪物的脑袋。

    猩红的条状物就架在虞颂心的两侧。

    虞颂心难以置信地回头。

    它们正是从卫铃的背部冒出来。

    “卫铃……”

    第三条条状物,穿过女怪物的眉心。

    “快跑。”卫铃没有回头。

    开衫的微型摄像机拍下一切,一切没法回头。

    虞颂心泪水潸然:“我不信你和尖塔会有关!我不信你是高级怪物!你是我的大学同学,一起三年多,你怎么会是怪物呢!”

    卫铃的背影微颤:“既然你不信,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因为我是一名特警。”

    卫铃哽咽。

    三个怪物没死,再次靠近。卫铃的泪眼含着怒火,背部冒出更多条状的五官穿过他们的身体。“你快跑,他们被操控了!”

    “你呢?”

    “我不会有事,你留下会碍手碍脚。”

    虞颂心咬紧牙跑。

    “小心叶蓝洲。”

    她听见身后的卫铃喊道。

    待奔跑的脚步声远去,泪水划过卫铃冰冷的面容。

    终究在朋友的面前,露出她丑陋的面目。

    猩红的条状器官用力拉扯,撕裂他们的头骨。

    虞颂心往训练场的入口跑,路边的树干后面,跑出一个人。

    她机警地举起手/枪。

    吓一跳的叶蓝洲举起双手:“那边有怪物。”

    她面不改色地瞄准叶蓝洲的眉心:“举起手向前走。”

    瞧她戒备的状态,叶蓝洲深知无谓再演戏,笑着放下双手。“小玲,我们又见面了。”

    “我不叫小玲,举起手!”

    手枪突然被像蛞蝓的触手缠绕。

    虞颂心马上开枪。

    枪哑火,被湿漉漉的触手拧成麻花,渐渐融化。

    她连忙丢掉手/枪。

    深紫色的触手缩回去,恢复他人类的胳膊。“记得我吗?我们在污染区见过。”

    虞颂心瞳孔紧缩。

    她闯入前队员的记忆,遇到人形的高级怪物就是叶蓝洲?他们并非在现实中见面,他居然真的看见她。

    “为什么那时候你能看见我?”

    叶蓝洲踩着枯叶,一步步走近,斑驳的影子掠过他阳光的笑脸。“我们在时间之外,不是人类能理解的。”

    虞颂心确实不理解:“你是控制尖塔会的主谋吗?”

    几条深紫色的触手瞬间缠绕她的身体,它们用力收紧,使她难以挣扎。

    触手们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放开我!”她扭来扭去。

    “离开永安基地我再放开你。”叶蓝洲走在前头。

    什么?

    他要带她离开?去哪?

    虞颂心一瞥别在毛衣的微型摄像机,强迫自己冷静地试探:“为什么要带我离开永安基地?你们伪装人类潜伏这么多年,不是想学人类生活吗?”

    叶蓝洲仰视树上枯黄的叶子,继续前行。“本来是的,但我没想到人类是肤浅的生物,只是比我的族人文明一点点,本质上依然停留在欲望阶段,太令我失望。”

    她骇然:“你们也是群体生活?”

    他问非所答:“你放心,我才不会带你去野蛮人的地盘。我想好了,永安基地这一批人类不合格,我们自己创立只有音乐和艺术的国度,豢养一批有艺术天赋的人类,没有纷争,没有低劣的欲望,是美妙的天堂。”

    “你有病吧?”虞颂心直言不讳:“进食不是欲望?他们没学会拉小提琴先饿死,谈什么国度?还有,我的才华不是用来给你教育豢养的人类,别贬低我。”

    叶蓝洲却欣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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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恃才傲物:“就是你这样的人类能摆脱欲望,我果然没选错。”

    虞颂心气愤地踢拉着她的触手:“我不要跟你离开!放开我!”

    “真的吗?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离开,会害永安基地覆灭。”

    “什么意思?”

    “你觉得为什么有的人类的异能天赋高?”

    虞颂心警惕:“为什么?”

    “因为他们被神选中了。”他回头,笑得意味深长。

    “胡说八道!”

    “你见过神吧?”

    她噤声。

    “神也能看到你们。”

    “和基地覆灭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神的眷属,神会降临旨意,让我们找到你们。”

    虞颂心全身一震。

    阿月是罕见的SS级异能,第二异能是神秘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透露从半年前开始,污染区有东西剿灭军队和雇佣兵队伍。那么,它们是受到神的旨意潜伏吗?

    见她白着脸安静下来,叶蓝洲扬起愉悦的微笑。“你离开,反而可以保护永安基地。”

    她一言不发。

    忽然,一根猩红的触手割断拉着她走的触手。

    叶蓝洲愤然回头。

    虞颂心立刻扒掉缠绕自己的触手。

    树荫下,卫铃怒目而视。

    叶蓝洲冷笑讥讽:“在朋友面前大开杀戒以后,豁出去了?”

    卫铃走到虞颂心的旁边:“你快跑,别回头。”

    “你——”

    “快跑!”

    虞颂心哽咽叮嘱:“你保重。”

    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叶蓝洲脸色阴鸷。

    卫铃不给他追捕的机会,背部一束的触手袭击叶蓝洲。

    当年,她和叶蓝洲一起来到永安基地外面的污染区,猎杀相中的人类寄生,对他的能力了如指掌。

    双方的触手满天乱舞,撕碎周围的树叶和树枝。但摔落地上的触手,以猩红色的居多,它们被粘液腐蚀融化。

    叶蓝洲逼近卫铃:“为什么要妨碍我?你真的和人类当朋友了?”

    卫铃的脸蛋溅上血,满目讥讽:“我和你不一样,我真心想换一个生存方式,而不是像你嫌弃自己的怪物身份又瞧不起人类!”

    “人类就是卑劣的生物!你在故乡看到的圈内人类不就这样吗?只是他们发展的文明令他们的地位高于其他生物而已!”

    深紫色的触手扯断一束猩红的触手,粘液顺着它们的断口腐蚀,蔓延。

    卫铃被他算计而暴露,早就一腔怒火,她不管不顾地露出粗壮的小腿和脚掌,裤子碎裂。随即,她扯来深紫色的触手踩碎。

    她的故乡,豢养捉回来的人类。

    不是为了进食,而是为了模仿他们生活,试图发展属于自己的文明。

    但怪物就是怪物,热爱杀戮,热爱毁灭,它们连耕种的种子也不屑地踩烂,不可能发展出高等文明。

    她和一起长大的两个同伴看破一切,合力逃出故乡来到人类的居所,换憧憬的生存方式。

    粘液开始腐蚀她的后背和脚掌。

    她学人类上学,交朋友,但她不习惯参加群体活动,显得孤僻,因此人类同学不爱和她玩。

    深紫色的触手勒紧她的脖子。

    与此同时,最后一根猩红的触手贯穿叶蓝洲的胸口。他恼怒地伸出更多深紫色触手,袭击卫铃。

    卫铃仰视天空。

    直到上大学,她才遇到享受孤独的虞颂心。

    她学会了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长发的头颅抛飞半空。

    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