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年代小村花 > 11. 判了劳改
    自打小姑他们丑事曝光,所有人只盯着沈家的污点,将他们祖孙的过往尽数抹杀。

    沈清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红,他迅速垂眸掩去,压下翻涌的情绪:“呵……在旁人眼里,沈家早就烂透了。”

    语气里是深入骨髓的无力。

    这年代,名声就是普通人的立身根本,一旦家风蒙污,便是一辈子抬不起头,往后招工、升学、成家,处处都会受人掣肘。

    陈诗雨看着他颓靡的样子,语气坚定道:“名声是人活出来的,不是旁人嘴说出来的。沈清和……”

    她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苍白,沈清和已经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陈诗雨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清和从不认为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为陌生人出头。

    “我叫陈诗雨,小时候我们应该见过的。”

    “陈诗雨……是你。”沈清和苦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没想到再见面是这个场景。”

    沈清和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爷爷生前常提起红星大队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娃,还教过她认字。

    他垂下眼,心想:赌一把吧,总比东西落在两个姑姑手里强。

    沈清和看向陈诗雨的眼底带着一丝恳切,又夹杂着难堪:“我现在出不去,两个姑姑……你也看到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家里取一样东西。”

    陈诗雨点点头:“好,我去拿。”

    “东厢放书的房间,书架第三层最里头有个暗格,里面有个旧布包。”沈清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拿到之后,麻烦你帮忙交给机械厂的陈有田陈师傅。他是我爷爷多年的故交,住在厂家属区第三排。布包里的东西,只有交到他手里,我才放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郑重。

    陈诗雨记下了名字和地址,没有多问缘由:“好,我一定送到。”

    沈清和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他是真没办法了。他把藏钥匙的位置告诉了她:“钥匙在大门里侧墙根的土里埋着。”

    门口值班公安看了眼时间,出声提醒:“时间快到了。”

    陈诗雨点点头,最后看向沈清和:“只要人好好的,一切都能慢慢熬过去。”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沈清和低沉认真的声音:“陈诗雨,今日之恩,我记下了。”

    陈诗雨微微一怔,随即浅浅摇了摇头,温声道:“不必谈报答。只愿你往后,平安顺遂,无愧本心就好。”

    语罢,她不再停留,跟着治安员转身走出了留置室。

    在她身后,沈清和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缓缓攥紧了拳头。

    回到派出所办公室,赵公安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色陶瓷缸,还有五块钱。

    “这是给你的。”赵公安说,“上次王二狗那个案子,你提供了关键线索,帮了大忙。所里研究了一下,决定给你点奖励。缸子是纪念品,钱是奖金。”

    陈诗雨愣了一下:“赵公安,这……”

    “拿着吧,应该的。”赵公安摆摆手,“要不是你机灵,那三个孩子还不知道要被卖到哪儿去。这是你应得的。”

    陈诗雨看着那个崭新的陶瓷缸,还有那五块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接过东西,小心地揣进布包里:“谢谢赵公安。”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赵公安说道。

    陈诗雨跟赵公安道了别,走出派出所。

    踏出派出所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泛起一个念头:沈清和这个人,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从派出所出来,陈诗雨便往沈家赶去。

    沈秀才家在镇子西边。

    等她坐车到达沈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沈家院门紧闭,门上剥落的黑漆留着深浅不一的凹痕,烂菜叶和碎砖块散在门槛边。

    陈诗雨蹲下身,在大门里侧墙根的泥土里摸索了一阵。松软的土底下果然埋着用油纸包着的钥匙。

    她取出钥匙,打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院里很安静,地上落了一层薄灰。正屋门没锁,她径直往东厢走,那里是沈秀才生前的书房。

    书架第三层,她伸手往最里头一探,摸到暗格,轻轻一拨就开了。

    里头躺着一个靛蓝色的旧布包,沉甸甸的。

    陈诗雨打开一看,是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泛黄的《千字文》,扉页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沈氏家藏”四个字。

    陈诗雨大体翻了一下,原样系好。

    她刚把布包重新系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里头?!”

    一个中年女人跨进门来,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眼眶红肿,满脸疲惫,正是沈清和的大姑。

    她看见陈诗雨手里的布包,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陈诗雨的手腕,声音尖厉又发抖:“你拿的什么东西?这是我爹的东西!你谁啊?凭什么动我们家的东西?!”

    陈诗雨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慌,稳住语气说:“您是沈清和的大姑吧?是清和托我来取的。他在派出所里出不来,怕家里被砸,爷爷的遗物被人翻走。”

    大姑一愣,手上的劲儿松了些,但眼神依旧凶狠:“清和?他自己蹲了局子,怎么托你?你少糊弄我!”

    陈诗雨把布包微微打开,露出里头的书籍,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去派出所看望他,沈清和现在出不来,他只能托我来取。您要是不信,自己去派出所问他。”

    大姑盯着那本泛黄的《千字文》,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松了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捂着脸哭了出来:“爹啊……是我不孝,是我不孝啊……你头七那天,清和那孩子一个人给你烧的纸,我们当女儿的,连坟前都没去……”

    哭声不大,却一声声闷在胸口,听得人心里发紧。

    陈诗雨站在一旁,没有走,也没有催。等大姑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才轻声开口:“沈爷爷已经入土为安了。您要是心里过不去,改天去坟上烧柱香,比什么都强。这东西不是我要拿走,是清和托我交给一位故人保管。”

    大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故人?谁?”

    “机械厂的陈有田陈师傅。”陈诗雨如实说,“清和说,这东西只有交到他手里才放心。”

    大姑听见“陈有田”三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没有阻拦,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那你……拿去吧。反正我们当女儿的,也没脸留爹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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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诗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抱着布包转身出了书房。

    路过正堂时,她看见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木相框,里头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位穿着长衫的老人,面容清瘦,眉眼温和。

    是沈秀才。

    陈诗雨轻轻鞠了一躬,然后走出院门,轻轻把门带上。

    夕阳已经落到山后,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陈诗雨背着布包往镇上的机械厂走去。家属区第三排,她挨个门牌看过去,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开了门,国字脸,手掌粗糙,身上还带着机油味儿。

    “您是陈有田陈师傅吧?”陈诗雨问。

    “我是。你是……?”

    “沈秀才的孙子沈清和托我来的。”陈诗雨从背篓里取出那个靛蓝色的旧布包,双手递过去,“这是沈爷爷留下的遗物,清和说只有交给您他才放心。”

    陈有田接过布包,手明显一沉,眼神微变。

    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快速捏了捏布包底部,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将布包紧紧攥在手中,哑声问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判了劳改,三年。”陈诗雨如实说。

    陈有田低下头,手指在布包底部那个硬邦邦的夹层位置摩挲了两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陈诗雨摇摇头:“不了,天快黑了,我还得赶回去。东西送到,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冲陈师傅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陈有田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暮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工厂下班的汽笛声。

    陈诗雨从机械厂出来,赶上了末班车。

    等下了车,正走着,后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陈诗雨?”

    她回头,看见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骑着自行车过来,在她身旁停下。

    是孙秀英,她初中同学。

    “真是你啊!”孙秀英跳下车,笑着打量她,“我刚从学校回来,远远看着就像你。你这是去哪儿了?”

    “去了一趟机械厂。”陈诗雨说。

    孙秀英推着车跟她并肩走:“听说你们家前段时间出事了?现在咋样了?”

    “还行,熬过来了。”陈诗雨简单地说。

    孙秀英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而说起别的事:“对了,高中录取通知书你都拿到了吧?马上就要开学了,你都准备好了吗?”

    陈诗雨脚步一顿。她当然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县一中的,她藏在枕头底下,夜里偷偷摸过好几回。可是……

    “我……”陈诗雨抿了抿嘴,“我不打算去了。”

    “什么?!”孙秀英瞪大眼睛,“你考上了不去?你疯了吧?咱们班就考上了五个,你是第二名!”

    陈诗雨低下头,没说话。

    孙秀英看她脸色不对,叹了口气:“唉,也是。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不过我爹说了,再难也得让我把书念完,说女孩子有文化将来才有出路。”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要是真困难,可以申请助学金啊!家庭困难的可以减免学费,表现好的还有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