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年代小村花 > 9. 一团乱麻
    “今天那事,你别说出去……”红梅声音压得极低,嘴唇都在发颤,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地从衣兜里掏出几张毛票,硬往陈诗雨手里塞,“我、我求你了。”

    陈诗雨低头看了一眼那皱巴巴的毛票,没有接。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红梅那张惨白的脸,语气不轻不重:“红梅姐,你这是干什么?”

    红梅被她看得更慌了,手僵在半空,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就是……就是怕我娘知道,怕村里人说闲话……那人是来帮我介绍工作的,真的,你别乱想……”

    陈诗雨没吭声,就那样看着她。

    红梅说话时眼神一直在躲,手指头绞着衣角,颤颤巍巍的。

    “收回去吧。”陈诗雨伸手把她的手轻轻推回去,声音平淡,“我又没说要往外说。”

    红梅愣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又不敢出声。

    陈诗雨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进了院子。

    红梅站在原地,松了口气,但心又更慌了。

    陈诗雨走进屋,把背篓放下,洗了手,坐到灶台边帮着添柴。火苗蹿起来,映着她的脸。她脑子里还在转着后山那片地,琢磨怎么把地弄肥点。

    第二天天刚亮,陈诗雨就出门了。

    镇上图书馆在老街尽头,是个两层的小楼,灰扑扑的,门口挂着牌子,字都快看不清了。

    里面没什么人,安静得很。

    陈诗雨走进去,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书架又高又挤,上面的书都泛黄了。

    她顺着指示牌找到农业类的书架,抬头一看,全是些《作物栽培学》《土壤肥料学》之类的大部头,书名看得她有点发懵。

    她踮起脚,想抽一本《土壤改良方法》下来,书放得太高,她够了两下没够着。

    正想找凳子,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松地把那本书拿了下来。

    陈诗雨转过头。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眉眼很干净。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侧脸的轮廓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陈诗雨心里猛地一跳。

    这眉眼……怎么有点像……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有个老秀才,姓沈。沈秀才人很和善,对她也好,她常趴在窗边听沈秀才读书。后来沈秀才一家不知道搬哪儿去了,再也没消息。

    眼前这人的侧脸,跟记忆里沈秀才的影子,有那么几分重合。

    “同志,你也找这本书?”男人抬起头,把书递过来。

    陈诗雨回过神,接过书:“谢谢。我……我想看看怎么改良土质。”

    “改良土质?”男人推了推眼镜,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哪个大队的?”

    “红星大队的。”陈诗雨说,“我们队在后山开了片荒地,土太板结,种不了东西。”

    男人点点头:“后山的土,很多都这样。你带土样了吗?”

    陈诗雨一愣:“土样?”

    “就是地里的土,带一点来看看。”男人说,“光看书不行,得结合实际。”

    陈诗雨想了想,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个小纸包。这是她昨天从后山地里随手挖的一点土,本来想看看颜色,忘了拿出来。

    她把纸包打开。

    男人凑过来,用手指捻了点土,放在掌心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黏重,板结,有机质少。”他说得很肯定,“这种土,直接种粮食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陈诗雨问。

    男人想了想:“可以先种点绿肥植物。”

    “绿肥植物?”

    “就是紫云英、苕子、草木樨这些。”男人说,“它们耐贫瘠,根系能松动土壤,长得快,割了埋进地里还能肥田。先把地养一养,再种别的。”

    陈诗雨眼睛亮了:“这个好!哪儿能弄到种子?”

    “县里的农技站可能有。”男人说,“不过现在物资紧,不一定有货。你可以先在你们那山里找找看,有没有野生的,移栽一些试试。”

    “同志,你懂的真多。”陈诗雨忍不住说。

    男人笑了笑:“以前学过一点。我叫沈清和。”

    “我叫陈诗雨。”陈诗雨说,“沈同志,你是……”

    “我就是个看书的。”沈清和打断她,语气淡了些,“这些书上都有,你自己多看看。”

    他说完,转身走到旁边另一个书架,继续低头翻书。

    陈诗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沈清和……也姓沈。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低头翻起手里的书。书里确实讲了很多改良土壤的方法,但那些术语看得她头疼。

    看了半天,她揉揉眼睛,决定先回去。

    走出图书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陈诗雨沿着老街往镇外走,脑子里还在想着绿肥植物的事。得回去跟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组织人去山里找找。

    正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头一看,是赵公安。

    赵公安穿着制服,正跟两个年轻公安在街上走着,像是在巡逻。他脸色严肃,眼睛扫着街面。

    陈诗雨想打招呼,还没开口,就见赵公安脚步猛地一顿,眼睛死死盯住街对面一个刚从杂货铺出来的人。

    那人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本书。

    是沈清和。

    赵公安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大步冲过去。

    沈清和刚走出杂货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公安一把抓住胳膊。

    “沈清和!”赵公安声音很沉,“可算找到你了!”

    沈清和愣了一下,随即挣扎起来:“公安同志,你干什么?”

    “干什么?”赵公安冷笑,“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

    旁边两个年轻公安也围了上来,利落地把沈清和按住。

    街上的行人纷纷看过来,指指点点。

    陈诗雨站在不远处,看呆了。

    这怎么回事?

    沈清和不是刚才还在图书馆看书吗?怎么转眼就被公安抓了?

    她看着沈清和被两个公安扭着胳膊,往派出所方向带。沈清和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没再挣扎,也没再说话。

    赵公安走在旁边,脸色铁青。

    陈诗雨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派出所还是那个小院子。

    沈清和被带进去,按在椅子上。赵公安让一个年轻公安看着他,自己走到里屋,拿了份文件出来。

    “沈清和,”赵公安把文件拍在桌上,“青山大队纵火案,是你干的吧?”

    沈清和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看着赵公安:“是我干的。”

    他承认得很干脆。

    陈诗雨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纵火案?

    赵公安盯着他:“为什么?”

    沈清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我小姑沈秀娟,跟我大姑父他们乱搞男女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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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诗雨睁大眼睛。

    啥?

    赵公安皱起眉:“继续说。”

    “我爷爷气得中风,躺床上半年,走了。”沈清和说,“我爹去找他们理论,被他们一家打了出来,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我娘去讨说法,被他们指着鼻子骂,说我们一家没本事,活该。我娘回来就病了,一直没好。”

    “所以你就放火?”赵公安问。

    “对。”沈清和说,“那天晚上,我拿了煤油,把他们家柴房点了。可惜他们跑出来了,只有房子烧没了。”

    他说完,低下头,不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诗雨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的。

    乱搞?纵火?

    赵公安看着沈清和,叹了口气:“沈清和,你小姑他们是不对,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你这是犯罪。”

    “我知道。”沈清和说,“我认罪。”

    “你之前跑哪儿去了?”赵公安问。

    “在镇上租了个房子,躲着。”沈清和说,“今天想去图书馆找点书看,没想到……”

    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赵公安摇摇头,对年轻公安说:“先把他关起来,等县里来提人。”

    沈清和被带走了。

    陈诗雨还站在门口,没动。

    赵公安看见她,走过来:“陈诗雨?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跟着过来的。”陈诗雨说,“赵公安,他……他真是纵火犯?”

    “嗯。”赵公安说,“青山大队的案子,烧了三间房,幸好没伤着人。我们找了他好一阵了。”

    陈诗雨想起刚才在图书馆,沈清和跟她说话的样子,那么平静,那么有条理。

    “对了,”赵公安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陈诗雨点点头:“在图书馆,他帮我拿了本书。”

    赵公安看着她:“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陈诗雨说,“他就是说了些种地的事。”

    赵公安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人虽然犯了事,但之前听说在农校上过学,懂点技术。不过你以后离他远点,知道吗?”

    “知道了。”陈诗雨说。

    她走出派出所,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清和……纵火犯……乱搞男女关系……

    这瓜也太炸裂了。

    陈诗雨一路走回红星大队,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沈清和,沈秀娟,青山大队——这几个名字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理不清。

    她努力回想小时候的事。那时她年纪小,沈秀才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沈秀娟的女儿,她记不太真切了。

    只记得沈秀才家有个孙子,比她大几岁,瘦瘦的,总是捧着一本书看,不怎么跟村里的孩子玩。

    沈秀才家是突然搬走的,要不是离开的时候大队里有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出事了。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陈诗雨回到家,在灶台边坐着发愣。

    陈婆子从里屋出来,看见她这个样子,问了句:“怎么了?去镇上碰着什么事了?”

    这时她爹从地里回来,陈诗雨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爹,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咱们村里那个沈秀才?”

    陈老头顿了一下:“沈秀才?你说老沈?”

    “对,就是那个,家里有个女儿,儿子也瘦瘦的那个。”陈诗雨尽量问得随意些,“他女儿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