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积了厚厚的云,月光被挡住大半。四周巨石丛生,树木林立,都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光溜溜的巨石上,偶尔有从缝隙里钻出的绿色小草。随风摇曳起来,惊飞了落在嫩叶上的“荧光”。
“荧光”动了,扑腾起小翅膀,原来是萤火虫。其中一只被吓得不轻,赶忙飞了两百米,在一处石头上歇脚。
嗡嗡……
萤火虫歪歪头,石头怎么好像在动?
它抬起细细的小腿,在石头上敲了敲。
天呐,石头真的在动!
小萤火虫吓坏了,紧急启动小翅膀,嗡嗡飞起来,惊疑不定瞧着那长高的“石头”。
这个“石头”和其他石头不同,应当是发霉了,长了好长的黑毛。
咕噜。
“石头”甚至还叫了一声。
太神奇了。
小萤火虫一时间忘了逃跑,呆呆在不断长高的“石头”旁,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
“阿嚏!谁挠我鼻子……”乌萦缓缓坐起来。
咦?
小萤火虫眨巴眨巴眼,原来那不是长毛的石头,是一个蜷缩着侧躺的人!方才它就落在她挺起的鼻尖上。
乌萦揉着太阳穴,垂头看自己的身体。
红白色校服沾满了血迹,如今已经凝固了,是大片大片的暗红。
她闭了闭眼,查探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灵根处空空如也,全身被一种异样的魔气萦绕,让身体隐隐作痛。
那魔气还在隐隐攻击她大脑的神经,脑袋总是一阵又一阵的胀疼。
“帝灵蕴……咪咪……九尾……”
乌萦突然想到了什么,去翻空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那片空间了。
那里像是对她关闭的展览馆,只剩三张空荡荡的卡牌,和一张画有墨绿色长发男人的卡牌。
他们三个,都不在这里。
对,她想起来了。灵根被抽离时太痛了,周围一切好像都停顿了。她隐约记得什么东西断了。
是契约断了。
“叶七,叶七……”
乌萦身上的黑气又开始外泄,丝丝缕缕缠绕在身上,像是束缚困兽的缰锁。
“叶七——”
头部传来强烈刺痛感。仇恨、恶意、杀欲,都是魔气最好的养料。
“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双手捂着脸,眼泪泄洪似的往外冒。血泪顺着脸颊两侧,被她胡乱擦了一脸。
滚滚黑气将她包裹起来,她哀嚎着嘶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叶七——”
小萤火虫这下彻底反应过来了,它被那冒出来的魔气吓了一大跳,扭头匆匆逃离了案发现场。
太可怕了,那个女人身上的怨念太强烈了。
魔气还在一点点腐蚀她的心智,只会不断加深她的仇恨。
可怜人啊。
小萤火虫摇摇头,消失在草丛里。
过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的恨意与狂躁才平复下来。乌萦半侧着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
魔气在影响她的思绪。
她要回去,要找到她的道侣和猫,她要复仇。但在这之前,她要活下去,不能被魔气侵占思绪。
活着,才能回去,才能报仇。
乌萦在校服上比划,挑了快没怎么沾血的边角,叼住,呲啦扯下来一块布条。
她把布条在胸前的伤口上缠绕,打上结,防止伤口再钻进去什么东西,导致伤口发炎。
乌萦也不知道这布条上有多少脏污,可眼下没别的东西,也只能先这样包起来。
她仰头看看周围,默默挑了个方向,漫无目的的徒步。
乌萦不知道她现在要去哪里,也不认识这里的路。她嘴角裂开了皮,胃里也绞痛难受。
没了修为,伤口感染发烧会死,不吃不喝也会死。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睡了几天,眼下身体极度缺水、也需要食物,她得活下去。
没有方向,乌萦走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伤口愈发灼热刺痛,她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从那片杂草丛生的树林里出来,她好像隐约能看到,前方有一座城。
是城镇,城镇上一定有人……哦不,是有魔修。
乌萦攥了攥手指。
不进城,她会饿死在这片树林里。进城,靠她身上的魔气,说不定还能混过去。
就是不知道,她这身体还能不能撑到城镇上。
她正要走,忽而听到什么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牙齿咀嚼骨头的声音。
猫着腰,捡起一根木棍,踮脚悄悄凑过去,借着灌木丛的遮挡偷瞄。一头巨大的妖兽趴在血水里,正在抱着一只比它小些的妖兽啃。
妖兽通体黑溜溜,脸庞圆润流畅,尾巴翘得老高,看起来心情不错。
乌萦眯了眯眼,这看起来像是一只黑豹。
身为妖兽,这黑豹可比她在以前世界见过的黑豹大多了。就现在趴着的姿势,都比她还高。
乌萦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黑豹直起身,把乌萦吓了一跳。她攥紧手里的棍子,却见黑豹尾巴翘得高高,往对面的灌木丛里去了。
由于身躯庞大,它摩擦过灌木丛,会发出极大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点点消失在乌萦耳朵里。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乌萦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蹑手蹑脚走到那只死了的妖兽旁。
是她在归云秘境见过的那种牛妖兽。脖颈被扯开一道半米的豁口,还在滴血。
乌萦眉头蹙起:这牛妖兽还剩一大半,那只黑豹不要了吗?
不管了,它也许去河边喝水了,或者去叫它的幼崽来吃饭,也可能去抓别的小点心。趁它没回来,乌萦微微俯身,一口咬在牛妖兽的脖子上。
“嘶……”
她松开嘴,门牙被硌得生疼。
咋这么难咬。
她知道会比较难咬,还特地挑了被那头黑豹撕开的脖子,以为没有皮毛会软乎点呢。
乌萦抿抿唇,最后只能咬住脖子下的血管,使劲吮吸里面的血液。
好在这只妖兽刚死不久,血液还很多,也很新鲜。血液里蕴含着充盈的灵力,乌萦没了灵根,吸收不了,好歹也能极大的增强饱腹感。
“呕——”
乌萦没忍住,被血腥味熏得干呕了声。
她往黑豹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又捏着鼻子,争分夺秒地偷吃。
直到把肚子吃撑,乌萦才松开嘴,用力抹掉嘴角的血痕。
她做贼心虚地环顾一周,发现被偷家的黑豹还没回来,快步跑起来,朝那片当初的城镇去,远离作案现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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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走后,灌木丛里掏出一只黑漆漆的大脑袋。
它盯着那个离去的人类,歪了歪头,最后继续享用自己的战利品。
*
这城镇看着远,实则一点也不近。乌萦腿都要走断了,才走过二分之一的路程。此刻她无比庆幸,先吃了饭才往这边走。
要不然还没有走到,怕不是就变成人干儿了。
胸前的伤口隐隐开始刺痛,乌萦心底顿感不妙。她四下瞧瞧,没看到有人,便扯开那条布,又扒拉开校服。
伤口没有结痂,反而红了一片,黄色脓液开始往外渗,沾到了校服里衣。她伸手在边缘按了下,一股钻心的疼让她打了个颤。
乌萦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系好衣服,加快了往城镇里去的步伐。
她走了太久太久,走到双腿几乎都没了知觉。终于在次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听到了叫卖的声音。
“糖葫芦,三灵石一串。”
“现杀的猪肉,十五灵石一斤,都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竹蜻蜓,七灵石一个,买一个给孩子玩啊。”
乌萦使劲吸了吸鼻子。哪怕此刻看到的都是满身魔气的魔修,她也终于又找到了活过来的感觉。
她蹲在城门外,犹豫着那些人会不会认出她是人类。
蹲了好一会儿,突然肩膀一沉。乌萦手里的木棍狠狠朝后方劈过去。
啪嗒,木棍被那人稳稳接住。
是个老奶奶。
“孩子,怎么一个人蹲在这。”老奶奶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哎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咦,你这……”
“修为被废了。”老奶奶眼底生出一股怜爱:“嗐,遇到仇家了吧。”
乌萦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心怦怦直跳。她的身份,还有身上这件衣服,她只能默默祈祷老奶奶认不出来。
老奶奶松开木棍,叹了口气:“在外面混,吃了苦头就回家吧。修为没了,这日子还得过啊。你看我,一辈子也就是个灵芽后期,也照样过。”
直到那个老妇人离开,乌萦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看样子,那老妇人没有看出她是人。她身上这些萦绕的魔气,反而会让魔域的人以为,是被废了修为的魔修。
衣服沾了太多血,又被她扯的破烂,她低头瞧了瞧,连她自己都要认不出这是开阳的校服了。
乌萦扔下棍子,试探着往城门口走。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瞟守门两个魔修的脸色。全身都紧绷着,一但被发现人的身份,她可能就会被当场杀死。走了这么久,腿还在发颤。
她真的没有力气跑了。
那两个魔修都有灵河期的修为,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由着她进了城。
果然!
乌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们果然会把她当成魔修。
解决了身份问题,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填饱肚子,还要处理伤口。那妖兽的血果然管用,她现在还没有什么饥饿感。
不知道魔域能不能打工啊?
乌萦四处转悠,看见一个摊位就上去问:“老板,招不招人啊?”
看见一家铺子,她也上去问:“老板,您招不招人啊,我什么都能干。”
问了一圈,得到的回复都是“暂时不缺人”。
乌萦叹了口气,魔域的就业环境怎么和她那个世界一样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