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萦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她好像就能看到玉无缺的脸。
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有。
等等。
乌萦猛地坐起来,把其余三人吓了一跳。
云嫖姚一脸担忧:“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一定要有地方落脚,若是能找到,守株待兔。”乌萦从榻上跳下:“我去找闻人尊上。”
她急冲冲往大殿里跑,中途撞上回宿舍的玉无涯。
“玉无涯?”
乌萦瞧他脸色惨白,知道他心里必定难受。她心想这对兄弟,平日里掐架,却心里都惦记着对方。
“你也睡不着吗?”她问。
“不是。”玉无涯攥紧了手指:“我晕倒后,被公良尊上送到灵医阁,这才醒了,准备回宿舍去。”
“这样啊。”乌萦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你要好好休息,你看你这脸白的。”
“多谢乌师妹。”
乌萦手一顿。
她抿了抿唇:“你怎么叫我师妹?”
“啊……”玉无涯怔愣片刻,眼底泛起一抹阴翳:“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杀意一闪而逝。
乌萦像是没看到他眼底的杀意,凑过去轻轻推了一下他:“你故意的,你说呢。”
她双手背在身后,故作生气道:“你怎么这样,人家关心你睡不着,你呢?”
“你又叫回我师妹。你哥哥死了,你这是要出家做和尚,与我生分起来?”
她哼了声,跺跺脚:“你这人,人家不理你了!”
说罢,她迈出二五八万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萦萦!”“玉无涯”反应过来,在身后亲昵唤她:“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不许跟着我”,乌萦俨然一副又气又关心的模样:“好好睡你的觉去,今天不想理你。”
乌萦一路快走出来,在脑海里问:有没有跟上来?
没有。
帝灵蕴与九尾异口同声道。
乌萦不敢松懈,直到被看守放进了大殿,才如卸下千斤顶,往那棋盘桌上一瘫:“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拿起一旁的茶杯,咕噜噜灌了两口,茶还是热的。
这里的茶盏有法术萦绕,时时保温,时时更换茶水,可谓是十分方便。
不过乌萦暂时没心思惊叹这些。鬼知道玉无涯喊她乌师妹,她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与玉无涯是同一届,什么师妹,玉无涯哪里会叫她师妹。
玉无涯恐怕已经不是玉无涯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两人能从嗜血魔修手里回来一个,竟然是假的!
本来还说不用引蛇出洞,直接找蛇的老巢就好。这下好了,这哪是老巢,这是出门踩到蛇尾巴了。
被惊扰的东西,会察言观色,抓住一切风吹草动。
于是乌萦演了一出戏,一个隐约是玉无涯道侣的戏码。
果然,那位“玉无涯”在觉察她的“情绪”后,立刻进入了一位道侣的角色。
思及此处,乌萦鼻尖酸涩。
这不就说明,玉无涯也遇害了。
她撑着棋盘,缓缓起身。那魔修伪装进山,碍于三位尊上,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
但终归是个随时会爆发的炸弹。
没时间拖延,乌萦跑到师尊们休息的院子,咣当咣当揪起睡觉的闻人敕:“师尊,师尊别睡了。”
闻人敕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番解释后,闻人敕撑着下巴:“既然他主动送上门,那便好办了。”
以前顾虑魔修感知敏锐,怕埋伏着被发现。如今他主动潜入,伪装成一位弟子。
可见此人极为自负。
*
翌日,公良叙白召玉无涯去大殿,商议他兄长的安葬事宜。
玉无涯落泪,黯然神伤。
公良叙白却忽然话锋一转:“孩子,此次叫你来,还有一事。”
玉无涯恭敬道:“您请讲。”
公良叙白拍案而起:“孽畜,你以为自己装的很好?”
“……”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玉无涯”缓缓抬头,脸色阴沉:“老东西。”
空间解开一道口子,漆黑一片中,似乎能看到一条通路。
“果然是移花接木。”公良叙白眸色一凛。
“呦,老东西还挺识货。那我就先走了。”玉无涯纵身向那一跃,却噗通一声撞在地上。
乌萦缓缓从角落出来,手心还冒着一团火。
“闻人尊上早猜到,你每次都逃那么快,一定是修习了移花接木的术法。”
她打了个响指,轻轻一吹,火光便彻底熄灭。
移花接木,可在两地搭建起桥梁,快速穿梭两地。
此术法极难修炼,通道一但建成,几乎无法阻止。除非……
有纯净之火,烧毁桥梁。
“是你。”那魔修咬牙瞪着乌萦:“你骗我。”
公良叙白大喝一声:“孽障,速速束手就擒!”
魔修双手并起:“我投降。”
公良叙白:?
乌萦:?
这不对吧!
你不应该誓死反抗吗?
那魔修仿佛看穿了二人想法,扯开嘴角嗤了声:“我很像傻子吗?我打不过,挣扎着让你们打我一顿?”
“这傻子老头既然不直接杀我,说明还需要我……”他拖长了尾音,唇角一勾:“问那玉无涯的下落喽。我告诉你们,他还没死呢。”
*
闻人敕匆匆赶到一处洞穴,玉无涯被打伤,扔在这里两日。伤口恶化,没吃没喝。此时已蓬头垢面,还有蟋蟀在他腿上跳。
她伸手探向玉无涯鼻息,松了口气。
拿出从方家兄妹那里借来的丹药,赶忙塞进玉无涯嘴里。闻人敕一抬手,先用洁净诀除去他身上的脏污,而后将人扛在肩头,往宗门赶。
戒律堂内,乌萦端坐在左侧,时时提防魔修还有移花接木的通道。邱子凌坐在正前方,盯着被严严实实捆了一层又一层的魔修。
魔修被三位尊上套了三层禁制,幻形又被邱子凌撤去,露出原本的面目。
——狄姝。
她脸色呈病态白色,身上多了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是邱子凌审讯留下的。
狄姝并不在意邱子凌,反而将目光投向乌萦。
乌萦也看回去:看什么,看你也是被抓了!
“你发现的?”狄姝一点没有被抓的自觉,反而翘着二郎腿:“为什么?”
“我与玉无涯并非师兄妹关系。”
宗门与这魔修做了交易。
狄姝嘴硬的很,无论邱子凌如何拷问,都不开口。最后只能以问题换问题,这才问出玉无涯的下落。
狄姝冷笑两声:“原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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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
那两兄弟耍了她。
狄姝原以为,在她的折磨下,玉无缺与玉无涯把所有信息都交代了。她靠这些逼问来的信息,伪装成玉无涯,潜入开阳。
只错了一点:玉无涯告诉她的人际关系里,说乌萦是他的师妹。
“你不生气么?”狄姝眼珠动了动:“他告诉的信息,只有你的对不上。若是你没有反应过来,就会被我杀人灭口。”
“战败复盘没有用,挑拨离间也没有用。”乌萦托着下巴,指尖一下一下轻敲在脸颊:“问题回答完了,不陪聊哦。”
狄姝:……
你大爷的。
狄姝:“你们没有其他想问的?”
邱子凌呵了声:“怎么,你还有要求?不奉陪。”
狄姝勾起唇角:“事关魔域封印裂缝。你们一定会再来问我。”
她说的极为笃定。
邱子凌暴怒,一藤条甩在狄姝身上。
狄姝闷哼了声,哈哈笑起来:“你看,你又急。”
邱子凌的怒火蹭蹭上涨。
为了玉无涯的下落,他们付出的不只一个问题,还有……要把这魔修放回去。
同时,也要求这魔修永远不能再出魔域。
是啊,他们还要把这魔修放回去。
交易之事,邱子凌自己做不了主,于是公良叙白又被拉来戒律堂。
他神色凝重:“你的条件是什么?”
狄姝歪歪头,视线落在乌萦身上:“我要她的一团火。”
房间里一时静下来了。
乌萦被这要求搞得摸不着头脑。要她的一团火,为什么,那有什么用?
公良叙白和邱子凌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在脑海里翻遍了古籍,好像也没有哪一个邪术,是用别人的术法灵火启动的。那这魔修要乌萦的火做什么?
越是看似平静,越是暗流涌动。
两位长者生怕遗漏了什么。
“行不行?”狄姝开口道:“魔域封印的事,我可知道不少。毕竟,我是从裂缝里逃出来的,在魔域也说得上话。”
*
魔域封印,事关整个修真界,最后两位长者看向乌萦,乌萦思虑过后,还是答应下来。
她搓一团火很容易,唯一顾及的,就是这团火的用途。不过眼下封印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吧。
狄姝得了那团火,倒是没再耍花招,一五一十将封印动荡全盘托出。
封印松动,甚至出现裂隙,全都是因为一个人——魔王夫诸。
这名字一出,公良叙白几不可闻的颤了下。
魔王夫诸,于二十五年前被镇压于魔域深处,由各大宫联手,才堪堪将他封印。
那时候,公良叙白还不是开阳剑宗的掌门。
魔王修为高深,参与那场大战的人没多少活下来的。紫云宫宫主为了安定人心,叮嘱众人不可外传,只说魔王已被彻底封印了。
公良叙白没有亲历那场战役,而是在重伤垂暮的前任掌门口中,听到了魔王的凶残嗜杀。
邱子凌疑惑道:“那是谁?”
“曾经掀起暴乱的恶鬼。”事到如今,公良叙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闭了闭眼:“残暴嗜杀,痛恨修真界。”
“若是他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公良叙白颤颤巍巍起身:“这件事必须通知各门各派,封印必须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