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依心将这些线索,
一一对应,
从中,
她可以确定,这里面绝对有她二皇兄的手笔。
黎承烨。
她这位二皇兄,果然不甘心待在盛京苟延残喘。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越过山海关南下,更没有实力正面夺回昭京。
所以,
他只能借民怨、借旧臣、借晋国的钱,在昭京点火。
只要昭京一乱,
前线韩羽白便会受到牵制。
若粮道真断上几日,郢都外围的汉军必然会陷入被动。
当然,
这里面肯定也少不了,
晋国的推波助澜。
查到关键线索后,黎依心也没有心慈手软,当即下令对已经抓到的人,进行严刑拷打。
并且,
全部分开审问。
一开始,
很多人咬死不说。
可这些人大多只是被推到前面的百姓和地痞,并非真正死士。
很快,
有人撑不住了。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地痞。
这人原本还梗着脖子,咬死自己只是看粮价太高,跟着百姓去粮仓外讨个说法。
可等第二轮刑罚落下,他终于撑不住了。
“我说!”
“我说!”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是有人给了银子,让我们去粮仓外闹事。”
负责审问的亲卫冷声问道:“谁给的银子?”
那地痞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那人住在城南槐树巷,平日里都叫他齐先生。”
“他说,只要我们带人去粮仓外闹,就能给米,给钱。”
“还说......还说那些粮食原本就是黎人的粮,是汉人抢了我们的粮,送去给汉军打楚国。”
亲卫又问:“驿站起火,也是他安排的?”
地痞连忙摇头:“这个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
可很快,
另一间屋子里,
也有人招了。
那人是被抓到的粮仓闹事头目之一。
他比前一个更清楚些。
“齐先生不是主事的。”
“真正主事的,在城南旧宅。”
“前几日,小人曾经被带去过一次,那里有不少贵人,穿得都不像普通百姓。”
“他们说,昭京马上就要变天了。”
“只要城中一起事,黎帝就会回来。”
审问的人神色一凛:“黎帝?”
那人低下头,声音发颤:“就是......就是辽东那位。”
“而且,他们还有......”
一条条消息,
很快,
送到了黎依心面前。
她坐在灯下,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看着面前一份份口供。
这些线索一旦串起来,事情便清楚了许多。
没有犹豫,
她当即下令,
“带人去城南,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反抗者杀无赦!”
亲卫领命而去。
夜色中,
一队人悄无声息出了皇宫,直奔城南。
城南旧宅原本是一处荒废多年的官邸,外面看着破败,墙皮脱落,门前杂草丛生,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可等亲卫翻墙入内后,很快便发现里面并不简单。
后院厢房里,
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桌上还摆着没烧完的纸灰,
更重要的是,床榻暗格里,搜出了一封薄绢密诏。
那薄绢缝在一条旧衣带中,若不仔细拆开,根本发现不了。
亲卫将东西送回黎依心面前时,天色已经快亮。
黎依心亲手展开那卷薄绢。
上面的字迹很细,却写得极清楚。
“昭京旧臣、义士若能举兵响应,诛汉吏,夺粮仓,开西门,迎朕归京,事成之后,旧爵旧官尽复,三年免赋,参与举义者皆有封赏。”
落款处,
赫然盖着黎承烨的私印。
黎依心看着那枚印记,嘴角勾起冷笑:“衣带诏?”
她这个二皇兄,
人在辽东,
却还想着用昭京百姓的血,替自己铺一条回京的路。
除了衣带诏外,
现场,
还发现了一封密信。
那封信没有署名,但用的是晋国官中常见的密记。
信中只有一句话:
“昭京若乱,晋军必乘势南压,汉军前线自顾不暇。”
一个辽东黎承烨。
一个晋国。
再加上昭京城中这些不甘心的旧臣旧族。
这三方果然搅到了一起。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极冷:“继续查。”
“本宫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然而,
已经不用继续查了。
在黎依心动手的同一时间,相关消息已经被传了出去。
此刻,
昭京城南另一处隐秘宅院里,灯火彻夜未熄。
堂中坐着十余人,
若黎依心在场,必然能认出其中不少熟面孔。
这些人里,有曾经黎国的户部侍郎,有昔日宗正寺卿,有被大汉夺去官爵的旧族家主。
坐在最里面的,则是一名面容清瘦、眼神阴沉的老者。
贾须。
曾经的黎国丞相。
当初宋照玄出使盛京时,曾堂而皇之索要他的首级。
黎承烨表面答应,暗地里却让他逃出盛京,前往晋国避祸。
谁也没有想到,
这位旧相,
如今竟然辗转出现在了昭京。
而他身旁,
还坐着一名晋国大臣。
此人名叫赵承弼,是晋国派来的密使。
屋内气氛极其压抑。
一名旧臣咬牙道:“黎依心已经到了昭京,她今日查了粮商账册,又抓了几个人严刑审问,再拖下去,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另一人脸色难看:“城南旧宅那边似乎出事了,派去联络齐先生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句话一出,堂内众人脸色皆变。
城南旧宅中藏着密诏。
一旦被搜出,
事情便彻底暴露。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早说不能等!她一来昭京,咱们就该动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动手?你想怎么动手?她现在可是汉国皇后,难不成你还敢在路上劫杀不成?”
“有什么不敢!”
眼看争吵声愈发激烈,
终于,
为首的赵承弼皱眉道:“诸位,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争论谁对谁错。”
“而是决定,今晚究竟动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