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才该打楚国。”
面对韩羽白的提议,
黎依心并没有提出反驳。
她心里清楚,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大汉已经没有所谓绝对稳妥的选择。
两个选择,
无论是晋国还是楚国,
都有风险!
哪怕是......北上辽东,彻底覆灭黎国,也一样有风险。
如今的大汉,看似占据六州,吞并两霸,国力强盛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可越是站在巅峰,
脚下便越是不能踏错一步。
输了,
前面所有胜利,
都有可能化作梦幻泡影。
败之后,变成拖垮大汉的沉重包袱。
上一世的大汉,便是如此。
那时候,汉军同样曾经横扫九州,令诸国震恐,甚至一度让所有人都以为,天下已经注定要落入韩羽白手中。
可后来,
一场败仗,
便像是在万丈高楼之下抽走了最关键的一根梁柱。
曾经一路狂飙突进的大汉,便在最辉煌的时候,突然开始崩塌。
所以,
黎依心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一战不能输。
如今的汉国,就像一个在赌桌上,已经赢得盆满钵满的赌徒。
从最理智的角度来看,此时此刻,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抱着赢来的筹码离开牌桌。
坐拥九州半壁江山,
只要给大汉十年,甚至五年时间,彻底消化这些土地,整合人口、粮草、军械、道路、兵站.......
到那时,
汉国便会真正成为无人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可问题是,
晋国、楚国、秦国会给这个时间吗?
不会。
他们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汉离开牌桌。
历史上,
第三帝国在灭法之后的节点,一样给日不落国抛出了橄榄枝。
但是,
当一名胖子成为首相后,
他拉住了那名赌徒,将他留在了赌桌上。
赢了就想走?
哪有这么好的事。
眼下,
既然韩羽白已经做出选择,
黎依心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支持,并帮助他稳住后方。
“放心去吧。”
“后方,一切交给我。”
看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模样,
韩羽白咧嘴笑了:“等我凯旋!”
......
......
......
同年,
六月初。
大汉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数不清的军械、粮草、药材、箭矢.......所有能支撑战争的东西,都在一车一车的往前线运送。
扬州一带,
更是昼夜不息。
姑苏、金陵、会稽等地的船坞内,无数工匠赤着膀子,冒着暑气,日夜打造战船。
木锤声、锯木声、铁钉敲击声,从清晨响到深夜。
一艘艘战船下水,
一批批水手被编入军籍。
那些曾经属于吴越诸国的水军旧部,也被大汉重新整编,塞进了新建的水师之中。
汉国,
彻底开足了马力。
当然,
除了整军备战外,
韩羽白还下令,让青鸾尽可能的散布假消息,发动所有能动用的细作,摆出汉军要进攻晋国的假象。
甚至于,
还让边疆的军队,
不断做出集结的假象,赫然摆出一副要大举进攻的架势。
一时间,
晋国如临大敌。
姬尔丘下令各军入营备战,函谷、河东、洛北诸地,全部进入戒严状态。
秦国也因此被牵动。
不敢再继续观望,函谷关以西的秦军开始整备,随时准备以援晋之名入局。
另一边,
楚国同样也得到消息,
当然,
同样作为第一线的楚国,芈清禾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这样的消息。
就这样,
整个九州,
都被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笼罩。
......
大周历九百四十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灭楚之战,
正式开启!
这一天,
韩羽白下诏伐楚。
百万汉军,兵分两路,水陆并进,向楚国发动进攻。
一路,
为北路主力。
以南阳为起点,自北向南,直扑楚国腹地。
汉军先攻新野,再压垂沙,继而向蓝田推进,最终目标,直指楚国国都郢都。
韩羽白亲自坐镇中军。
周柱子为先锋,林泽统领骑军侧翼,苏世平负责后续步军与辎重推进。
大军自南阳开拔时,旌旗遮天,甲士如云。
放眼望去,
马蹄声滚滚如雷,
黑压压的汉军军阵铺满大地,像是一道钢铁洪流,缓缓向南推进。
另一路,
则从姑苏出兵。
这一支,
便是大汉这一年来暗中筹备的新编水师。
以金陵、姑苏、会稽船坞打造的战船为骨,以吴越旧部为主,以汉军精锐为刃,沿江而上,直扑江夏。
这一路的声势,
不如北路陆军那般铺天盖地,
可威胁却同样致命。
江夏乃楚国水陆要冲,一旦江夏被汉军攻破,楚国中部水道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到那时,
汉军便可顺江威胁郢都侧翼。
水陆并进,两面夹击!
韩羽白并未采用,上一世黎依心所在世界,那个‘自己’的战术。
毕竟,
对方是失败者!
已经帮助他排除了一个错误选择。
如今,
面对楚国,
更是全力以赴!
他不想给楚国任何喘息之机,出手便是倾国之力。
此战若胜,
后续大汉统一天下将再无阻力。
仅存的晋国和秦国,根本无力阻挡大汉的兵锋!
......
消息传回郢都时,楚国朝堂一片死寂。
百万汉军伐楚,
一路自南阳南下,攻新野,压垂沙,进蓝田,兵锋直指郢都。
一路自姑苏出兵,沿江而上,直扑江夏。
巨大的压迫感,
清楚的告诉众人,这是灭国之战!
御座之上,
芈清禾脸色冷得可怕。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选择了楚国。
殿中群臣面色凝重,再无人敢说什么楚国水网纵横,大汉骑军难以施展。
好在,
经过短暂的死寂后,
芈清禾很快起身,声音清冷而果断。
“传令。”
“立刻派使臣前往晋国、秦国。”
“尤其是是秦国,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楚国若亡,晋秦皆不能独存。”
“明白!”
很快,
有人领命,快步离开大殿。
在这种时候,
争分夺秒,
援军早一步赶来,楚国就能少一分压力。
接着,
芈清禾目光转向武将班列。
“项定川。”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武将立刻出列。
他乃楚国上柱国,项氏名将,久镇北境,曾多次与晋、秦诸国交锋,治军极严,尤其擅长山地与步军防御。
“臣在。”
芈清禾看着他,沉声道:“朕命你率北线主力,前往新野、垂沙一线,阻击韩羽白。”
项定川神色肃然,重重抱拳。
“臣领命。”
芈清禾又看向另一人。
“屈闻璟。”
一名青袍甲胄的将领缓缓出列。
他年纪比项定川稍轻,出身楚国屈氏,掌水师多年,熟悉江河湖泽,尤其擅长以水道调兵、断敌粮运。
江夏之地,
正是他的辖区。
“臣在。”
芈清禾声音更冷。
“你立刻返回江夏,统领水师与沿江诸军。”
“汉军自姑苏出兵,必然想沿江而上,撕开我楚国中路。”
“江夏不能丢。”
“只要江夏还在,汉军水师便无法真正威胁郢都侧翼。”
屈闻璟俯身领命。
“臣在,江夏便在。”
芈清禾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激励人心的空话,
如今的楚国,
说那些空话没有意义,
韩羽白百万大军压境,楚国若想活,就只能靠刀兵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