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后，
现场，
有人羞愧的低下头，有人眼眶发红，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
李怀烈转身离帐。
营帐内，
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许久之后，
接连数名传令兵，来到营帐内，汇报汉军的动向。
当最后一人进入帐中，汇报汉军已经抵达营垒外的时候，
顾元恺终于开口：“本将亲自去见韩羽白。”
帐外，
东段防线的营垒依旧森严，二十万黎军仍旧披甲列阵。
远处，
汉军玄色大旗铺天盖地，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压来，像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云。
顾元恺站在营门前，
看了许久。
随后，
他翻身上马，
带着数名亲兵，向两军阵前而去。
......
阵前。
韩羽白策马而立，身后是连绵不绝的汉军军阵。
顾元恺来到阵前后，翻身下马，将手中佩刀横放于掌心，单膝跪下。
“末将顾元恺，愿率南天防线东段诸军，归降大汉。”
这句话一出口，
远处黎军阵中顿时一片死寂。
顾元恺低着头，继续道：“末将只求陛下善待降卒，保全我麾下二十万将士性命。至于末将本人，任凭陛下处置。”
对于这样的选择，
韩羽白并未感觉多少意外。
毕竟，
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就算他们不选择投降，也改变不了什么结果。
选择死战，
无非是能留下个好的身后名而已。
韩羽白淡淡道：“朕既然劝降，便不会杀降。”
“你若真能让东段二十万兵马放下武器，便算灭黎之战的一功。”
“你的家眷，朕也会保全。”
顾元恺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一松。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自己便再也不是黎国的将军了。
他缓缓叩首。
“末将，谢陛下。”
随后，
顾元恺起身，返回东段营垒。
他站在高处，看着下方二十万黎军，沉声下令：“传令各营，放下武器不得抵抗，违令者，斩。”
这一道命令传开后，黎军中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
顾元恺闭上眼，
不敢继续看，
这一刻，
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整个人仿佛空洞的提线木偶。
终于，
随着第一名黎军扔掉武器之后，
第二人、第三人......
越来越多的黎军士卒，开始扔掉武器，一片又一片金铁之声，在东段防线上响起。
然而，
就在这时，
忽然一支玄甲重步从黎军阵中走出。
他们没有放下武器。
队形不大，
却极为整齐。
韩羽白抬眸看去。
李怀烈立于阵前，横刀而立，朗声道：“黎国玄甲左营，主将李怀烈。”
“我等不降。”
“请汉帝赐战。”
看到这一幕，
韩羽白略微有些诧异，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这是有不愿意投降的黎军，给自己选择了马革裹尸的结局。
对于这种行为，
韩羽白并未任何羞辱，也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反而给予了一抹敬意。
“好！”
“朕成全你。”
韩羽白话音落下，身后汉军阵中，一名将领大步出列。
正是周柱子。
他身上甲胄还带着西段战场上的血痕，脸上神情肃穆，走到韩羽白马前，抱拳道：“陛下，末将请战。”
韩羽白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
“准。”
周柱子没有多说，转身走向汉军前阵。
不多时，
战鼓响起。
这一次，
没有骑兵绕后，也没有弓弩压制，更没有什么奇谋诡计。
周柱子亲自率领步军压上。
对面，
是李怀烈和玄甲左营。
两支军队在东段防线前缓缓靠近。
一边是大汉步卒，经过灭唐宋、破东辰、攻昭京、杀穿南天西段之后，早已成为真正的百战之师。
另一边，
是黎国玄甲左营。
他们没有放下武器，便已经说明了自己的选择。
今日出阵，
便没想着活着回去。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最前方的士卒，已经能看清彼此甲胄上的痕迹，也能看见对方眼中的杀意。
周柱子抬起长刀，声音低沉。
“杀。”
下一刻，
汉军步卒齐齐压上。
玄甲左营也在李怀烈的带领下，举盾迎前。
两军轰然相撞。
没有试探。
没有退让。
盾牌撞上盾牌，长枪刺入甲缝，刀锋劈在铁甲之上，发出刺耳的金铁声。
作为黎军精锐，
哪怕他们人数远少于汉军，依旧死死稳住阵脚。
前排盾兵倒下，后排立刻补上。
长枪折断，便拔刀再战。
有人被砍翻在地，临死之前仍旧死死抱住汉军士卒的小腿，给身后同袍争取一瞬出刀的机会。
李怀烈更是一直站在最前。
他的长刀沉重，每一次劈落，都带着一股不顾生死的狠劲。
周柱子远远看见他，眼神也沉了下来。
这是个硬骨头。
可战场上，越是硬骨头，越要打碎。
汉军继续压上。
一排又一排步卒顶了上去，硬生生用更强的兵力和更足的气势，一点点压缩玄甲左营的阵型。
没有取巧，
没有奇袭，
只有正面硬碰硬！
李怀烈要给黎国留下最后一点骨气，韩羽白便给了他这个机会。
可机会归机会，结局不会改变。
玄甲左营的阵型开始变薄。
最初，他们还能整体推进。
后来，只能勉强稳住。
再后来，阵型被汉军从两侧一点点压弯......
旗帜之下，
李怀烈已经浑身是血，手中长刀也卷了刃。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可他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玄甲左营！”
他嘶声怒吼。
“死战！”
剩下的黎军士卒齐声回应。
“死战！”
声音已经不如最初那般整齐，却更显惨烈。
远处，
顾元恺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手指死死攥紧。
他并没有选择支援，因为他知道，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场关系胜负的战斗，而是玄甲左营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