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汉军也有可能从中山国借道。”
这话一出，
殿中稍稍安静。
中山国，确实是许多人心头的一根刺。
若汉军从中山国方向切入，便有可能绕过南天防线，从侧翼威胁黎国。
一名老臣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应当立刻联络晋国，请晋国派兵进驻中山附近，只要晋国与我黎国一同盯住中山，汉军便无法绕行。”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
“正是。”
“只要守住南天防线，再盯住中山国，汉军便无路可走。”
“韩羽白刚刚吞下东辰，国力虽盛，却也必然疲惫，他若敢强攻黎国，便是自寻死路。”
“东辰败得快，是因为端木昭仁无能，我黎国与东辰不同，我黎国国土丰茂，粮草充足，玄甲重步天下闻名，又有南天防线为屏障，韩羽白想平推黎国，简直痴心妄想。”
殿中不少人说到这里，脸上都露出几分傲色。
黎国不是东辰。
这是他们反复强调的话。
东辰再强，毕竟国土狭长，京城被攻破之后，南云忠九又率军投降，才导致局势崩塌得如此之快。
可黎国不同。
黎国横跨幽州、冀州、青州三地，沃野千里，人口众多，粮草丰足。
更重要的是，
黎国有玄甲重步。
那是二十年前曾踏碎汉军防线的精锐步军。
重甲如山，长矛如林，一旦列阵，便如铁壁横推。
这些年来，
黎国朝堂虽然也曾有内斗，也曾有腐朽，可玄甲重步依旧是黎国最大的底气。
再加上南天防线。
黎国上下都相信，若是韩羽白真的敢来，必将让黎国成为汉军的坟墓。
黎承烨坐在御座上，听着群臣议论，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说实话，
在听闻东辰国被平推后，
他确实产生过恐慌。
毕竟，
东辰国败的太快了。
灭亡的速度，
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哪怕黎国的国力，远远强于东辰国，但即便是黎国倾国之力，他也没有信心，会打的比韩羽白更好。
可慌归慌，
他心里仍有一股傲气。
他不是端木昭仁。
黎国也不是东辰。
端木昭仁昏庸无能，才会让东辰二十六日亡国。
可他黎承烨不会犯这种错误，
黎国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想到这里，黎承烨缓缓开口：“诸位爱卿说得不错。”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黎承烨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沉稳了些。
“汉国虽灭东辰，但其连年征战，先吞唐宋，又灭东辰，疆土骤然扩张，必然需要时间消化。”
“韩羽白再狂，也不可能不顾国力，一味穷兵黩武。”
“如今汉军在我南境修营垒、造攻具，不过是虚张声势。”
“朕料定，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借道中山，从侧翼威胁我黎国。”
说到这里，
他看向兵部尚书。
“传令边军，继续加固南天防线。”
“同时调玄甲步军，前往冀州西境，防备中山方向，再遣使晋国，请晋帝出兵中山。”
“只要中山不失，南天防线不破，韩羽白便奈何不了我黎国。”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臣遵旨。”
殿中群臣纷纷称是。
紧张的气氛，似乎也因此松缓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
一名年轻臣子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臣以为，仍不可小觑韩羽白。”
黎承烨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那年轻臣子拱手道：“韩羽白此人，向来不按常理用兵，东辰一战，便是前车之鉴，臣担心，他未必会走南天防线，也未必会走中山国。”
殿中有人皱眉：“不走南天防线，不走中山国，那他还能从哪里来？”
年轻臣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太行。”
这两个字一出，殿内先是一静。
随即，
不少大臣直接笑了出来。
“太行？”
“荒唐。”
“太行山势险峻，陉道狭窄，猎户樵夫尚且难行，大军如何通过？”
“骑兵进太行？你是在讲笑话吗？”
“别说骑兵，便是轻步卒入山，恐怕也要折损大半。”
“韩羽白再疯，也不会让自己的精锐去送死。”
就连黎承烨听到这两个字后，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太行山？
横亘在黎国与晋国之间，
地势险峻，
从那里走确确实实可以绕开南天防线，可问题是.......那不是路。
可问题是，那不是路。
至少对大军而言，那不是路。
黎承烨看着那年轻臣子，语气冷了几分：“朕要的是对策，不是危言耸听。”
一句话，
直接让那年轻臣子脸色一白，
最后只能低头退下。
殿内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自信。
甚至因为那名年轻臣子提到“太行”二字，反倒让不少人心中的紧张散去了许多。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种担忧实在太荒唐。
韩羽白再如何不按常理用兵，也终究不是神仙。
他可以二十六日灭东辰，可以攻破瀛京，可以逼降南云忠九但他总不能让三军化作飞鸟，从太行山里飞出来。
一名武将冷笑道：“若是汉军真敢入太行，倒也省了我等许多工夫，山中无粮无路，大军一入，自己便会乱，到时候不用我黎国出兵，他们自己就要死在山里。”
另一名大臣也附和道：“不错，南天防线是正路，中山国是侧路，韩羽白若要攻黎，必在这两处之中择其一，至于太行，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韩羽白若真有这等胆量，那便不是用兵如神，而是自寻死路。”
“臣也以为，太行方向无需过于忧虑，若为此分兵，反倒会削弱南天防线和中山方向的兵力。”
几句话下来，
那名年轻臣子头垂得更低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满殿大臣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黎承烨也没有再理会他。
而是将目光，看向舆图上的南天防线，接着又落到中山国方向。
这两处，
才是黎国真正需要防备的地方。
南天防线正面挡住汉军。
中山国侧翼堵死绕行之路。
只要这两处不出问题，韩羽白便无法像灭东辰那样一路狂飙。
黎承烨沉声道：“传令南天防线，增筑外垒，加固关墙，备足滚木、礌石、火油、箭矢。”
“各处粮仓必须在一个月内填满。”
“南境各郡，十日内将预备粮全部运入防线。”
“玄甲步军分三部，一部驻守南天防线中段，一部驰援冀州西境，一部留守昭京附近，作为机动。”
兵部尚书立刻拱手：“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