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成。”

    众人一怔。

    胡霖忍不住看向她:“皇后娘娘,这太行山真能过大军?”

    黎依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舆图上那片深色山脉。

    片刻后,

    她才缓缓开口。

    “寻常大军过不去。”

    这话一出,

    胡霖刚想说话,却听黎依心继续道:“重甲步卒过不去,辎重大车过不去,攻城器械更过不去。”

    “若是几十万大军押着粮草车马,想从太行山里硬穿过去,那自然是痴人说梦。”

    “但万事没有绝对!”

    黎依心抬手,指尖从太行山中一条极细的标记上划过。

    “太行不是一堵墙。”

    “山中有陉。”

    “有些陉道狭窄崎岖,不能容大军铺开,但并非完全不能通行。”

    “猎户能走,商队能走,小股骑兵也能走,只要舍弃一切无用辎重,只带精骑、干粮、弓弩、短刀,再辅以熟悉山路的向导,便可穿过去。”

    胡霖皱眉:“可骑兵进山,本就不易,一旦山路受阻,马匹折损,别说奇袭,能不能走出来都难说。”

    黎依心点头:“所以此计极险。”

    “可若能成,便能直接绕到南天防线背后。”

    她的指尖停在黎国腹地的一处要冲。

    “赤水谷。”

    “这里是南天防线后方最重要的粮道节点,黎国南境主力的粮草调动、军令传递,都要经过此地。”

    “若汉军突然出现在这里,黎国南天防线再坚固,也会瞬间变成一条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的死蛇。”

    众将神色皆变。

    林泽盯着舆图,眼中闪过一抹锋芒:“若是骑兵穿山,出赤水谷后不必停留,可以直接向黎国腹地突进。”

    周柱子沉声道:“但前提是速度必须够快。”

    “不错。”

    韩羽白终于开口。

    他看着舆图,眼神沉静,却透着一股近乎锋利的冷意。

    “朕不要一支慢吞吞的步军。”

    “朕要的是一把刀。”

    “从太行山里钻出来之后,不给黎国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捅进他们的腹心。”

    说着,

    韩羽白拿起朱笔,

    在舆图上缓缓划下一道线。

    那条线从汉国边境出发,没有进入中山国,也没有撞向南天防线,而是斜斜切入太行山脉,沿着一条几乎被所有人忽视的陉道穿过重峦叠嶂,最后落在赤水谷。

    之后,

    那条线没有停。

    它继续向黎国腹地延伸。

    过赤水谷,破武阳关,直逼黎国都城昭京。

    “朕亲自率精锐骑兵,偷渡太行。”

    韩羽白的声音十分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落在其他人的耳中,

    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周柱子第一个变色:“陛下亲自去?”

    胡霖也急了:“陛下,此计本就凶险,若再御驾亲行,万一.......”

    “没有万一。”

    韩羽白打断他。

    “这支骑兵必须够快,够狠,够稳。”

    “太行一线,稍有迟疑便会失去机会。”

    “出山之后,更要一路狂飙,不能停,不能等,不能让黎国朝堂有调兵布防的时间。”

    “这样的一支兵,只有朕亲自带,才能压得住。”

    林泽沉默片刻,道:“臣愿随陛下一同入山。”

    韩羽白看向他:“用不着。”

    “此次偷渡太行,朕亲率主力精骑,然后由周柱子留在正面林泽为副将,统领大军摆出强攻南天防线的架势。”

    “胡霖,你则率领一部分偏师,佯装借道中山国,牵制晋国和黎国的大军。”

    “高巡负责东辰南境,牵制楚国,不许楚军趁机异动。”

    “桂向文、范苴,你们二人负责放出谣言,要让黎国人相信,朕要么从正面强攻南天防线,要么从中山国借道绕行,朕要让他们的眼睛,全都盯着中山国和南天防线。”

    “臣明白。”

    随着计划部署完毕,

    直到此刻,

    众人才明白,

    韩羽白怕是早就想好了灭黎的战略,召集他们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或许,

    私底下,

    已经确定好了一切。

    正面大军压迫南天防线,吸引黎国主力。

    中山国方向佯装进攻,引诱黎国与晋国调兵盯防。

    韩羽白则亲率三万精骑偷渡太行,出赤水谷,破粮道,夺粮仓,再一路奔袭昭京。

    这不是稳扎稳打的灭国战。

    这是一场赌速度、赌胆魄、赌敌人反应不及的奇袭。

    苏世平沉默良久,终于沉声道:“陛下,此策若成,黎国必亡。”

    韩羽白轻笑出声:“若不成呢?”

    苏世平没有回答。

    不成,

    三万精骑便可能葬身太行。

    甚至韩羽白本人,都可能陷入黎国重围。

    然而,

    韩羽白仿佛根本没有压力使得,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不成,那便说明朕命该如此。”

    此言一出,

    殿内众人神色皆变。

    苏世平当即皱眉:“陛下,万乘之躯,不可轻言生死。”

    韩羽白摆了摆手:“朕不是在轻言生死,而是在告诉你们,战争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

    “若是想要稳妥,朕大可以留在洛京,慢慢调兵,慢慢囤粮,等黎国、晋国、楚国、秦国全都准备好,再和他们在边境上耗个三年五载。”

    “然后呢?”

    韩羽白看着众人,语气平静:“让二十年前的旧事再来一次?”

    殿内安静下来。

    没人接话。

    二十年前,

    汉国就是这样被拖入泥潭的。

    一开始只是边境冲突,后来变成两国大战,再后来诸国相继下场。

    汉国越打越疲,越打越穷,最后被迫在晋京条约下低头。

    那段耻辱,

    至今仍压在所有汉人心头。

    韩羽白不可能让它重演。

    “所以这一战,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