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
郢都。
女帝芈清禾收到消息时,
正在高楼上观雨。
雨幕笼罩整座郢都。
远处的宫墙在雨中若隐若现。
内侍跪在她身后,
将东辰亡国的消息一字一句念完。
话音落下,
芈清禾没有任何回应,她只是静静的望着雨幕,久久不语。
相比晋国与黎国的难以置信,
她的反应要平静许多。
可这种平静之下,藏着更深的忌惮。
二十年前,
楚国和汉国曾是盟友。
最开始,
楚汉联手,对抗晋国与黎国。
可战争打到中途,
楚国反水。
秦国入局。
汉国被迫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
也正因如此,
汉国最后才败得那样惨烈。
从某种意义上讲,
楚国是最清楚汉国底子的国家之一。
芈清禾也很清楚,
汉人从来不是真的软弱。
二十年前的汉国,不是不能打,而是被天下围攻。
被盟友背刺。
被战争拖到油尽灯枯。
若非如此,
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可即便如此,
二十年后,
韩羽白依旧能把这个几乎被打断脊梁的国家重新拉起来。
而且拉起来之后,
第一刀便斩了东辰。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陛下。”
一名楚国大臣忍不住开口:“汉国灭东辰,九州格局大变,我楚国不可不防。”
另一人立刻道:“臣以为,当立刻联络晋、黎、秦三国,共同压制汉国!”
“不可。”
马上有人反驳:“汉军新胜,士气正盛,此时贸然刺激韩羽白,若其挥师南下,我楚国未必能在短期内应对。”
“难道坐视汉国吞下东辰?”
“东辰国土、人口、府库皆入汉国之手,若等韩羽白彻底消化东辰,谁还能制他?”
群臣争论不休。
芈清禾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争吵声越来越大,
她才缓缓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
芈清禾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韩羽白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灭了东辰。”
“而是他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暂时不会灭东辰。”
众臣心中一凛。
芈清禾继续道:“他吞唐宋时,说的是收复汉土。”
“他扩军时,说的是自保。”
“可实际上,他一直在准备......从他登基那一天起,或者更早,从他举兵反刘广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在准备撕毁晋京条约。”
说到这里,
芈清禾走到舆图前,
指尖落在东辰的位置。
“二十六天灭东辰,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他们从一开始就制定了攻灭东辰国的计划。”
“从一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小瞧了韩羽白,更是低估了他的野心.......”
说到这里,
芈清禾顿了顿,
目光落在了晋京的位置上。
“目前最急的,一定是晋国的老东西,告诉姬夷吾,楚国愿意参加新的九州会盟。”
晋国的使臣还没到楚国,
甚至于,
可能才刚刚离开晋京。
但芈清禾已经预料到晋国使臣到来的目的。
......
秦国。
雍京。
秦帝收到消息的时候,
正在校场观兵。
西风猎猎。
黑色秦旗在风中翻卷。
一队队秦国铁骑从校场上奔驰而过,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使者跪在秦帝身后,
将东辰亡国的急报呈上。
秦帝看完之后,
并没有露出太多震惊。
他只是笑了一声。
“二十六天。”
“比朕想得还快。”
身旁的秦国大将微微一惊。
“陛下早就料到韩羽白会对东辰动手?”
秦帝将急报递给他,淡淡道:“韩羽白若不动手,朕反倒要看轻他。”
“为什么?”
秦帝望着校场上的铁骑,缓缓道:“汉国想要真正崛起,必须先打碎晋京条约。”
“可条约不是一张纸。”
“是二十年前所有战胜国共同立下的秩序。”
“从他登基之后的所作所为,朕就已经看到,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一定会露出獠牙。”
“至于东辰国,无疑是他最好的目标,毕竟五霸之中,唯有东辰国的底蕴最薄,而且它对汉国伤害最深,仇恨最重,灭东辰,韩羽白便能告诉天下,汉国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跪在晋京会盟上的败犬。”
大将心中震动。
“可二十六天灭东辰,这也太快了。”
秦帝点头。
“是快。”
“所以朕说,比朕想得还快。”
他说这句话时,
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笑意。
可熟悉秦帝的人都知道,
他越是这样,
心中越是警惕。
秦帝继续道:“晋国现在一定很难看。”
“姬夷吾活了快八十年,自以为把天下秩序拿捏在手里。”
“结果韩羽白用二十六天告诉他,他那套秩序已经烂了。”
“现在,他该醒了。”
“如果朕所料不差,姬夷吾一定会召集会盟,派遣使臣示好,秦国要做的,是看。”
“看韩羽白灭东辰之后,是停下来消化战果,还是继续拔刀,我们只需作壁上观即可。”
说到这里,
秦帝眼中闪过一抹锋芒。
“韩羽白已经把九州这盘棋掀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谁才是棋子,谁才是执棋者了。”
大将躬身道:“陛下英明。”
.......
消息如风暴般席卷九州。
所有人都明白,
从瀛京城破的那一刻起,二十年前由晋京条约建立起来的旧秩序,已经彻底崩裂。
而这一次,
站在风暴中央的人,
不再是垂垂老矣的姬夷吾,而是那个曾被天下视为败国新君的汉帝。
韩羽白。
就是在这样的风暴中,
当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就绪,韩羽白终于举起了,对东辰人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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