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
“全反了。”
“朕养你们这些狗，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石原敬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位东辰老臣，此刻脸上看不见半点惶恐，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他只是叹了口气。
“陛下，臣劝您一句。”
“走吧。”
端木昭仁愣住。
“你让朕走？”
石原敬德道：“韩羽白已经入城，缺口守不住了，您若还留在这里，只会死得更快。”
“我们是臣，可以投降，可你是君王，我们全都可以投降，唯独你不可以。”
端木昭仁脸皮狠狠一抽。
这话像刀。
不是刺在他身上。
是刺在他那点可怜的帝王尊严上。
“朕不会输。”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朕是大东辰帝国的皇帝，朕手里还有禁军，还有皇城，还有南云忠九！”
“韩羽白不过是一介泥腿子！”
“他凭什么赢朕？”
没人答。
因为城下已经给出了答案。
轰！
缺口处又是一阵巨响。
汉军战旗往前推进了数丈。
韩羽白的身影在烟尘中时隐时现。
他手中长槊已经被血染红。
战马胸前甲片挂着碎肉。
可他仍旧冲在最前。
一个东辰禁军从侧面扑来，双手握枪，直刺马腹。
韩羽白猛地一提缰绳。
战马前蹄扬起。
砰！
马蹄砸在那人胸口。
胸甲凹陷。
那人倒飞出去，砸翻两名同袍。
韩羽白不等战马落稳，长槊已经扫了出去。
噗嗤！
槊锋划开一名东辰兵的脖子。
血喷出半丈。
身后，
汉军士卒踏着尸体跟上。
“杀！”
吼声撞上城墙。
震得端木昭仁耳朵发麻。
他看见一个汉军士卒胸口中箭，却没有倒。
那人咬着箭杆，双手举盾，硬生生顶开东辰枪阵。
后面的人从他肩侧冲出，一刀砍翻对手。
他们像疯了一样。
可他们的疯，是有方向的。
所有人都在跟着韩羽白往前。
端木昭仁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堵住。
同样是皇帝。
为什么韩羽白冲锋，汉军就敢用命跟？
为什么自己一声令下，满朝文武却想着逃？
凭什么？
凭什么！
他扭头看向身边剩下的禁卫，忽然厉声道：“韩羽白能做的，朕一样能做！”
“取武器来，朕也要御驾亲征！”
几个禁卫脸色微变。
“陛下，万万不可。”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陛下万金之躯，岂能涉险！”
端木昭仁一脚踹过去。
“放屁！”
“朕是真龙天子，区区刀剑，能奈朕何？”
他越说越激动。
像是要把刚才石原敬德带来的羞辱，全都压回去。
他举起手中长剑，
剑刃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传令！”
“朕要亲自督战！”
“让那些废物都看看，什么才叫帝王之威！”
禁卫们面面相觑。
没人敢拦。
也没人真想跟着他去送死。
端木昭仁迈步冲下城楼。
龙袍太长，
绊了他一下。
他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旁边内侍赶紧伸手去扶。
端木昭仁反手就是一巴掌。
“滚！”
内侍捂着脸跪下。
端木昭仁提着剑，带着十几名禁卫，顺着城墙阶梯冲向缺口后方。
一路上，
逃兵不断往后退。
端木昭仁看见一个退下来的东辰兵，抬剑便砍。
噗！
剑锋砍在那人肩甲上，没砍进去。
反倒震得他虎口发麻。
端木昭仁脸色一僵。
那名东辰兵回头，看见是他，赶紧跪地。
“陛下饶命！”
端木昭仁强撑着狞笑。
“怕什么？”
“朕亲自来了！”
“都给朕回去！”
“今日谁能杀韩羽白，朕封他为王！”
他一边喊，一边往前。
声音确实传开了。
不少东辰士卒回头看见端木昭仁，先是一愣，随后竟真有些骚动。
皇帝亲临。
多少能稳一稳人心。
有校尉立刻抓住机会，吼道：“陛下在后面！不许退！”
“杀回去！”
东辰军阵重新往前挤了一截。
端木昭仁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
果然。
朕只要一来，局面就变了。
韩羽白能靠御驾亲征鼓舞士气。
朕也能！
他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
下一刻。
前方人群忽然炸开。
一个满身是血的汉军壮卒从尸堆上跳了下来。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宽背大刀，甲叶破了半边，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刚砍翻一个东辰枪兵，抬头便看见了端木昭仁。
龙袍。
金冠。
一群禁卫护着。
这还用猜？
那汉卒眼睛瞬间亮了。
“东辰狗皇帝！”
这一嗓子，吼得端木昭仁心头一缩。
汉卒举刀冲来。
“纳命来！”
端木昭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那把大刀离他越来越近。
刀刃上还挂着肉丝。
汉卒跑得并不快。
可在端木昭仁眼里，那人像一头从血水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脚下一软。
剑尖垂了下去。
“拦住他！”
声音尖得变了调。
“快拦住他！”
两名禁卫冲上去。
铛！
第一名禁卫挡住大刀。
可那汉卒力气极大，硬是压着刀往下砸。
第二名禁卫从侧面刺出长枪。
噗！
枪锋扎进汉卒腹部。
那汉卒闷哼一声，竟不退，反而往前一扑。
长枪从他后腰穿出。
他双手握刀，贴着枪杆继续往前挤。
“狗皇帝！”
“我草你妈！”
端木昭仁瞳孔骤缩。
他想退。
可脚像踩在泥里。
汉卒距离他只剩三步。
两步。
一名禁卫横身撞上去，抱住汉卒的腰。
汉卒怒吼，一刀砍下。
噗！
禁卫半边肩膀被劈开。
热血溅在端木昭仁脸上。
端木昭仁嘴唇哆嗦。
他低头看见那名禁卫倒地，身体还在抽。
再抬头，汉卒还在往前爬。
即便腹部插着枪。
即便半边身子都在流血。
那双眼睛仍旧死死盯着他。
端木昭仁终于崩了。
一股热意从腿间涌出。
龙袍下摆湿了一片。
旁边禁卫闻到味道，脸色都变了。
端木昭仁没有察觉。
或者说，
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护驾！”
“护驾！”
“朕受伤了！”
“快护送朕回宫！”
身后，那名汉卒被数名禁卫乱刀砍倒。
倒下前，
他还在笑。
“尿了.......”
“东辰皇帝尿了.......哈哈哈哈，被老子吓尿了。”
声音不大。
却像长了翅膀。
周围东辰兵听见了。
汉军也听见了。
短暂安静后，缺口处爆发出一阵哄笑。
“东辰皇帝尿裤子了！”
“哈哈哈哈！”
“就这？还大东辰帝国？”
“狗皇帝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