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在持续。
一段不足百步的城门通道,亲卫队足足砍杀了一刻钟。
地上铺满了残肢断臂,
血水汇聚成洼,
倒映着冲天的火光。
终于,
最前方的亲卫冲出了城门洞。
“将军,出来了!”,副将满脸是血,声音嘶哑地大喊。
山本七乘八猛夹马腹。
战马嘶鸣一声,跃过地上的尸堆,冲入城外的旷野。
夜风吹过。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驱散了肺里灼热的烟尘。
山本七乘八剧烈咳嗽起来。
他勒住缰绳,
回头望去。
杞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炉。
城墙在高温下开裂,城门洞里依然挤满了哀嚎的人影。
火舌舔舐着夜空,
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
全完了。
十八万精锐,东辰国近半的家底,就这样灰飞烟灭。
山本七乘八全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这是他军旅生涯中最大的败仗。
不,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韩羽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此仇不报,我山本七乘八誓不为人!”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
副将策马上前,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火海,“汉军既然设下此计,只怕城外还有埋伏,我们得赶紧往东走,退回盖城。”
山本七乘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愤怒。
他清点了一下身边的人马。跟着他冲出来的亲卫,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个个带伤,盔甲残破,疲惫不堪。
“走。”
他调转马头,准备下令撤退。
就在这时,
前方的黑暗中,
突然有一支响箭,在黑夜中不断蹿升,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无数支火把在夜色中接连亮起。
一排、两排、十排......
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前方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山本七乘八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火光照耀下,
一支军容齐整的汉军骑兵列阵于前。
他们身披玄甲,手持长枪,战马打着响鼻,吐出白色的雾气。
军阵严密,
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军阵正前方,
一名青年将领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金甲,手持长槊。
青年嘴角勾起,望着眼前狼狈模样的山本七乘八,声音充满讥讽。
“山本将军,这么急着去哪?”
“难道是朕准备的礼物,有哪里让将军感觉不满意么?”
戏谑的声音传入耳中,
山本七乘八的血压在不断飙升。
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那张脸,
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狼狈。
狰狞。
还有一种被撕开遮羞布后的羞耻。
几个时辰前,
他还在想着拿韩羽白的头颅洗刷耻辱。
现在,
他身后是火海,
面前是汉军。
像一条被赶进死巷的野狗。
“韩羽白!”
山本七乘八咬牙切齿,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这个卑鄙小人,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韩羽白笑了。
“下三滥?”
“兵者,诡道也。”
“这是战争,不是跟你过家家,而且二十年前,你们东辰国不宣而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下三滥?”
“到了今日,火烧到你们身上了,你在这跟我将这个?你配吗?!”
一句你配吗。
像刀子一样直接扎进山本七乘八的脸上。
他身后的亲卫,一个个握紧了刀。
可无人敢动。
汉军骑兵列阵在前,
枪尖如林。
两翼还有弓弩手缓缓展开。
他们已经被围死了。
副将脸色发白,低声道:“将军,不能恋战,必须冲出去。”
山本七乘八当然知道。
可韩羽白就在眼前。
这个他最瞧不起的汉人,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贱民,现在居然骑在马上,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他。
“韩羽白!”
山本七乘八猛地举起武士刀,“你以为一场火,就能毁掉本将?本将纵横沙场数十年,杀过的汉人,比你见过的兵还多!”
韩羽白点点头。
“所以朕今天亲自来送你。”
山本七乘八瞳孔一缩。
韩羽白继续道:“免得你黄泉路上迷路,找不到那些被你杀死的汉人赔罪。”
“八嘎!”
山本七乘八彻底被激怒。
他双腿猛夹马腹,手中武士刀向前一挥。
“冲!”
“杀出去!”
不到五百名东辰亲卫,同时发出嘶吼。
他们是山本七乘八最后的精锐。
也是他最后的脸面。
这些人没有退。
他们结成锥形阵,护着山本七乘八,直接朝韩羽白所在的位置撞了过来。
马蹄踏碎焦土。
火星被卷起。
汉军前阵纹丝不动。
韩羽白抬手。
“放箭!”
话音落下,
前排汉军骑兵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早已上弦的强弓硬弩。
嗡——
弩弦震响。
密集的弩箭贴着夜色射出。
冲在最前方的东辰亲卫,连人带马被射翻在地。
战马哀鸣。
人影滚落。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直接撞上去。
锥形阵瞬间缺了一角。
这一幕,
看的山本七乘八在滴血,但突围的速度并没有停,同时不断撕扯着嗓子嘶吼:“不要停,冲出去!”
亲卫们再次聚拢。
他们踩着同袍尸体继续向前。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汉军长枪手迎上。
枪阵平推。
第一排东辰亲卫撞上枪尖,身体被贯穿,仍旧死死抓住枪杆,想给后面的人打开缺口。
山本七乘八趁势杀入。
他的刀很快。
一名汉军校尉刚刺出长枪,就被他一刀斩断枪杆,第二刀劈开胸甲。
鲜血喷出。
山本七乘八满脸是血,像从火里爬出来的恶鬼。
“挡我者死!”
他连斩三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不得不说,
他能被称作东辰军神,
不全是吹出来的。
哪怕大势已去,刀锋依旧够狠。
韩羽白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变化。
“围。”
汉军两翼骑兵开始合拢。
像一只铁钳,
慢慢夹住山本七乘八残部。
东辰亲卫左冲右突,却发现不管冲向哪里,都会撞上新的汉军。
弩箭、长枪、马刀。
一层接一层。
没有缝隙。
副将被一支长枪刺穿肩膀,摔下马去。
还没爬起来,数匹战马踏过。
声音戛然而止。
山本七乘八回头看了一眼。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五百...
三百...
一百...
五十...
每一息,
都有人倒下。
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大东辰帝国的军神。
他应该回到瀛京。
他应该重整旗鼓。
他应该再次率军,踏平汉国。
怎么会死在这里?
怎么能死在这里?
“韩羽白!”
山本七乘八猛地抬头,死死锁定不远处的韩羽白。
只要杀了他。
只要杀了韩羽白。
一切都还有机会!
他猛地一刀劈开面前汉军,催马直冲韩羽白。
“保护陛下!”
周围汉军立刻上前。
韩羽白却抬手制止。
“不必。”
他抽出腰间长刀。
刀锋出鞘,
寒光映着火光。
范苴脸色微变:“陛下,山本七乘八困兽犹斗,不可轻身犯险。”
韩羽白看了他一眼。
“王长庚的账,朕得亲自收。”
范苴沉默。
周围汉军自动让开一条路。
两匹马,
相对而立。
山本七乘八喘着粗气,甲胄焦黑,头发被烧卷,脸上全是血污。
韩羽白衣甲整齐,目光平静。
两人隔着十余步。
火光在他们之间跳动。
山本七乘八忽然笑了,笑声沙哑:“韩羽白,你可敢跟本将真刀真枪的战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