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京，
丞相府。
马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马相，这些只是见面礼。”
汉国密使笑得恭敬，“我家陛下说了，河内郡之事，纯属黎国逼民造反。”
“汉国出兵，只为保境安民，绝不踏入黎国边境半步。”
“哦？”，马齐摸了摸胡须，不置可否，“可黎国那边，已经递了国书，求大晋主持公道啊。”
密使又推过去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我家陛下还说了，这将是汉国对黎国的最后一次领土诉求。”
“只要河内郡归汉，汉国愿与黎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永结秦晋之好，马相身为天下共主之相，若能促成此事，功德无量。”
马齐笑了。
黎国的死活，关他屁事？
汉国既然承诺是最后一次，又给了这么多钱，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老夫知道了。”
“陛下那边，老夫会去说。”
......
......
昭京，
黎国皇宫。
“什么？！晋国让我们接受汉国的提议，搞什么公投？！”，黎承烨一把掀翻了桌子，奏折散落一地。
“陛下息怒。”
黎国丞相满头大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晋国使臣说，这是为了避免天下再次陷入战火，若我们不同意，届时跟汉国再起战火，晋国不会出兵帮助。”
“放屁！”
黎承烨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奏折、砚台、茶碗摔了一地，碎瓷片弹到跪着的丞相膝盖上，割出一道血口。
丞相不敢动，连呼痛都不敢。
“晋国那姓姬老东西！”
“他就是歌姬吧！”
“汉国扩军的时候，那个老狗看不见？韩羽白在洛京练兵的时候，姬夷吾瞎了眼？”
“一群贱民造反，他倒是第一个跳出来主持公道！”
“呵，公道？”
黎承烨咬牙切齿：“不过是这老东西老了，怕了，害怕再起战端，所以来恶心朕罢了。”
“陛下......”
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贺兰瑾，四十出头，留着短须，面色冷峻。
“讲。”
黎承烨盯着他。
贺兰瑾拱手道：“臣斗胆问陛下一句，若晋国不插手，我大黎与汉国开战，陛下有几成胜算？”
黎承烨眉头一皱，面色阴冷：“你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大黎天军，连个苟延残喘的汉国都打不过吗？”
贺兰瑾摇了摇头：“陛下，汉国早已今非昔比，若是三年前的汉国，在朝堂上随便遣一位大将，三月间就能攻克洛京，彼时的汉国兵不过十万，境内百姓食不果腹，可如今汉国以坐拥数十万大军。”
“韩羽白麾下，周柱子、林泽、胡霖，皆是百战之将。”
“而我大黎......”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或者说，
在场众人心里都很清楚。
二十年前的黎国，虽然是战胜国，但损失惨重几乎死光了一代年轻人。
所有获胜的国家中，
黎国，
损失最惨。
最关键的是，
在事后的会盟中，因为晋国的压制，导致黎国根本无法获得足够的补偿。
尤其是针对汉国的问题上。
按照黎国的意思，
是直接将汉国彻底瓜分，让汉国永世不得超生。
但晋国，显然不愿意看到黎国一家独大，因此联合秦国进行干预。
最终，
弄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晋京条约。
至于现在，
黎承烨继位不过两年，根基未稳。
民间百姓更是极度厌战。
但这些......
落在黎承烨耳中，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所以，你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黎承烨声音阴冷。
贺兰瑾不卑不亢：“臣是在替陛下算账。”
“打河内，五万兵够不够？够，那群拿着锄头的贱民，不堪一击。”
“但问题是，打完之后呢？”
“汉国以'保护子民'为由出兵，师出有名。”
“晋国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帮我们。”
“秦国和楚国，鞭长莫及，就算有心也无法出兵相助，更何况他们恐怕根本不会出兵。”
“如此一来，天下五霸只剩东辰国，端木昭仁狼子野心，陛下觉得他是会相助黎国，还是袖手旁观？”
“若黎国主力南下跟汉国交战，东辰国趁虚而入......”
听到这里，
黎承烨攥紧了拳头。
他不是想不到这些。
他只是不甘心。
“陛下。”
丞相贾须终于壮着胆子开口，“河内郡......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地方对我大黎而言，食之无味。”
“二十年来，河内郡年年闹事，赋税收不上来，驻军还要倒贴粮饷。”
“那里的百姓，至今以汉人自居，不服王化。”
“与其为了一个鸡肋之地，引火烧身，不如......”
说这些的时候，
贾须明显有些心虚。
显然，
背地里，
他也是收了钱的。
“不如什么？”，黎承烨死死盯着他。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
贾须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让河内百姓自己选择去留。”
“反正那些人铁了心要回汉国，拦是拦不住的，与其被人骂暴君，不如主动放手，还能在天下人面前博个仁义的名声。”
黎承烨沉默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半晌。
“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黎承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意味着，朕向韩羽白低了头。”
“一个两年前还在山里当流寇的家伙，朕要向他低头？！！”
没有人回答。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还有朕那个好妹妹。”
黎承烨冷笑一声，“朕的亲妹妹，带着朕的兵，跑去嫁给朕的敌人。”
“韩羽白真以为娶了黎依心，朕就不敢灭他？”
贺兰瑾沉声道：“陛下，忍一时，不代表忍一世。”
“河内郡可以给。”
“但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回场子。”
黎承烨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贺兰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既然他韩羽白要拿回河内，我们也可以借此狮子大开口，向他提出相对应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