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

    深夜。

    高巡挑选的三十名将士,分作六批,以商贩、脚夫、逃难百姓等身份,先后进入彭城。

    彭城,

    北接齐鲁、南控江淮、西连中原,

    是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同时也是东西贯通的要道,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彭城依山带水,岗岭四合、三面环水。

    水运四通八达。

    正因如此,

    这里,

    才会被东辰国定为粮草与军械仓库。

    这座城,

    除了是锁钥天下的军镇,亦是商贾辐辏的都会。

    城南仓城连绵,

    粮囤如山,

    甲仗库、弓弩坊、铁料场壁垒森严,守卒甲胄鲜明,戈矛如林,每一道仓门都有军符核验,是东辰国藏纳半国辎重的命门。

    至于城北,

    则是另一番景象。

    商栈连云,车马填巷,齐鲁的盐铁、江南的丝帛、中原的粮货在此集散。

    此刻,

    韩羽白早已安排人,

    混进城中。

    每批五人,间隔半天,走不同的城门进。

    这些人身上都没带兵器,穿着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脸上抹着泥,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在进城前,

    高巡反复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进城之后不准扎堆,分散住在不同的客栈和民居里。

    第二,摸清粮仓和军械库的位置。

    第三,等信号。

    至于颖水西岸的汉军大营,

    为了避免被东辰国的细作发现端倪,

    胡霖上演了一出空城计。

    他把营帐全撑着,每天按时升火做饭,巡逻队照常转,摆出一副主力还在的架势。

    ......

    腊月二十七,

    黄昏。

    彭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头上稀稀拉拉挂着几盏灯笼。

    看上去,

    防备松松垮垮。

    “消息确认过了?”,韩羽白问。

    高巡答:“最后一批人三天前进的城,昨天传回消息,粮仓在城南,守军大约四千人,其中一半是后勤辎重兵。”

    “火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混进去的弟兄,从城里的杂货铺分批买了桐油、松脂和硫磺,量不算大,但够用。”

    韩羽白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准备吧。”

    当夜,

    半夜的城里冷冷清清,

    除了打更的,

    街上没几个人。

    城南的仓库库房周围,还有许多守卫在巡逻,至于混进城中的人,自然不可能靠近这里放火。

    但他们要做的,

    也只是引起混乱即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来到子时三刻。

    一点火光从城东方向升起来,拖着尾巴划过夜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光团。

    那一刻,

    整个彭城里,

    有六个地方同时开始行动。

    桐油浇在干燥的木板和粮垛上,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出奇。

    几乎眨眼之间,

    浓烟裹着火星翻滚上涌,映红了半边天。

    “走水了!”

    “快救火!”

    喊声从四面八方炸开,整个彭城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有人从床上爬起来,裹着棉袄冲出门,望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火光,愣在原地。

    许多人提着水桶想要救火,

    奈何,

    浓烟滚滚,

    火光冲天,

    谁也不知道火是从哪烧起来的,谁也不知道该往哪边救。

    城南的守军最先反应过来。

    负责守卫仓库的将领,望着城中冲天的火光,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

    这样的火灾,

    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放火,

    而且,

    还是有预谋的同时放火!

    “全军戒备!”

    他嘶吼着,“守住仓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可他的声音还没落下,

    城外就已经响起了战鼓声。

    沉闷如雷,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紧接着,

    攻城的号角声撕裂夜空,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有一支大军正从黑暗中扑向彭城。

    韩羽白站在城外土坡上,望着彭城方向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攻城。”

    战鼓擂响的那一刻,

    三千名早已在夜色中潜伏到城下的汉军士卒,从黑暗中一跃而起,云梯架上了城墙,开始了攻城。

    城中守军,

    做梦都没有想到,

    在东辰国腹地,

    居然会遭受到来自敌军的进攻。

    整个城楼上,

    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

    “汉军攻城了——!”

    城头上有人惊叫,

    可并没什么用。

    城里的火还在烧,街上全是乱窜的百姓,守军连集合都集合不起来。

    有人想派人去增援城头,可派出去的人跑到半路就被逃难的人群堵住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抱着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家当站在路中间发呆。

    整座彭城像一锅煮沸的粥,到处都在冒泡,到处都在翻腾。

    城里已经彻底乱套,

    守军一边救火,

    一边想要前往城楼支援,可跟那些混乱的百姓挤在一起,进退步的。

    “让开!都让开!”

    有东辰军的将士发出嘶吼,

    可混乱中,

    根本没人听他的。

    这下,

    有人发狠,

    直接挥刀砍死了两个挡在面前的百姓,才终于挤出一条路。

    可是,

    当这支军队,

    冲上城楼的时候,

    汉军早已经攻了上来。

    甚至,

    城门都已经被打开了。

    几乎就在大门打开的瞬间,高巡率领的骑兵,已经宛若潮水一般涌入城中。

    “是骑兵,快结阵迎敌——!!!”

    有人惊叫,

    可来不及了。

    骑兵已经冲到了跟前,

    长枪刺穿了第一个守军的胸膛,

    刀光闪过,

    第二个、第三个应声倒下。

    那些守军仓皇应战,可他们本来就是后勤辎重兵,又是混乱中临时阻止的防线,哪里挡得住如狼似虎的骑兵?

    高巡没有恋战。

    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守军,是仓城。

    他一马当先,

    没一会,

    冲到仓门前,

    一刀砍断了门锁。

    身后的骑兵蜂拥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罐子......桐油,松脂,硫磺。

    “烧。”

    高巡只说了一个字。

    桐油泼在粮垛上,泼在帐幕上,泼在木制的仓壁上。

    火折子扔上去的瞬间,火苗“轰”地窜起来,沿着桐油蔓延,眨眼之间就把整座粮仓吞没了。

    火舌舔着木柱攀援而上,浓烟翻滚着涌上夜空,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