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阳城西，
颖水东岸。
此刻的胡霖早已浑身是血，
从细阳城撤出来的时候，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四百人。
一路收拢散兵，
到天亮时，
勉强凑了五千出头。
这个数字，
跟他原本的驻军比起来，少了一大半。
这个季节，
颖水的水位不高，
但河面宽阔，
两岸地势平坦，
东岸有一道不算高的土坡，坡后是一片枯草滩，再往西就是渡口。
胡霖没有退过颖水。
他知道，
自己不能退。
细阳丢了，如果再丢掉颖水渡口，东辰军就可以沿水路长驱直入，一路向西打到汝南、陈郡。
届时，
整个汉国东南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挖壕沟，砍树，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堆到前面去！”
士兵们的手在发抖，有些人连兵器都丢了，捡了根木棍攥在手里。
但胡霖没时间管这些，能站着的就算兵。
壕沟只挖了一尺深，
东辰军的前锋就到了。
来的是骑兵，大约三千骑，沿着官道呼啸而来，马蹄踏碎了初冬的晨霜，远远看去，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东方涌过来。
“弓箭手！”
胡霖吼了一声。
能拉弓的不到七百人，箭矢更是不够，每人分了十支，用完就没了。
可现在，
也没时间让胡霖考虑那些。
“等他们近了再射！”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放！”
一声令下，
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去，
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撂倒了几十骑，
但后面的骑兵根本不减速，分成两翼，绕过壕沟，直扑汉军阵线。
这点损失，
对三千骑兵来说，
连皮毛都算不上。
第一波冲击，
汉军的左翼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东辰骑兵如同利刃切进豆腐，瞬间砍翻了十几个人。
鲜血飞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眼见防线摇摇欲坠，
胡霖不得不亲自上阵，
刀光闪过，
一个东辰骑兵的头颅飞上半空。
胡霖侧身躲过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刀砍断马腿，战马惨嘶着倒下，骑手被甩出去，砸在人群中。
“跟我冲！”
他吼着，
带着身边的亲卫发起了一波反冲锋。
百余人，对着上千骑兵，发起了反冲锋。
这看起来像是自杀。
可就是这不要命的打法，愣是把东辰骑兵的冲击势头挡住了。
这一仗，
从清晨打到正午。
不是被打退的，
是他们的骑兵冲了三轮之后，
马力耗尽，
主动撤回去休整。
可仅仅是这么一波进攻，就让原本捉襟见肘的残兵，变的更加稀少。
“清点人数。”
“将军，有战力的只剩四千三百人了，伤了四百多人，重伤的有七十来个。”
报数的校尉声音很低。
一上午，
折了将近七百人。
可他们面对的，还只是东辰军的前锋骑兵，如果等他们主力大军一到，这还怎么守......
这个问题，
胡霖不是不知道。
可他更清楚，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是不能退！
他要是走了，颖水渡口拱手让人，东辰军的船只可以畅通无阻地沿河西进，到时候整个汉国东南就烂了。
“把伤员往西岸转移，其他人继续加固工事。”
“将军，要不要......派人去求援？”
“早派了。”
胡霖站起来，往东边看了一眼，“能不能等到，就看命了。”
......
第二天，
东辰军的主力到了。山本七乘八没有急着进攻。
他先用了半天时间，在细阳城以西扎下大营，然后分兵三路。
一路步军正面压向颖水东岸，一路骑兵南下迂回，还有一路，他派人沿颖水上游搜集船只。
山本七乘八的意图很明确。
水陆并进。
颖水从西北流向东南，最终汇入淮水。
沿着颖水往西走，
经过汝南、陈郡，可以一直打到汉国腹地。
骑兵走陆路，船队走水路，双管齐下，以最快的速度吞掉汉国。
在山本七乘八的计划里，
速度是一切。
他很清楚，
东辰国这次出兵，
打的是一个时间差。
汉国刚刚立国不久，
兵力有限，
国内百废待兴。
而周围的晋国、楚国等大国，从得到消息到做出反应，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
足够了。
只要在这段时间内拿下汉国，吃进嘴里的肉，谁也别想再吐出来。
到时候就算晋国出面调停，
他也可以把既成事实摆到台面上，汉国我已经占了，你能怎样？
所以，
当天下午，
山本七乘八就发起了总攻！
步军从正面推进，前面是刀盾兵，后面是长枪兵，最后面是弓弩手，三层叠阵，一步一步往前压。
胡霖站在土坡上，
看着黑压压涌来的东辰步军，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光正面这一路，
至少一万五千人。
四千多的残兵败将，面对一万五千气势正盛的东辰军精锐......
虽然兵力悬殊，
但胡霖并未出现过任何恐惧，
甚至，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着韩羽白打天下到现在，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出生入死，比这还艰难的局面也不是没遇到过。
这点挫折，
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身后汉军，同样如此！
即便说，
有人心中恐惧，
但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做逃兵！
“长枪在前，刀盾在后，弓箭手上坡——所有人听我号令！”
胡霖把残存的兵力，全部收缩到土坡附近，利用地形优势，居高临下防守。
东辰军的进攻开始了，
犹如海浪般，
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重装步兵站在前列，直接无视了汉军的箭矢，宛若钢铁洪流一般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