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
都城晋京。
当整个城池的轮廓，映入眼帘后，韩羽白勒住了战马。
不得不承认，
论气势、壮观、雄伟，
晋京都在洛京之上。
城墙高耸入云，每隔百步便有一座角楼，旌旗林立，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行人如织。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商贾，有抬着轿子的官员，有背着书箱的学子。
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此刻，
望着眼前的城池，
韩启明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晋国千年积累，果然名不虚传。”
黎依心策马与他并肩，淡淡道：“毫不夸张的说，晋京是九州第一雄城，上一世秦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最后也是围攻了三年才勉强打下来。”
韩羽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策马向前，随着人流，缓缓进入这座天下第一雄城。
城中，
街道宽阔平整，
两旁店铺林立，
韩羽白继续向前，直到进入皇城之中。
宫墙朱红，高逾三丈，一眼望不到边际。
宫门九重，每一重都比前一重更高、更阔、更巍峨。
在皇宫前的广场上，
已经搭起了巨大的帷帐，帷帐下摆满了案几坐席，各国使臣、国君依次而坐，衣冠楚楚，神色各异。
韩羽白和黎依心在引导下入座。
他们的位置，
不算靠前，
但也不算很靠后，属于居中位置。
前方，
主位上，
坐着一位身穿龙袍的老年人，目光深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依旧给人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
晋国皇帝，姬夷吾。
旁边，
以此坐着四个人的席位，分别是来自秦国、楚国、黎国、东辰国的使臣。
这五国，
也是当今九州，
最为强盛的五个国家，号称五霸。
至于再往下，
便是坐着来自各国的国君或者使臣，按照国力强弱依次排列。
等待了一会，
很快，
人到齐了。
姬夷吾目光扫过众人，这才缓缓开口：“诸位。”
“承蒙诸位看得起，让寡人来主持这次的会盟，寡人惶恐，亦感荣幸。”
“二十年前，九州各国大战，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整整一代人埋骨荒野。”
“那一战究竟有多惨烈，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所以......为了防止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战争结束后我们共同签订了晋京条约。”
“但是——！！”
话到这里，
姬夷吾突然提高了声音，苍劲有力：“如今，东辰国却不顾条约，执意进攻汉国，这件事，寡人希望东辰国能给一个解释。”
话音落下，
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东辰国使臣身上。
这一次会盟，
代表东辰国出使的人，
可以说是韩羽白的老熟人了，山中野泉。
此时，
面对姬夷吾的质问，
山中野泉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朝着姬夷吾拱了拱手：“晋国陛下此言差矣。”
“我东辰国出兵汉国，不是侵略，是平叛。”
“那韩羽白起兵作乱，囚禁天子，僭越称尊，实乃十恶不赦的反贼。”
“汉国皇帝刘广曾派使者求援，我东辰国念在两国交好，才出兵相助。”
说到这，
他笑眯眯的看向姬夷吾：“我想......这应该不算触犯条约吧？毕竟，条约里可没说不让帮邻国平叛。”
然而，
他话刚说完，
一道冷笑骤然响起。
“呵。”
那笑声不大，
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羽白缓缓站起身。
“怎么，上次在茅坑屎没吃够，现在又在盘口喷粪？”
看到韩羽白，
山中野泉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要知道，
上次在汉国的经历，可以说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奇耻大辱！
想他堂堂东辰国的使臣，居然敢将自己扔进茅坑里，这样的羞辱手段，让山中野泉对韩羽白的恨意达到了极点。
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现在，
眼见对方在这样的场合下，还在羞辱自己，山中野泉当即就想发怒。
可韩羽白却抢先一步，冷声开口：“无论我们怎么打，那也是我们汉国自家的事。”
“刘广无道，朕起兵伐之，上承天道，下顺民心。”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东辰国来指手画脚？”
这一刻，
山中野泉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韩羽白，那双眯缝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韩羽白刚才那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他最痛的伤口上——茅坑，屎，喷粪。
这三个词，
每一个都让他浑身发抖。
“韩羽白——！”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反贼，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指着韩羽白，手指都在发抖：“篡位造反，僭越称尊，你哪一样不是死罪？”
“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汉国？”
“有什么资格在这会盟的场合大言不惭？”
他喘着粗气，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贱民就是贱民！”
“穿上龙袍也成不了皇帝，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趁着乱世浑水摸鱼的跳梁小丑罢了——！”
满场寂静。
各国帝王、使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韩羽白身上，有的玩味，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
韩羽白站在那里，笑了。
“说完了？”
韩羽白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面向主位上的姬夷吾，面向在场的各国皇帝和使臣。
“诸位都听见了，这位东辰国的使臣，骂朕是反贼，是贱民，是泥腿子。”
“好，朕承认，朕确实出身微贱，确实起兵造反，确实把刘广从龙椅上拉了下来。”
“可朕想问一句，难道东辰国的开国太祖，得位就正了吗？”
一句话，
可谓是尖锐的刺破了事情本质。
若是论得国正不正，
现场，
这些人背后的国家，有一个算一个，祖上恐怕都是造反起家的。
当初大周问鼎中原，铸九鼎镇九州龙脉。
后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
大周国力日渐衰弱，然后分崩离析，但这里直接导致崩溃的最大原因，就是各个诸侯国不听话了。
包括晋国、秦国、楚国......这些传承悠久的国家，祖上都是周国的诸侯。
现在，
韩羽白将山中野泉的问题还给他，也是在说明，在场的各国都一个样，少拿这个说事。
间众人的反应，
韩羽白轻笑一声继续道：“当年你东辰国的太祖，似乎也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作乱，杀了前朝皇帝，坐上皇位的吧？”
“这算不算造反？算不算篡位？”
“他做的事情朕也做了，他成功了所以是太祖，如果失败就是反贼，现在......朕成功了。”
“你们太祖做得，朕做不得？！”
“你们太祖杀前朝皇帝满门做得，朕废刘广就做不得？”
“你们太祖起兵清君侧做得，朕起兵讨昏君就做不得？”
一声声质问，
就好像一下又一下的重锤，
狠狠锤在山中野泉心中。
韩羽白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声音越来越烈：“还有，就算朕得位不正那有如何？那是我们汉国自家的事！跟你们东辰国有什么关系？”
“你们东辰国，无端侵入我大汉国土，在我大汉境内烧杀劫掠，还强迫刘广割让泰山郡，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情，泰山郡的百姓该不该愤怒？！我汉国百姓该不该愤怒？！”
“你们东辰国，一边说要帮汉国恢复正统，一边在我汉国土地上烧杀劫掠，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无耻？”
“是不是极端的无耻——！！！”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满场人人变色。
山中野泉浑身一抖，
张了张嘴，
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尤其是被韩羽白的目光注视着，他感觉那双眼睛好像两把刀，将他整个人钉在那里，动也不能动，逃也不能逃。
冷汗，
顺着他的额头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