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石米五十万钱,别怪我高举右手 > 第190章 失败的滋味
    嵩山深处,

    林密草深,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时已只剩下斑驳的碎影。

    此刻,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

    却隐藏着一群残兵败将。

    他们没有扎营,

    更不敢生火,

    生怕引来汉军的注意。

    这支部队的人数,大约有七八千人,在一处空旷的山谷里,不少浑身是伤的伤员躺在地上,他们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

    有些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还证明着他没有断气。

    周围,

    还有行动能力的士兵,

    有的在照料伤员,有的在警戒四周。

    整个山谷内,

    都弥漫着一股绝望情绪。

    这里,

    是韩羽白最后的残部。

    曾经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这几千残兵败将,且大半带伤。

    他们在虎牢关外的修罗场上,

    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

    最终好不容易,才躲进这片大山,但接下来怎么办.......却没人知晓。

    ......

    空地中,

    韩羽白靠坐在树干下,

    双目微闭,

    面色有些苍白,

    他一动不动,好像失了魂一样,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

    周柱子拿着一块,烤得焦黑的野猪肉,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主公。”

    他在韩羽白身边蹲下,压低声音,“吃点东西吧。”

    “这都好几天了,你总得吃点东西,要不然身子扛不住啊,这是我今早才带人打到的野猪,好歹吃上一口啊。”

    韩羽白没有睁眼,也没有应声。

    周柱子急了,

    把那块肉往前凑了凑,

    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主公,您闻闻,香的嘞。”

    “是俺亲自烤的,火候正好,您多少吃一口,哪怕一口也好啊。”

    韩羽白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

    空洞一片,

    没有半点的光彩,好像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

    但失败的滋味,只有品尝过的人,才能理解有多么心痛。

    并不是说,

    内心有多么脆弱,

    而是打击......实在是有些大。

    人活一世,几十年的时间当中,或多或少总归要承受一些打击。

    比如至亲离世、事业崩塌、信任破碎、努力白费......等等。

    可这一切,

    在韩羽白看来,

    都没有这一次失败来的大。

    关键是,

    这并不是简单的一次战败,如果只是打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而是眼睁睁看着,

    那些跟随自己的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血泊之中。

    倒下的,

    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是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

    韩羽白不可能说,冷血到将这些人,当做是战报上阵亡的一串数字。

    那是人!

    是自己的士兵!

    可现在,都死了......

    而这一切,

    都因自己对洛京的执着!

    如果,

    自己早一点撤退,

    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些?

    “柱子。”

    韩羽白终于开口,声音却嘶哑的不似人声:“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周柱子一愣:“主公,您说什么呢?”

    “十二万大军。”

    “现在只剩这七八千人,其他人......”

    韩羽白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都死了。”

    周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

    死去的人中,

    对他而言,也都是熟面孔。

    “他们跟着我,从芒砀山出来,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有的是被官府逼到走投无路的人、有的是想搏个前程的少年。”

    “我跟他们说,跟着我,能吃饱饭,能活得像个人,能封妻荫子、衣锦还乡。”

    说到这,

    韩羽白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信了。”

    “可现在,只剩这些人......”

    不单单是韩羽白,

    此刻,

    就连周柱子的眼眶也红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韩羽白也睁开了眼,

    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痛。

    是那种被生生剜去心头肉的、无法言说的钝痛。

    “还有老吴、小赵、陈大牙......”

    韩羽白一个个念着那些名字,那些曾经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喊他主公的面孔。

    “他们都是最早跟我的人,从陈留城的粥硼到祈水村,再到我们杀回陈留,最后走到洛京,这一路打过来,多少次死里逃生。”

    “可这次,他们没逃出来。”

    说到这,

    韩羽白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止不住的在颤抖:“是我带他们走上这条路的,是我告诉他们,前面是荣华富贵,是封侯拜将,是我让他们攻洛京,是我让他们死守,是我......把他们留在了那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

    周柱子却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主公,你不能这么想。”

    “那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东辰狗会出兵?谁能想到曹德那老头那么能扛?”

    “主公你已经尽力了,兄弟们都知道你尽力了。”

    尽力?

    听到这个词,

    韩羽白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让他们死战不退的时候,我让他们用命去填的时候,我也告诉自己,这是不得已,这是没办法。”

    “为了大局,总要有人牺牲。”

    “可......大局在哪里?”

    “洛京没攻下来,十万大军没了,王长庚为了给我们拖延时间,死在了延津......都没了,什么都没了,你让我拿什么面对他们?”

    “你知道吗?”

    韩羽白笑容凄厉,“有的时候,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他们。”

    “看到王长庚在延津,浑身是血,面对茫茫多的东辰军还死战不退的场景。”

    周柱子呆呆站在那里,

    手中的野猪肉,

    早已凉透。

    他算是最早跟着韩羽白的人,从陈留城外的粥硼开始,一路打到现在。

    他见过韩羽白运筹帷幄时的沉稳,见过韩羽白身先士卒时的勇猛,见过韩羽白面对强敌时的冷静与决绝。

    可是,

    他从未加过,

    韩羽白像现在这样,因为失败而自责。

    就好像,

    一座山在崩塌一样。

    “主公......”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

    韩羽白挥了挥手,“我不饿,把肉拿给将士们吃吧,他们比我更需要。”

    “主公!您这样下去真的扛不住的,弟兄们还需要你,我们还没输,林泽还在虎牢关,还有陈......”

    周柱子还想在劝,

    却被韩羽白打断:“够了,别再说了,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却将周柱子所有的话都挡了回去。

    他靠回树干,闭上眼。

    “让我静一静。”

    “你放心,我没有垮。”

    周柱子无奈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回到篝火旁,

    桂向文立刻凑了上来询问:“主公吃了没?”

    “没。”

    周柱子摇头:“还是不跟吃。”

    桂向文无奈道:“先热着吧,一会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