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赫战功就不必了。”
“从先前的各种描述内容，我也能知晓大致内容。”
“反倒是公主的后半生......”
说到这，
韩羽白沉默了一下， 这才缓缓开口：“过得......不如意么？”
“不如意？”
黎依心笑出了声，“一个亡国公主，生活又怎么可能过得如意。”
韩羽白关切道：“能详细说说么？”
“也没什么好说的。”，黎依心的声音有些低落：“无非是高墙，深院，四季更迭都差不多的风景。”
“春天看墙角野花开败，夏天听蝉鸣得心烦，秋天扫也扫不尽的落叶，冬天......呵，北地的冬天可真冷啊，炭火总是不够，手脚都是冰的。”
“后来呢？”，韩羽白继续追问。
“后来......”
黎依心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短暂地浮现在唇角，却丝毫未浸入眼底，反而衬得眼神更空茫了些。
“后来你不在了，汉国也灭亡了，黎国算是短暂的复了国。”
虽然谈到复国，
但言语中，
听不出丝毫欣喜。
“但那时父皇早已不在人世，旧臣们拥立了四皇叔登基，那段时间，我的日子至少表面上好看了一点。”
“至少，我还能走出冷宫看一看外面的风景，饭菜也丰盛了不少，冬天的炭火也多了.......”
“然而好景不长，你走了，但是秦国人来了，他们的铁骑顷刻间就踏平了昭京城，我是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直到最后。”
韩羽白继续询问：“直到最后？”
“嗯。”
黎依心点了点头。
“那是在一个跟以前没什么不同的冬天，我觉得很累，睡过去后就再没醒来，没有遗言、没有痛苦，大概也算一种善终？”
说完后，
空气再次沉积。
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良久，
韩羽白再次开口：“在那之后，你睁开眼就到了现在？”
“对。”
黎依心点头，
目光转向韩羽白，
“所以你知道，那时的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韩羽白扯了扯嘴角：“不会是怎么杀我吧？”
“并不是。”
黎依心：“最开始当我意识到，可以改变一切的时候，我想的是去劝说我父皇，”
“当时，我提出了两个建议。”
“第一是以怀柔政策，主动改善与汉国的关系，停止经济和粮食上的压榨，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予汉国一定的支持，帮助汉国百姓度过灾难。”
“在我看来，只要汉国境内不起大乱，百姓们还有一条活路，就未必有后续崛起的土壤，这也是我认为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至于第二个，便是以雷霆之势，直接发兵覆灭汉国，从源头上就根除未来的一切后患。”
韩羽白静静听着，
根据黎依心的描述，他也明白，这确实是最简单直接的两个办法。
无论是眼前所处的汉国，还是历史中的第二帝国。
都能够解决问题。
所以，
先前韩羽白还奇怪，为何黎依心选择千里迢迢来到汉国，采取来杀自己的办法。
这无论怎么看，
都是最愚蠢的决定。
但很快，
黎依心的下一句话就给出了答案。
“但是这两个方法，都被我父皇否决了。”
“他那根深蒂固的傲慢，想当然的认为汉国掀不起什么大浪，可当我提议覆灭汉国的时候，他又因为晋国、楚国、东辰国的存在，不敢放开手脚。”
说到这，
似乎是猜到了韩羽白所想，
黎依心陡然看向他，两人目光再次对撞。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来这里，因为我没有办法，从一开始这就是无奈之选。”
“只是......”
黎依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这时，
韩羽白能明显感觉到，
缩在自己怀中，取暖的那只玉足，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就连黎依心的目光，似乎也在看向那里。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黎依心脸上，再次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你看，现在别说杀你，就连我自己的脚，都得靠你才暖和点。”
......
长夜就在两人的聊天中不断流逝，
只不过，
一开始韩羽白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慢慢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什么时候，
便沉沉睡了过去。
黎依心见状，
将他身上盖着的外袍，仔细的掖了掖，确保能够包裹住全身。
随即，
她环顾四周，
想看看还有没有能够取暖的物品，
奈何，
能用的东西实在太少。
最后也只能挪动身子，让两人更加靠近一些，试图用这种方式分担寒意。
时间不断流逝，
黎依心渐渐也抵抗不住困意的侵袭，
闭双眼，
意识陷入黑暗。
睡梦中，
她能感觉自己周身包裹着温暖，然而在迷糊的意识里，黎依心只当是韩羽白的体温太高......
不知过了多久，
天光大亮，
篝火早已熄灭。
黎依心猛然惊醒过来，
使她惊醒的，并不是声音，更不是什么自然醒，而是触感上的变化。
那包裹她的温暖，变成了滚烫！
撑起身子，黎依心坐起来后，第一时间伸手覆上韩羽白的额头。
烫得惊人！
额头上传来的热度，让她心跳骤停了一拍。
此刻，
韩羽白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干裂起皮，额头摸上去更是干燥滚烫。
重伤失血，冰冷河水浸泡，失温......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
让黎依心有些手足无措。
她有些慌了，
明明昨天还表现正常，还能时常跟自己拌嘴，结果才一夜过去，就已经面临生死危机。
“韩羽白？韩羽白！”
黎依心急切的呼唤，
然而，
回应她的，
只有愈发灼热的呼吸和痛苦紧锁的眉头。
不行！
不能就这么干等下去！
黎依心并不懂什么医术，但她知道，若是让韩羽白持续高热下去，绝对会没命。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寻找有人烟的地方，寻找郎中！”
目光环视山谷两侧，
想要确定方向，寻找出去的生路。
万幸的是，
太阳刚刚升起，
黎依心辨别出方向后，便回到韩羽白身边，蹲下身子，尝试将他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