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望着这幅场面，
黎依心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眼眸之中，倒映着韩羽白的身影，心中掀起的波澜，远比面色显露的更为剧烈。
刚才她之所以起哄，
也是想看看，
青鸾是如何教训韩羽白的。
结果，
她是万万没想到，
剧情的发展，居然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别人或许只是惊叹于韩羽白的进步神速，唯有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前世，
她可是亲眼见过，
韩羽白在战场上手持长槊，铁蹄所向睥睨无敌的模样。
虽然当时的他，
一身武艺，
放眼九州天下谈不上多么顶尖，
但也是经历无数次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中，用无数鲜血硬生生磨砺出来的。
那时的他，
没有人手把手的教导，
全凭天生将才的直觉，以及战场上，最残酷的淘汰法则。
可以说，
无论是内政、统率、军事，还是个人用武，韩羽白都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赋。
而眼前的韩羽白，
不到半个月，
从最初，
在青鸾手下走不过三招，
到如今竟能正面抗衡三十回合不分胜负......这其中，固然有青鸾体力消耗过大的因素，
哪怕场面上，
青蓝始终占据主动，即便她已经气喘吁吁，但韩羽白的这种进步速度，已经堪称恐怖。
想到此，
黎依心不由咬紧嘴唇，
想到自己最初来此的目的，在看看最近自己所做的事情，眼中充满了复杂和迷茫。
她不知道，
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未来，
这件事，
又是否会成为，让九州陷入更大灾祸的根源。
毕竟，
眼下的事情，
已经让韩羽白的进步速度，远比前世还要更快。
......
另一边，
激斗仍在继续。
韩羽白全神贯注，将连日所学发挥到极致。
然而，
差距终究存在，
尤其是在青鸾不再留手，全力以赴的时候。
第四十回合，
青鸾抓准时机，
在韩羽白出招的瞬间，手中棍身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在避开攻击的同时，长棍转身横扫，直接命中韩羽白的胸口。
“噗”
一声闷响，
踉跄倒退几步后，
韩羽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胜负已分，
但场中持棍而立的青鸾，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同样气息急促，胸口明显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发丝紧贴在脸颊和颈侧，显得有些凌乱。
现场，
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
“好！！！”
震天的喝彩声如同山洪暴发，
就连坐在地上的韩羽白，都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比畅快的笑容。
那是经历艰苦锤炼后，
看到了成长的结果，充满了纯粹满足的笑。
就连青鸾，那始终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四十回合，不错。”
......
黄昏时分，
比试结束，
喧闹终于落下帷幕，
夕阳将山寨染上一层暖橘色。
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韩羽白简单擦拭了一下汗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只是没等走出多远，
就看到黎依心，站在一棵树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清。
“黎公主。”
韩羽白轻笑着上前打招呼。
黎依心转过身望向他，淡淡笑道：“进步很快啊，短短十余日，能从青鸾手下走不过三合到如今这般地步，恐怕再过些时日，青鸾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青鸾姑娘教导有方，我自己也知道差距还大得很。”，韩羽白摇摇头，“而且我还占了体力消耗的便利，再加上青鸾姑娘始终留有余力，未曾用以生死相搏的心态对我罢了。”
“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看到韩羽白这份清醒自知的态度，让黎依心不由有些感慨。
她很想知道，
上一世的韩羽白，是否也是这样，一步步的学习和积累，最终才成长到那个地步。
只是，
后来的他，
终究是迷失在狂傲和杀戮当中。
两人沉默片刻，
黎依心忽然开口：“韩公子，队伍中的伤员，如今已大多恢复，此地.......我们也叨扰甚久。”
韩羽白闻言，心头猛地一紧，“黎公主的意思是......”
“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启程返回。”
“这么快？”
韩羽白下意识的开口挽留：“公主何不多留些时日？”
“山寨之中虽然简陋，但公主和青鸾姑娘的恩情，韩某人尚未报答万一，而且外面兵荒马乱，何不等局势稍稳......”
“不必了。”，黎依心打断他。
“我离开黎国的时间有些长，父皇可能会担心我。”
“至于安全问题，无需担心，些许山贼流寇构不成什么威胁。”
见黎依心态度坚决，
韩羽白也知道，自己没法挽留。
他沉默下来，半晌才低声道：“既然如此，韩某也不强留。”
“只是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公主与青鸾姑娘的教导之恩，韩某与山寨上下，永志不忘。”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百倍报之。”
见韩羽白这副郑重的模样，
黎依心心中，
亦是百味杂陈。
她同样也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
这才缓缓开口，
“韩公子，若是他日你这能在这乱世中乘风而起，你是否依旧会举起屠刀，清扫一切你认为的障碍与仇敌？”
没有掩饰，
黎依心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韩羽白也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这吃人的世道，有时候并非是我要举起屠刀，而是很多时候，没有刀就要被吃。”
“有些仇，有些债，若真有能力，我必会讨还。”
他并没有具体指谁，
但话语中，
充满寒意和坚决。
黎依心听得分明，这与前世那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者形象，似乎隐隐重叠。
“那......对黎国呢？”
“若你真有腾飞之日，可会对黎国刀剑相向？”
这一次，
韩羽白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如同再次起誓般说道：“黎姑娘放心，我韩羽白绝非忘恩负义之徒。”
“未来无论如何，我韩羽白都不会主动对黎国及与姑娘相关之人亮出刀兵。”
黎依心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深深印入脑海。
最终，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