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芒砀山约四十里处,

    临近颍水,

    一个名为‘广兴村’的小村庄里,

    此刻正陷入人间地狱,

    村内,

    鸡飞狗跳,哭喊震天。

    一队队身着汉军制式皮甲、却毫无军纪可言的士兵,如同强盗一般,不顾村民阻拦,冲进村庄的每一户居民房内。

    他们一路翻箱倒柜,

    却不是为了搜捕贼寇,

    而是在搜刮,村民们的存粮和金银首饰。

    “军爷,军爷行行好。”

    “求求你了,这可是留给明年的种粮啊,没了它,我们全家老小,明年可就全都要饿死了啊。”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农,双手死死抓着一个破旧的小米袋,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哀求。

    可回应他的,

    却是士兵不耐烦的呵斥,

    “老东西,赶紧给我撒手。”

    “在不撒手,信不信老子把你手给剁了。”

    老农哭着哀嚎道:“军爷,求求你了,我家所有的存粮都交了,这些种粮若是在没了,明年真没法活了啊。”

    见老农仍不放手,

    士兵眼中凶光一闪,

    手中腰刀毫不留情地斜劈而下!

    “呃啊——!”

    血光迸现,

    老农的哭求戛然而止,

    抱着米袋倒在地上,

    鲜血迅速浸红了身下的黄土。

    那士兵啐了一口,粗暴地掰开老人逐渐冰冷的手指,夺过那袋沾血的种子,掂了掂,骂骂咧咧地走向下一家。

    然而,

    这样的一幕,

    此时此刻,

    正在村庄内的各个角落,一同上演。

    就在老农的对门,

    一户稍显整齐的院落前,景象更为不堪。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不断挣扎、鬓发散乱的妙龄少女从,从屋子里走出。

    少女不过二八年华,

    面容清秀,

    此刻却布满惊恐的泪痕,布衣被扯得凌乱。

    她身后,

    一对年迈的老人踉跄追出,

    老妇人瘫倒在地,不断的哀嚎痛苦。

    在她身旁,

    老汉则试图上前拉扯,却被一名士兵反手一枪杆狠狠砸在肩上,哀嚎着跌坐在地。

    “爹,娘——!”

    少女的哭喊撕心裂肺。

    可身旁的两名士兵,却是充耳不闻,脸上甚至写满了邪淫的笑容。

    径直将少女,

    拖拽到村口处,

    那里,

    一名身着精良铁甲,,骑在一匹神骏黑马上的中年将领,正冷漠地注视着村中的混乱与劫掠。

    此人方面阔口,

    眼神阴鸷,

    正是陈留郡郡尉,李长远。

    “郡尉大人!”

    两名士兵将挣扎不休的少女推到马前,献宝般谄媚道,“这小娘子是村里最水灵的,特意献给大人解闷!”

    李长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少女,

    目光如同审视货物一般,

    少女的年轻与姣好,在这破败血腥的村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

    李长远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不错,长的确实标致,不过有些饿瘦了,回去怕是要先养养身子。”

    李长远嘴角玩味的继续道:“你二人,做的不错。”

    得到夸奖,

    两名士兵喜形于色,连忙躬身:“能为大人效力,是小人们的福分!”

    李长远慢悠悠的继续开口:“好好干,待本尉享用过后,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两人闻言,

    更是心花怒放,

    连连磕头表忠心。

    “谢大人恩典!”

    “小人誓死效忠大人,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嗯。”,李长远应了一声。

    随后,

    他挥了挥手,

    示意亲兵将那少女拖下去看管,

    而在他面前的村庄里,

    依旧充满了绝望的哭嚎。

    然而,

    像这样的一幕,

    其实早在大军出征之后,就已经在不断的上演。

    甚至不单单是陈留郡,在汉国各地的村庄里,时常都能看到被烧杀劫掠的场景。

    但问题是,

    烧杀劫掠的人,

    未必是穷凶极恶的山贼流寇,

    也有可能,

    是穿着汉军制式铠甲的官军!

    其实,

    这等兵如匪、将如盗的惨剧,

    在这乱世之中,

    早已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尤其是现在的汉国,每年都要赔付给列强大量金银、粮草,在国库不丰盈的情况下,哪怕只有十万常备军,也常常出现发不齐军饷的情况。

    既然军饷不齐,

    那士兵可不会跟你客气,

    对他们而言,

    自己能活得舒服,才是正事。

    刀头舔血的日子,图的就是一份卖命钱和活路,既然朝廷给不了,那便自己动手。

    要不然凭啥给你卖命啊。

    关键是,

    许多统兵将领对此,非但不会加以制止,反而会去纵容。

    毕竟抢来的金银珠宝,大头也都会进到将领的腰包。

    更何况,

    若是他们不纵容,

    士兵很容易出现逆反心理,根本无法有效控制。

    这不,

    从陈留出兵之后,

    打着出征剿匪,筹措军粮的名义,李长远一路上已经连着抢了四个村子。

    眼下这是第五个。

    至于说为啥只有这几个?

    在现在的各种天灾人祸之下,很多村子早就荒废,人去楼空。

    还能劫掠的“丰腴”之地,着实不多了。

    要不然李长远的战绩,起码是要翻一倍。

    可这一切,

    落在黎依心的眼中,

    早已让她气的咬牙切齿。

    此刻,

    黎依心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翻涌着怒火,后槽牙更是咬的‘咯咯’作响。

    右手死死攥着剑柄,

    恨不得现在就拔出剑来,

    将那些禽兽不如的汉军,当场斩杀!

    察觉到黎依心的愤怒情绪,身旁的护卫青鸾,急忙上前小声劝说:“公主,切莫冲动行事。”

    “如今我们毕竟在汉国的地界上,若是跟汉军发生冲突,黎国大军鞭长莫及,公主万金之躯,绝不能涉险啊!”

    青鸾的话如同冰水,

    暂时浇熄了黎依心即将爆发的行动,

    却无法平息她心中翻腾的怒焰与悲凉。

    数日前,

    身在陈留的黎依心,

    跟随剿匪大军一同出城。

    由于那个时候,

    并未确认,

    劫掠张家庄的人就是韩羽白,所以黎依心并没有跟随张千单前往,跟随跟着大军一路慢慢前行。

    只是,

    黎依心万万没想到,

    这一次的伴行,

    竟然会看到这般令人发指的事情。

    身为汉国的官军,行径竟然跟山匪流寇一样,一路上不断的烧杀劫掠百姓村庄。

    所过之处,

    简直比最凶残的盗匪还要不如!

    征粮变成了赤裸裸的抢掠,

    奸淫和杀戮,

    更是家常便饭。

    百姓在刀刃下苦苦哀求,转眼间就被血泊取代。

    就在刚刚,

    她更是亲眼目睹.......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农,仅仅是为了护住怀中那袋来年的种粮,就被凶悍的士兵一刀砍翻在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她看到如狼似虎的兵卒,踹开一户人家的木门,将里面的一名妙龄少女强行拽出来,满脸谄媚的送给李长远。

    少女的父母,

    哭喊着上前阻拦,

    更是被打的奄奄一息。

    作为这支军队的首领李长远,更是堂而皇之的接受了这份献礼,甚至还夸赞属下的忠心。

    士兵们肆意抢夺着,一切能看得上眼的东西。

    粮食、家畜、女子,甚至包括锅碗瓢盆。

    稍有反抗或迟疑,便是拳打脚踢,乃至刀剑加身。

    这样的行径,

    哪里是什么保境安民的官军?

    分明是一群披着官皮,

    比土匪还要凶残暴虐的强盗!

    不,

    在黎依心看来,

    甚至比强盗更可恶!

    强盗至少还知道自己是在作恶,而这些官兵,却打着朝廷和剿匪的旗号,行着灭绝人性之事,还如此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