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
张千单纵马舞枪，
在营中可谓是杀的兴起，看准一个空隙，猛地一夹马腹，挺起长枪，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直接将一名贼军，捅了个透心凉。
可还没等他抽出长枪，
一道身影，
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突然从斜刺里扑来，高高跃起的同时，双臂死死钳住了张千单。
“给我下来！！！”
一声怒喝，
只听‘噗通’一声，
张千单被人硬生生的从战马上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摔得七荤八素的张千单又惊又怒，
奋力挣扎，
左手还想去拔腰间佩剑。
但压在他身上的人影，根本不给他机会，电光火石直接用手中短刀，狠狠捅进了张千单没有甲胄保护的脖颈。
“你......”
张千单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眼中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挣扎的动作，
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周围的士兵，
见此一幕，
同样满脸惊恐，
直到短刀拔出，喷涌的鲜血溅了一脸。
只见那人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割下了张千单的头颅，随后将他高高举起：“张千单已死，还不赶紧放下武器投降！”
一声怒吼，
犹如平地惊雷，
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所有还在搏杀的官军，都下意识地望向声音来源。
当他们看清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时，所有的抵抗意志在瞬间土崩瓦解。
“军侯死了！”
“快跑啊！”
“别杀我，我投降。”
“......”
无论何时，
大军主将的身亡，
对士气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官军刚刚组织起来的反击瞬间崩溃，纷纷陷入了逃窜之中。
那些临时征召的乡勇，更是果断跪地投降。
毕竟对他们来讲，
命是自己的，
没什么比保命更加重要。
另一边，
韩羽白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也陷入短暂的震撼当中。
前一秒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选择撤退。
结果，
居然有人，
能在混战之中，斩首敌军主将。
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韩羽白能够清晰的看清那人身影，
胡霖，
对那名青年，
韩羽白还是有些印象。
那个在村口快要饿死的人，通过撒豆成兵的方式跟随自己。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
竟有如此胆魄和决死之志！
但韩羽白知道，现在可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战机稍纵即逝！
当务之急，
还是要彻底击溃官军。
“弟兄们，敌军士气已溃，杀啊！”
“杀！！！”
幸存的山寨士兵，
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一时间士气暴涨，向着溃逃的官军发起猛烈进攻。
战局到了这个时候，胜负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营地中的大火，
早已熄灭，
只剩下缕缕青烟，从烧焦的残骸中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经过一夜奋战，
韩羽白瘫坐在地上，
双手撑着身子，不断大口喘着气。
他望着眼前这胜利后的战场，一股劫后余生、以弱胜强的巨大喜悦，让他忍不住住咧开嘴，畅快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呃！”
这个时候，旁边忽然传来，周柱子龇牙咧嘴的痛哼声。
他捂着肩胛处，
那支已被折断箭杆的伤口，倒吸着冷气骂道：“嘶.....好特么疼。”
“妈的，昨天不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躲在暗处给老子射了一箭，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
他话音刚落，
不远处，
一名蹲在地上已经投降的官兵，
瞅了眼脚边的长弓，
心虚的他，
连忙用脚尖，将那长弓往旁边踢了踢，试图让它离自己远点。
好巧不巧，
这个细微的动作，
落在了骂骂咧咧的周柱子眼里。
周柱子本就因伤痛而火大，此刻更是怒从心头起，牛眼一瞪，指着那投降的官兵吼道：“特么的，昨晚是不是你小子，躲在暗处射的冷箭？”
“瞅你鬼鬼祟祟的模样，老子看你就不像是好人。”
那官兵浑身一颤，
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但这种时候，
他哪里敢承认啊。
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地辩解：“这......这位爷，您冤枉小人了！”
“小的就是个运粮的民夫，哪会射箭啊？”
“那弓......那弓不是小人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满脸都写着‘心虚’二字，
周柱子怎么可能相信。
“还敢狡辩！”
周柱子怒火攻心，迈步就要上前教训这个‘可疑分子’。
“住手！”
韩羽白及时出声，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动手，他已经投降了，是俘虏。”
周柱子脚步一顿，梗着脖子：“主公，这.......”
韩羽白摇摇头道：“杀降不祥，虐俘失德。”
“我们不是官军，更不是土匪，要有规矩。”
“既然他已放下兵器，便不能再随意打杀。”
周柱子看了看韩羽白严肃的表情，又狠狠瞪了那吓得几乎瘫软的官兵一眼，这才悻悻地啐了一口：“哼！”
“算你小子走运，等回去再慢慢收拾你！”
他虽然粗莽，
但对韩羽白的命令还是绝对服从。
韩羽白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周柱子也就是嘴上逞强。
随后，
他转过头，
看向负责清点的桂向文：“伤亡和缴获清点得如何了？”
在凌晨时分，
在已经大获全胜之后，
韩羽白就已经派人，去山上将桂向文喊了下来。
一开始，
他还满脸没睡醒的模样，
此刻却已经写满了兴奋，眼神异常明亮：“主公，初步清点完毕。”
“此战缴获极丰，共得完好及可修复铁甲十一副，皮甲九十三副，制式长枪一百四十杆，腰刀百余把，弓三十五张，箭矢逾两千五百支！”
“粮草约一百石，骡马六匹，战马一匹。”
这样的数字，
对如今的韩羽白来说，
可以说极大的收获。
这时，
桂向文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下去：“然......我军伤亡亦重。”
“阵亡三十三人，重伤十七人，轻伤者......超过一半。”
听到阵亡数的瞬间，
好像一根针，
狠狠刺入韩羽白的心头。
这样的数字，对目前的规模来说，无异于巨大损失。
虽然和这些人相识不过月余，
大多甚至叫不全名字，
但不少人，
都是从张家庄就毅然跟随自己，
一路辗转，
可昨日还鲜活的面孔，如今已化作冰冷的数字。
有不少人更是在韩羽白的面前，被官军砍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不是游戏中，
战场结算时的一个个数字，
也不是汇报朝廷时，写在战报上的冰冷文字。
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桂向文见韩羽白神色悲戚，默默收起了方才的兴奋，垂首侍立一旁，不敢打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着清晨的凉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半晌后，
韩羽白才缓缓抬起头，
望向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
“清理战场吧。”
韩羽白的声音有些沉重：“将我们阵亡的兄弟，一个个都找出来，好生收敛。”
“然后在山上，择一处风水好些的地方，妥善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