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石米五十万钱,别怪我高举右手 > 第10章 最著名的脱口秀
    空地中央,

    用几块石头简单垒砌的灶膛里,

    柴火正发出噼啪的轻响。

    一口不知道从哪户废弃人家寻来的铁锅,被架在上面,锅里的米粥正不断翻滚着,冒着腾腾热气。

    米粥虽然谈不上多么浓稠,

    但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无异于珍馐美味。

    这时,

    周柱子拉着韩羽白,

    来到了人群前,

    扯着嗓子兴奋喊道:“乡亲们,看看谁来了。”

    “这位就是昨天在陈留城门口,领着咱们喊话,从那些狗官奸商手里抢粮的韩羽白,韩小哥!”

    此言一出,

    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一些带有警惕的目光,迅速转变为发自内心的友善和隐隐的敬意。

    “原来是韩小哥。”

    “昨天可真是多亏了你啊。”

    “可不是么,要不是韩小哥,昨天我们一大家子可就要被饿死了。”

    “快,这边坐,这边坐。”

    众人纷纷热情地招呼着,自动让出了一块,最靠近锅灶的位置。

    这边刚坐下,

    紧接着就有人端来两碗,香气喷喷的米粥。

    虽然达不到插筷子不到的标准,

    但对比昨天,陈留城门口一两银子一碗的米粥,已经是天壤之别。

    “小哥,趁热吃。”

    “这米粥可都是托你的福,我们才能抢到的。”

    “只怪那狗官不当人,跟商人勾结,妈的昨天那一碗粥,几粒米都看不见,也敢卖我们一两银子,这特么还是人?!”

    “要不是小哥你一语点醒我们,怕不是昨天就饿死了。”

    “......”

    面对热情的众人,

    韩羽白抱拳道谢:“多谢诸位相亲。”

    随后他拿起其中一碗,

    小心地吹了吹,

    这才递给韩潇潇。

    接过米粥,

    韩潇潇小口啜饮着,似乎感受到米粥顺着喉咙,滑落到胃部的暖流,

    让她苍白的小脸,终于泛起一丝红润。

    韩潇潇眯起眼,露出一个久违的满足笑容:“二哥,好好喝啊.....”

    看到妹妹的笑容,

    韩羽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好喝就多喝点。”

    周柱子在一旁憨厚地笑道:“没错,敞开肚子吃,不够还有。”

    说完他又特意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那里还对方这几袋米。

    显然,

    都是昨天,

    在陈留城抢来的战利品。

    ......

    几口热粥下肚,

    驱散了部分寒意,

    韩羽白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他一边喝粥,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众人聊着天。

    周柱子也坐在一旁,诉说自己的遭遇。

    “俺家原本在离陈留不远的周家屯,虽然家里不算富裕,但也有几亩薄田,这些年虽然不景气,但还能勉强糊口。”

    “大概六七年前,一场大水,冲垮了河堤,田地颗粒无收......狗官府不但不开仓赈灾,反而加征了啥‘河工税’。”

    “俺爹实在交不起,被衙役抓进大牢,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俺娘一气之下也病倒了,没撑过那个冬天......”

    说到这里,

    周柱子声音有些哽咽,

    眼圈泛红,

    拳头不由得握紧。

    他的这份遭遇,也像是打开了话匣,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旁边一个脸颊凹陷的汉子,猛地捶了一下地面,咬牙切齿道:“我比你还惨。”

    “老家闹蝗虫,颗粒无收。”

    “那狗地主不但不减租,反而带着家丁上门逼债,抢走了俺家最后一点粮种,后来我爹带着全家逃荒,结果全死在了路上,就剩我跟我娘来到陈留。”

    “本来以为到了陈留就能有口粥喝,结果昨天发生了什么你们也都知道,等我抢了粮出来,我娘已经没气了......这特么什么世道!”

    另一个年纪较轻的青年,也开始眼眶泛红的诉说自己遭遇。

    你一言,我一语,

    空地上的气氛逐渐变了。

    弥漫着一股,难以化开的怨气,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沉闷的气氛中,

    韩羽白想到了前世的一个段子。

    ‘为什么脱口秀,观众大多是女性?’

    ‘因为三个男人凑一起,就能生成一个点子王。’

    历史中,

    就有无数类似事件,

    证明了这个观点。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失败了是造反,成功了就是革命!’

    可就在思绪间,

    一阵突兀而响亮的锣鼓唢呐声,伴随着隐隐的喧闹,从村子外官道的方向,清晰地传了进来。

    “怎么回事?”

    有人警觉地抬起头。

    一个负责在村口望风的年轻饥民,快步跑回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慨,喘着气指向村外:“是东边那个张百万,张老爷的庄园。”

    “听说他今天娶第十八房小妾,送亲的队伍排了老长,锣鼓喧天,抬着的嫁妆箱子绑着红绸,一抬接一抬,那排场这辈子都没见过!”

    “第十八房?”

    “这老畜生又纳妾。”

    “草特么的,老子饭都吃不上,全家都饿死了,这老东西还有心思纳妾。”

    “草,真特么该死啊。”

    众人再也坐不住,

    纷纷起身,

    快步走到村口向外望去。

    只见官道上,

    送亲的队伍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吹鼓手卖演奏着喜庆的乐曲,

    身着崭新红衣的家丁仆役昂首挺胸,簇拥着那顶装饰华丽的红色花轿。

    后面,

    还跟着一众挑夫,

    抬着一个绑着大红绸缎的箱笼。

    在队伍末尾,

    甚至还能看到几头肥猪和羊被牵着,那是宴席的食材。

    队伍浩浩荡荡,洋溢着奢靡与欢庆,仿佛置身于太平盛世,与周围的苦难格格不入。

    而官道的另一侧,乃至更远处的荒野,却是触目惊心的地狱景象。

    枯草丛中,

    随处可见倒毙的尸骸,

    有些已成白骨,有些尚在腐烂,散发出恶臭,引来蝇虫嗡嗡盘旋。

    饿殍遍野,

    枯骨露于野,

    与那支光鲜亮丽的队伍,仅仅相隔一条官道的宽度,却划分出了天堂与地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韩羽白的脑海中,

    莫名浮现出这句诗。

    但现实的场景,往往比诗句还要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