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禁忌乐章 > 7. 前奏曲
    程扬怔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个破首席,值几个钱?”

    “你要是真想拉琴,我给你办独奏音乐会。”

    他语气轻松,伸手想揽过安焰,却被她后退避开了。

    手机还握在她手里,安焰没有动。

    一起跑山的哥们看气氛不对,纷纷看了过来。

    程扬脸上的笑淡了。

    相处的这一年以来,安焰一直是个乖巧又伶俐的性子,讲分寸,知进退,对他的私事从不过问。虽然总是忙自己的事不怎么参与他的聚会,但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下他的面子。

    程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得心里很不痛快。

    他缓慢地收回手臂,沉下脸对安焰提醒:“别太过分。”

    傍晚闷热,空气黏腻地贴在身上,是夏日暴雨的前奏。

    安焰忽然明白了。

    手表、独奏会,都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事。而她想要的席位,需要的是程扬花时间、耗精力。

    对一个最不缺钱的富家公子来说,哪一种更容易,答案显然。

    他只是在用自己最不缺的东西,去换取她最宝贵的时间。

    安焰沉默着,慢慢把礼物盒扣上,递还给程扬。

    然后转身就走。

    “你什么意思?”

    手臂倏然一紧,程扬从身后拽住她,语气里已经带了火气。

    安焰停下,回头看他。她眼神清明,声音也冷静得不带任何情绪:“既然你不愿意,我就自己想办法。”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们到此为止。”

    程扬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没有松开安焰,走进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她:“安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安焰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带着一点嘲讽。她甩开程扬钳住她的手,转身离开。

    *

    暴雨来临之前,空气里总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闷。

    盘山公路蜿蜒起伏,白天尚且陡峭,夜色一压下来,路灯稀落,更是难走。汗水顺着额角往下,呼吸都带着湿热的阻力。

    安焰再次刷新了打车软件。

    界面一动不动,提示还在排队。她把价格往上提了一倍,依旧没有司机接单。

    暴雨正是用车的高峰期,这种偏僻的山道,很少有人愿意冒险上来。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重新背好琴盒。

    柏油路被白天的热气蒸得发软,脚步落下去,有种虚浮的感觉。

    山道上忽然起风了。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几乎是眨眼之间,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卷着白蒙蒙的水幕,把整条山路都吞没了。

    一辆车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甩过来,安焰停下脚步,把琴盒解下来抱进了怀里。

    她狼狈地退到路边,躲进一颗大树的阴影下。枝叶挡不住风雨,雨水被横吹起来,很快连衣角都湿透了。

    手机屏幕被雨水晕花,一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是聊天软件自带的纯白头像,昵称只有一个词:ZaneChi。

    这是乐团的工作群,非好友可以开小窗私聊。

    安焰愣了一下,想起来找程扬之前,她确实是联系过池弈。

    原本是询问选拔结果的事,当时池弈没回,安焰也没想过他会回复。

    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显然不是选拔的事。

    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雨水和泥,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照片发了出去,并附了一行消息:【和程扬吵架了,被他扔在山道上。】

    而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池弈是什么人,安焰觉得自己很清楚。

    能帮程扬把酒驾的新闻压下去,该是早就习惯帮他收拾烂摊子。

    而暴雨夜把一个女生丢在山路上,这种危险的事,她赌他不会不理。

    果然,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安焰看见上面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定位。】

    安焰没有犹豫,把定位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她又重新靠回树下。雨越下越大,风吹得树枝乱响,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冷得她指尖发麻。

    安焰背过身,用身体面向风出来的方向,尽力护着怀里的琴盒。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引擎声,越来越近。

    雨幕中,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哑光黑色轿车,在她身侧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眉骨清晰,线条起伏,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入眼帘,与这片混乱的风雨格格不入。

    安焰怔忡。

    显然她没想到,池弈会亲自过来。

    车内的男人侧过头,蹙眉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眼,而后冷淡地抛下一句:“上车。”

    安焰“哦”了一声,抱着琴盒绕道后座。

    车门拉开,车上的人却淡淡开口:“我不是司机。”

    雨声中,那道声音不高,却冷硬而清晰:“坐前面。”

    安焰迟疑了片刻,还是关上后座的门,拉开副驾。

    车门合上的一瞬,暴雨被彻底隔绝在外。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只剩引擎低低的轰鸣。

    密闭的车厢开着空调,空气干燥清冽,带着极淡的木质香和冷冷的皮革味道。

    安焰沉默打量着车里的内饰,线条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座椅皮革柔软,内饰多为温润内敛的胡桃木,所有细节都恰到好处,奢侈却不张扬。

    雨水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淌,湿透的衣角贴在座椅边缘,脚下的垫子上已经是一滩小小的水洼。

    池弈侧目看了她一眼,随即伸手取来一条披肩,扔了过去。

    他什么都没说,眼神却已经说明一切。

    到底是弄脏了人家的高级座驾,安焰理亏,她有些讪讪地接过来,手指触到披肩的时候愣了一下。

    柔软、轻薄,大大的一张,却几乎没有重量。

    她低头看了眼标签,没有显眼的Logo,只有一行简短的烫金文字:

    100%Vicuna

    HandmadeinItaly

    安焰不了解这些纺织品的成分,却知道Vicuna是一种生活在安第斯山脉的珍稀动物。因为是濒危物种,所以合法采集受到严格的管控,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不过她看了看手里的披肩,倒也没有客气。

    她先把琴盒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连缝隙都不放过,这才回过头来,擦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池弈专注开车,目光锁在前方,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车厢里一时安静得过分。

    “阿扬年纪小,性子也浮躁。”

    池弈忽然开口,声音不带什么情绪,“所以安小姐,还认为他是良配吗?”

    擦拭的动作一顿,安焰忽然就有点想笑。

    明明是程扬夜会网红在先,敷衍逃避在后,怎么这人反倒像觉得,是自己缠着程扬不放?

    “可是怎么办呢?”安焰勾了勾唇角,故意将语气放得轻软,“我现在也……退不了啊。”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池弈看她一眼:“安小姐什么意思?”

    安焰眨了眨眼,语气随即变得委屈:“我……怀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身猛然一顿。

    刹车踩得毫不犹豫,安全带骤然收紧。

    池弈转过头来,冷厉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剥:“你说什么?”

    一贯高高在上毫无波澜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意外之余又觉好玩。

    安焰的心情忽然好起来。

    她忍了忍,却还是笑出声来。

    “骗你的。”

    她偏过头,目光攫住池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这么紧张干什么?怕我用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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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程扬的家产?”

    池弈不说话,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安小姐最好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他语气冷硬,像个不通人情的老古板,“如果真的怀孕,对孩子、对你自己都是极不负责任的事。”

    安焰“啧”了一声,凑过来带点好奇地问他:“所以,你难道连你弟弟的性生活也要管?”

    她偏头想了想,语气愈发地无辜:“那你是不是还要每天给他打电话,叮嘱他记得带套?”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池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安焰见状,反而笑得更放松了。

    “放心吧,”她把披肩搭回腿上,语气恢复了平静,“我还没傻到用一个孩子去拴住男人。”

    再说了,她的目标也从来都不是男人。

    “对了。”

    安焰往前凑近,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下午发消息是想问问选拔的事情。”

    池弈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没有接话。

    安焰不绕弯子,问得坦然:“为什么我没选上?”

    自信的人他见得多了,但这么理直气壮的,她还是头一个。

    池弈有意为难,不答反问:“为什么你一定会选上?”

    “因为我不傻,”安焰理直气壮,“因为我看得懂听众的反应和评委的表情。”

    又静了半晌,池弈才终于开口:“评委的意见你确实是第一人选。”

    “但是?”

    “但是这次选拔,本质上不是艺术决策。是管理层给投资人的一场表演,所以他们的意见也很重要。”

    安焰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你不想参合,是吗?”

    “是。”池弈答得很干脆。

    她没再说话,只把身上的披肩拢紧了些,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池弈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很短,很快,一触即离。

    安焰忽然想到什么,问他:“那什么时候你会在乐团正式亮相?”

    “下周。”

    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某个念头在安焰心中闪过,她却不动声色,只问:“莫罗会来吗?”

    池弈没有回答,余光瞥见她的弯弯的笑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安焰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就随便问问。”

    车厢里复又安静下来。

    安焰裹紧披肩靠回后座,目光移向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心情却轻快起来。

    如果莫罗不来,池弈刚才就不会是那个表情。

    这足以让她确认目前最想打探的消息——

    下周,她能见到莫罗。

    这就够了。

    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安焰敲了敲车窗,对池弈道:“停下车。”

    池弈侧目:“怎么?”

    “我衣服湿透了。”

    她语气不耐,看一眼后座:“这样太难受了,我换后面坐,把水拧一拧。”

    池弈沉默,最终还是靠边停了车。

    安焰解开安全带钻到后座,车门重新关上。

    她把披肩搭在身上,背对前排,动作利落地脱下了身上的裙子。

    好在车里备着的垃圾袋,她双手攥着裙角用力拧转,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滴答,晕开一滩小洼。

    雨刮器规律摆动,池弈的目光锁在前方道路,余光却扫过后视镜。

    湿发贴在后颈,一侧雪白的肩头从披肩里滑出,衬着披肩的暗红,动作间,肩胛骨隐约翕动。

    池弈忽然意识到,此刻,那张属于他的骆羊绒披肩下,她或许只穿着内衣。

    心绪忽然就有些乱了。

    车继续往山下开。

    雨势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急,路灯一盏盏被吞没在雨雾里。

    池弈沉默着摸到中控台的摁钮,关掉了车内的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