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灰色空间里杀疯了[无限流] > 4. 鸠占鹊巢(二)
    04鸠占鹊巢(二)

    南乡镇北路34号老房子里的喧嚣,并未因褚清子的离开而平息。

    褚强推开了里屋的门,环视着周遭的一切。“我今晚就住这儿了,这里朝阳,亮堂。”

    “不行。”褚琴搬着床褥挤了进来,“哥,你去睡妈那屋,我睡这儿。”

    褚强好奇地打量着褚琴,“怎么,你难不成像那丫头说的真的心里有鬼,不敢住妈那屋儿?”

    “别说这种骚心窝子的话,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屋朝阳亮堂,那你不得让着你妹妹。”褚琴嘟囔着,说话也在理。

    褚强虽然怀疑却没应,伸手拍了拍掉漆的衣柜,随手的力道震得柜顶一只旧搪瓷缸晃了晃。

    “哎呀,这床板还有点硬。”褚琴坐在床榻上,拱着背试了试,“明天去定个新的床垫,不然天天睡腰肯定受不了。”

    “睡睡就软了,娇气!”褚强走到床边,掀开了蒙尘的床罩,一股混合着皂香的味道散逸开来。

    他皱了皱眉,随手将床罩扔在了地下,露出底下黄格子印花的床单,“老太太对那白眼狼实在是太好了,就算她出去工作了,也会将她的这个房间保持得这么整洁。”

    “那不是,妈就是偏心。想不通她对一个孤女这么实诚干嘛,这不被哄骗着过继了遗产,死了还不是帮别人数钱。”

    褚琴也很不满,不当着褚清子的面,她造谣的话随口就能说。说完,又举起手机,在屋子里拍了几张,最后打开微信点开李正恺的头像,发了出去:儿子,妈最近先暂时住在老宅,你在学校好好的哦,别给我惹事。

    褚琴的丈夫常年在外地务工,她就将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李正恺身上。如今李正恺上了职高,也算半个独立的个体了,最近又申请了住校,她便退了一直都在住的出租屋。

    之前,褚琴急着偷取妈的存款也是因为李正恺年少不懂事搞大了一个女生的肚子,急着筹些堕胎费和女生那边的补偿费。她实在无法将理由给妈透明白,就想了这种小聪明的办法骗走了几万块钱。

    虽然被抓包了,但妈并没报案,只是将这事情当成了家务事处理。

    褚清子去见顾颜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两人随意找了家快餐店,顾颜坐在对面,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专心致志地处理着工作。

    “他们安顿下来了。”褚清子先开口,“后续该怎么做,才最稳妥?”

    “嗯。”顾颜没抬头,认真地敲着键盘,“非法入侵的住宅罪,立案标志之一就是‘经要求退出而无理拒不退出’。我们现在需要固定这个证据。”

    她应该是完成了工作,停下来后看向褚清子,“你想好了吗?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启动刑事程序,尤其是关系到人命的调查,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了。他们是你的亲戚,你这样绝情,他们肯定会恨你入骨的。”

    “无所谓。”褚清子喝了口饮料,“转圜的余地一直都不在我手上,自从他们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把我不当成亲人,把婆婆的死不当回事开始,就没有余地了。”

    她取出吸管,低垂着眼睛在杯子里搅了搅,“我不需要他们的亲情,也不需要他们的原谅,我只需要他们消失。”

    “好。”顾颜合上电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现在第一步是先取证,我们需要证明这个房子是你的,以及需要你明确要求他们离开但他们拒绝的证据。现在房产证已经具备,可要求离开的证据,还需要补充。”

    “嗯。”褚清子思酌着,“我明天就去取证。”

    “我陪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顾颜应声。

    第二天,两人很早就回到了镇上。老房子的院门敞开着,里面隐隐传来了声响。

    褚清子站在院门前,朝里张望了会儿,才下定决心速战速决。

    推开门的刹那,屋子里的动静突然没了。褚强探出了半个身子,看见是她,脸上挺不愉快:“你还敢回来?”

    说得理直气壮,顺便轻瞥了眼身后的顾颜,“你带她来干什么?”

    听见了说话声,褚琴抱着双臂也走了出来。她背靠在门槛上,挡住了入口:“清子啊,你怎么来了?”

    褚清子知道他们说话难听,并不想停留太久,只想等到录了证据就离开:“大伯,姑姑。今天我带律师来,是想最后一次郑重地通知你们,这所房子已经明确登记在了我的名下,是我合法的私有财产。请你们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收拾好所有的私人物品离开这里。否则,我将依法报警,追究你们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法律责任。”

    她按照顾颜事先交代好的说法,一字不漏地说清楚,说得明明白白。她说完后,院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随即,褚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骂:“你说什么?让我们承担法律责任?这是你一个小辈对长辈该说的话吗?褚清子,我再警告你一遍,这是老子的地盘,你有本事现在就去报警,就去告,看那个法律管不管你!”

    褚琴在一旁也嘲讽似的笑意不达眼底:“清子,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这个律师给你灌了什么糊涂话?你跟自家人还来这套?我们是你长辈,住你几天房子怎么了,而且是不是你房子还不一定呢。我们过来帮你暖下房子的人气,你应该感恩戴德呀。”

    他们说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褚清子早就预料到了,同他们说话一直都很费劲。他们只看重眼前的利益,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说些不该说的话。但这也正好是她能采集的证据,他们终究会输在自己身上。

    “十二点前不搬走,我就报警。”她没有犹豫,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拉着顾颜朝院外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褚清子并没报警,也没去过那所房子。

    她和顾颜开始紧密配合,顾颜负责走法律程序,以及调取所有可能的公开记录。褚清子,则开始仔细调查关于婆婆去世前接触过的人或场所。

    褚清子再次去了医院,找到了婆婆急救时的医生。医生听了来龙去脉,翻出了当时的病情报告。“你婆婆是摔了没及时救治,引发了颅内出血,送来时都已经很晚了,我记得送来的是家属,好像叫……”

    “褚琴。”褚清子应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过,在送来的时候我们还发现,在你婆婆的指甲缝里,有一点不太常见的蓝色纤维,很像是一种口袋材质,这个事情我们也和褚琴提到过。”

    蓝色纤维的口袋?

    褚清子在心里盘算,婆婆平时出门买菜都会背布包,家里似乎也没用过颜色比较鲜艳的口袋,大多都是白色或深色。

    她又找到当时出警的社区民警,仔细询问了细节。据说这起案件被判定为意外后,家属很快就表示没有任何异议,签字结案了。民警看出了褚清子的顾虑,还是认真提醒:“如果你确实认为有疑点,可以申请协助调查,但需要更具体的线索和证据。”

    与此同时,顾颜那边也有了进展。

    她通过正规渠道了解到,褚强有多笔外地来历不明的债务纠纷诉讼记录,但他都直接隐姓埋名,故意拖欠不还钱。褚琴私自取走婆婆存款的证据和线索也证明,她能从银行转账是因为伪造过婆婆的授权书,构成了盗窃罪。

    “证据链正在慢慢闭合。”顾颜在律所的办公室里,对着褚清子分析,“非法侵入住宅是现成的罪证,褚琴还有条盗窃罪,我们可以立刻报案。但要将他们彻底钉死,尤其是牵扯到你婆婆的死因,还需要更多决定性的证据。”

    “我知道了。”褚清子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专注,“我都会找到的。”

    她开始出入南乡镇北路附近,悄悄走访婆婆生前经常走动的街坊。

    起初,有些街坊讳莫如深,但褚清子拿出了婆婆的旧照片,红着眼睛也开始演戏:“……婆婆生前同您特别交好……我以前回家的时候,她经常会提到您……”

    演得多了,愈演愈烈。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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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心就软了,零碎的信息逐渐拼凑起来,真相也越来越清晰。

    婆婆去世前那段时间,他们的确看到褚琴和褚强经常回老房子,但每次两人和老太太争执的声音都挺大,走的时候也不欢而散。

    还有人回忆起,婆婆出事那晚,褚琴和褚强前后都来过。其中,褚琴的手里还提着袋鼓囊囊的蓝色口袋,由于颜色打眼,所以记得很清楚。

    不过,最关键的证据,来自于褚清子一开始埋下的冒险。根据她二十几年对褚强和褚琴的判断,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沆瀣一气,可一旦牵扯到利益纠葛,必须会产生内讧。

    褚琴肯定不会主张短时间内卖掉老房子,但褚强缺钱,他是最想要现金的人。

    两人道不同,总会分道扬镳。所以,等他们二人觉得褚清子不再是个威胁后,这种矛盾就会崭露头角。

    早在褚清子回老房子时,就将几支录音笔分别藏在了槐树的树洞里、平房墙根的土壤里,还有沙发的底座下。她最近除了走动街坊,还在观察褚强和褚琴的动态。

    趁着他们不在老房子的时候,悄悄潜入,将隐秘藏好的录音笔尽数收回。经过了彻夜的反复听取,她终于捕捉到了好几次褚强同褚琴之间比较致命的对话。

    褚强几次提到房子要出售换取现金,都被褚琴给驳回了。所以他就开始打起褚琴私自提取婆婆存款那笔钱的主意。

    “妈的钱得平分……”

    “哥,你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偷偷取过妈的存折,这事情闹得这么大,只是老太太给你压下来了。”

    “那是我的钱,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你最近住这房子反常得很,妈的卧室你从来都不进去,妈的东西你也从来不敢碰。大半夜的,隔着门都听得见你在尖叫,还喊什么……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胡说!你住在那屋,我去干嘛,替你打扫卫生吗?真当我是你保姆了?”

    呲呲呲,录音笔里争执的声音一重接着一重。

    “你再不交出那笔钱,我明天就找中介把这房子挂网上。”

    “你挂啊,你有房产证吗,在这说什么大白话。”

    “……褚琴!你先把钱给我,我还了债再同你想办法,把房产证搞到手。”

    “不可能,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这房子也是,住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卖,不能卖。”

    “行,你不卖也不给钱是吧。那我就把你那天晚上的事情全都抖出来!”

    “什么事情,你又在发什么疯?”

    “别以为你藏得很好,我听别人说妈摔伤的那晚,你就在房子里。”

    “你听谁说的,谁在背后乱嚼舌根?”

    “还能有谁,隔壁的都听到了,那天你提着大包东西,路过街坊就说去看妈,结果晚上和妈大吵了一架。吵完妈就摔了,你说真是意外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吵完后,妈才摔的?你亲眼看见了?你是不是也心里有鬼?我也听别人说那天晚上你也来过,如果你在我后面……”

    “你……你个毒妇!就是你把妈摔伤的。”

    “那你呢?你不也是眼睁睁看着妈倒在地上,起了歹心想尽快继承遗产就选择见死不救吗?”

    ……

    褚清子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结合之前的线索,褚琴和褚强的罪名已经坐实。

    顾颜陪同褚清子,正式将证据提交并报了案。报案后,警方很快来到了南乡镇北路。这一次,他们不是调解,而是逮捕。

    褚清子等到最终判决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大快人心,反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尘埃落定的虚空。

    这场仗,她是赢了,却用了最彻底、也最残酷的方式。

    房子终于彻底空了,她坐在独凳上回头看着眼熟的记忆。

    她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而房子的装修,也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