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含情眼 > 66. 第六十六章
    遮过明月的云团适时飘过,惨淡的月色下,女子褪去斗篷的边沿,露出真面目,瞥了身边的人一眼,神色从容,

    “明日你就会随你那宝贝师妹一同来到丰县小住了吧?”

    “宁听潮说楚大人就在丰县,我几时能见他?”

    “不该问的别问,时机成熟自然就让你见了,主上要的千丝引的解药方子,你可寻到了?”杜静澜的声音冷下来,眼神里的傲慢滋长,对于陆镜柏的急功近利满是不屑。

    “我已寻到办法能够彻底解决宁家的千丝引,此法起效之后,宁听潮手下那些千面鬼便可不受掣肘,亦可享常人之寿,只是此法非同寻常,还需丰县宝地作配。剩下需要的这些药材,还得劳烦杜小姐替我凑齐。”陆镜柏说到此处,心中之得意溢于言表,将纸条清单递将出去。

    宁家千丝引本是千面鬼的死穴,按说无药可解,凡叛逃而出,脱离绘师掌控的,都活不过三月,他此番寻得解法,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主上果然没有看错人,那我就等着看你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杜静澜借着月光,视线大致扫过清单上的名贵药材,确是寻常药堂里没有的。

    “还要谢你,之前给我的药,确实有效。”

    “这么说,秦照此番受伤醒来时果然记忆全无么?主上说了,欲成大事,只靠宁听潮那点人是不够的,最终还是要借助幽城令的力量,有了幽州十三城的依傍,大事方可成矣。你那小师妹可不光是你的宝贝疙瘩,她的力量或许是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你若是能将她带入我们的阵营再好不过。你我盟友,你想要得到她,我定当尽力相助,不过我也把话说在前面,若是她执意要和秦照在一起,那就不要怪我……”

    “不会的,窈窈会站在我这边,一定会。”陆镜柏听着杜静澜明里暗里的威胁,截住了她的话头,敛在袍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秦照算什么,他根本就不了解窈窈,也不会是真的爱惜窈窈,他是皇帝一手教养出来的东宫太子,性情自然与皇帝如出一辙,都是生杀予夺只随心意,有用时给些无关痛痒的好处,无用时弃之如敝履。他这样的人,也配染指我的窈窈。”

    杜静澜在一旁轻笑出声,调侃道,“我怎么听说这几日,你的好师妹还是日日与那秦照腻在一处,秦照记忆全无,却依旧对她眷恋非常?”

    “只是窈窈心善罢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她照拂,她只是还被蒙在鼓里,倘若她知晓了秦照的真面目,便再也不会有什么温情脉脉了。倒是杜小姐,我确实没想到你一介女流行事如此干脆,那日仅凭我在城中药堂一点提示,便能想到火烧当铺,截断麒麟卫搜查账本。”

    “哼,拖泥带水,弯弯绕绕不是我杜静澜的作风,我不是杜茗那个迂腐的老头子,他年纪大了,做事畏首畏尾,为了几块原石就能把杜家牵扯进命案里,还自以为搭上了宣州知府的线。可笑,将来莫说一个宣州父母官,便是皇城高位也要翻过来,我不过提前效力新主。至于杜家,只有在我的手里,才能变得更强大。”她野心勃勃,志在必得。

    夜雾渐浓,杜静澜算着宵禁的时间,重新戴上斗篷,将脸庞笼罩进阴影之下,转身欲离开。

    “杜小姐,你口中的主上,也就是宁听潮所称的楚大人,与当年刺杀皇帝未遂而身死的楚望究竟是什么关系?”陆镜柏抢在她隐匿于黑暗之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知道你在猜什么,可你细想想,若是当年的刺客楚望没死,皇后韶音又岂会不顾两国邦交,轻易与皇帝决裂离京?等时机成熟,该你知道的都会知道,耐心等着便是。主上已在丰县为你备了大礼,近来县中喜事连连,你也沾些喜气吧。”

    ————

    “你轻点,当心压着他伤口。”姜窈看着宁言秋将秦照从屋里架出来,是千万个不放心,这边行李装车,她还是要抽空瞅上两眼,看着宁言秋那副经典的嬉皮笑脸样儿,瘪了瘪嘴。

    “窈窈,不妨事的,我本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伤口不会裂开了,是他怕我跌倒这才搀着我。”秦照走到马车边,看着姜窈肩上扛着的行李,下意识伸手在她身后托着那包裹的后面一半,试图减轻一点她肩上的负担,不想却被她侧身躲开。

    姜窈的指尖轻按在他手背,将他抬起的手顺势向下压,上前两步,略侧一侧头,指腹轻刮过他的鼻尖,嗔怪道,

    “你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把伤养透养好,干活儿用不上你。”

    “咳,我还在这儿呢。”宁言秋将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放下,扭头看向院中忙碌的身影。

    “窈窈,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他好吵。”秦照向前两步,注意到她下意识紧皱的眉,在她面前俯身,视线与她齐平。

    宁言秋挠挠头,识趣地向着院内去,姜窈关注着他远去的动向,离阿姊越来越近,只是秦照在眼前,不得不先顾及伤患的处境,愣神片刻,还是自然地身后环住他的臂膀,

    “不喜欢那我们就离他远远的,我扶你上去,师兄昨日已经为我们寻好了住处,清点过行李便启程。”

    出城小径到丰县不过半日的路程,原本是四人都一股脑上了马车,只不过面面相觑之下,最后视线都汇聚到一人身上。宁言秋很识趣地掀开马车帘,口中喃喃道,

    “得,小的给几位驾车,坐稳了。”

    丰县不似宣州风雅气派,倒是个别有意趣的去处,马车刚驶入,但见眼前一株巨大的红枫正对他们来的方向,遮天蔽日。

    “阿姊,你快看!”姜窈坐得离马车前帘最近,隐隐透过被风和颠簸吹开的帘角,便窥见前头的珍奇,迫不及待地招呼姜絮来看。

    “前面这棵就是远近闻名的姻缘树,名曰夕霞,待到深秋,遍树火红,届时眷侣在树下祈愿长久,亦是美事一桩。”宁言秋听着里头传出的感叹,手中赶马的手收了收劲,接话道,“小蛋花儿,你看前面树下那个是不是你师兄?”

    马车进城之后,速度减缓,宁言秋看着陆镜柏在树下背手踱步,更是将马车的速度降至与踱步无异。

    姜窈撩开车帘,果见师兄一身青衣,立于树下,想来正是候着他几人入城,远远唤了声师兄,树下人回转身,在见到她时展露笑颜,挥手致意。

    马车在树下停驻,几人下车来,果见这一株夕霞,经久风霜,枝干虬劲,横溢斜出,向城外的一侧延伸,几人在树下只觉被尽数笼在一片云霞穹顶之下,仰头望去只觉得是光落火种,火苗附着在树梢层层叠叠的叶上,一路向树干烧去,不过是初秋,尚未有烈焰之感,已足够惊艳。

    “师兄,此树便是夕霞吗?”姜窈与陆镜柏比肩而立,侧头问道。

    “正是,传闻此树可佑天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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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比翼连枝,永不分离。若是命定的恋人遭逢离散,最终也会以枫叶为笺,于树下重逢。”陆镜柏轻声道,黄昏时分的枫树,暖色更甚,映得树下之人,面颊也带上红晕。

    忽听城中丝竹之声渐起,似乎是有一队人越发地近了,喜乐盘桓于枫树下,久久不去,渐近渐浓。

    “看来是今日城中恰有人家成婚。”姜絮恍然,回头去看。

    不多时,果有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而来。在京中成婚仪仗并不稀奇,只不过此地风俗似乎与京中稍异。

    或者说,这并不是前去女方家中迎亲的队伍。

    队伍最前头锣鼓、唢呐两头开路,正中拥着位老者,老者身后才是新人,新人携手,步行而出,正是朝着夕霞树而来。

    “师兄,这是什么礼数?还有前头那位老者,他的装扮为何如此?”姜窈伸着脖子去瞧,正中的老者不似周围人那样,身着红袍,反倒是黑袍缀以翎羽,戴着面具,一边走着一边手中举着一面青皮鼓,时不时敲击,忍不住附耳去问。

    “那是释比,你瞧他手里的青面鼓,上面密书经文,当地风俗,此鼓一响,驱邪消灾,丰县中凡新人成婚,都会请释比赐福保佑,他们现在就是接亲之后来拜夕霞,迎亲队伍绕夕霞树三圈,便预示着许下三生姻缘,释比颂神,神明知晓他二人心意,便会为他们镌刻绵长的缘分,至此不离不散,生死与共。”陆镜柏耐心解释道。

    树下还聚集了许多前来观礼的百姓,队伍自绕树始,开始向人群中抛撒喜糖喜饼,人群哄闹着去争这喜气,将树下的气氛更托得热闹。

    绕树三周,释比止步,立于树下,身旁另有一侍者端来清水一碗,男子以血入水,新娘从盖头里取下左耳的一只耳珰,释比接过耳珰,在水中轻点三下,而后新娘戴回耳珰,新郎则是将那一碗水仰头饮尽。

    这一系列仪式终了,众人恭贺声此起彼伏,此为礼成。

    仪仗返回新人家中,夕霞树下,重回寂静,一阵风起,只有树叶沙沙作响。

    姜窈面向夕霞树,虔诚合十双手,闭上眼睛祈愿。

    “窈窈许的什么愿?”秦照温柔地注视着她祈愿的侧脸。

    姜窈对上他的视线,笑而不语,摊开掌心,是方才迎亲队伍撒出来的喜糖,正好两颗。

    窈窈一颗,阿照一颗。

    宁言秋抬手拾起飘落在姜絮发间的枫叶,那一叶叶心尚绿,向叶片边缘逐渐加深,过渡成褚红色。

    对视的瞬间,微微愣神,宁言秋指尖依旧拈着枫叶,不自觉坠下的手,稳稳被女子的手掌托承,枫叶轻飘飘落于掌心,她莞尔一笑,顺势合十双手,枫叶合于掌中,郑重三拜。

    直到她掌中带着余温的叶片,轻落在他怀中盘龙棍上,他仍怔在原地。

    叶片掩过龙纹凹凸蜿蜒的鳞片,湮灭所有过往的杀业,干涸的血痕、刀剑相接的旧伤,皆不似叶片上的一抹红。

    风吹叶片轻摇,树响少年心烧。

    “既然仪式已散,不若早日落脚歇息。”秦照回味着饴糖在唇齿间溢开的香甜滋味,说道,牵起姜窈的手。

    走出两步,突然顿住了脚步,从袖中掏出个不大不小的,用红纸包着的东西,顺势向后抛出给陆镜柏,

    “哦,对了,忘了我方才接到块喜饼,陆师兄,你也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