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含情眼 > 35. 第三十五章
    秦照轻放下周敛容,俯身去抱姜窈,只是手一碰到她的后背,姜窈便痛到不能自已。

    “窈窈,千万坚持住,不要睡,不要睡……”他声音颤抖,跪在地上,将她一点点驼到背上,左手拾起剑,背起她往驿馆而去。

    闻着符纸上的气息寻来,熟练地叼起秦照肩头一片带血的衣料,急急扇翅去寻人。

    两人回到驿馆房间时,宁言秋带着个老大夫已经候在房门外。

    “坏了,我以为是你受伤,原来你衣服上是小蛋花儿的血。”

    “去公廨寻个女差役来帮忙。”秦照将她放下,呈侧卧的姿势,没有多余的心思搭理一旁的人,尽管这一路他已经是小心再小心,可终究是颠簸一路,姜窈勾着他的脖颈,同时还要捂住下巴止血,一路上强撑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秦照的话。这会儿已经陷入了昏睡。

    “老先生,还请先给她看看伤。”

    宁言秋寻来的医者当即提了药箱进来,姜窈的手掌内糊满了血,秦照将她的手与创口分开,已经是疼痛非常,血已经干了,粘连在一起,伤口不可避免地又被扯开了些。

    大夫清创、止血、包扎,动作很快,血不再流,明显姜窈的脸色不似刚回来时那般惨白。她的呼吸逐渐均匀,眉间仍因疼痛微微拧着,双眼紧闭,长睫也不再是轻盈地翩跹颤动,取而代之的是疼痛瑟缩。

    “下巴上的伤口还好,只是有些日子要忌口了,可能最开始进食有些困难,你们要给她准备些她能克化得动的食物。”

    秦照搅了帕子正给她拭去手掌里的血迹,老大夫却在这时候停手。

    “先生,可是有什么难解的情况?”秦照将血帕子扔回盆里,问道。

    “剩下这背上的伤,还请郎君为小娘子除服,就这样是看不出来的。这背上的伤可大可小,若是骨头有错位便耽误不得。”

    老先生救治过的病人无数,句句都是经验之谈,退一步示意秦照动手。

    他的手上还带着水痕,垂在身侧,水痕顺着掌侧、指尖滴落,声音细不可闻,直直没入房中的地毯之上,他愣在原地,难免局促。

    “我与窈窈,尚未成婚,此举恐有不妥。”秦照愣在原地,内心焦灼,暗暗想着宁言秋找的人怎么还没有到。

    “那在郎君看来,是这一时的礼节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嗯?”老先生轻笑着问他。

    半晌,秦照转身下楼,从后厨拿来了一把剪子,合上房门,调整呼吸,临到床前,将剪子搁在一旁的案几之上,将手掌探入枕头与她的脸颊,轻轻托起,再将她的身体挪成趴卧的状态。

    刚想抽手,姜窈下意识地想要蹭蹭他的手,他忙压低声音,哄道,

    “现在可不能乱动,仔细碰到伤口。”

    剪子停在半空中,秦照握住剪子前端,捂得有一点暖,这才沿着后颈的衣领子开始剪,剪子磨得很快,耳边只听得撕拉的声响,很顺利便将背上的伤口尽数暴露。

    老先生突然抬手,捻住锋利的剪刀尖端,停在了女子腰部,

    “到这里,就可以了。”秦照的手蓦地顿在原地,脑中已经是近乎机械地在听从医者的安排,剧烈跳动的心脏终究在看到满背的青紫时狠狠抽动了一下,惨不忍睹。

    秦照并不知晓在他赶到之前,她一个人为了拖住暮山横,究竟挨了多少下。

    女子清瘦,平日里看着虽不孱弱,如今趴着却也是瘦可见骨,秦照不知这是不是修行的一部分,还是她在山上这些年也吃了很多苦。

    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两块骨头错位,凸出来,勒着皮肉,甚至能看清那块骨头的形状。

    “其他淤青淤紫还好,要多恢复些日子都能好,你现在托住她的头,不能拧向侧面,我将她错位的骨头复原。这一下,会很疼。”老者耐心叮嘱道。

    秦昭点点头,跪在床榻边,双手扶住姜窈的头,

    只听咔哒一声,凸出的骨头重新没入皮肉之下,整条脊柱由回到了同一条线上,姜窈猝不及防吐出口血来,秦照来不及反应,便用手去接,浸过凉水的手掌心中是一股温热的血,他侧头慌张问道,

    “怎么会这样?”

    “别急,喉中卡住的脏血,吐出来是好事。外伤处理地差不多了,只要按时上药,卧床静养即可。我再开内伤的方子,你悉心照料,人便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多谢先生。”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秦照点头称是。

    宁言秋来时,大夫刚离开不久,推开门正欲迈向屏风后,却邪飞出,钉在门边的柱子上,漆红的柱子上留下个不小的剑痕。

    “你出去,别进来。”秦照厉声喝止,宁言秋很识相地后退一步,示意州府里请来的女差役进去。

    老先生叮嘱过,这段时间姜窈尽量不要翻身,夜里也不能离人,否则无意识地就会翻回去。

    好容易与那差役交代一通,秦照终于是走出屏风后,转身出了房间。

    “她怎么样了?”宁言秋开门见山,询问道。

    “性命无碍,只是需要静养,日夜不能离人。”

    “日夜不能离人?可龚大人只允我借调半日,知府办案抓人的人手还不够呢。”

    “那我把被褥搬过去照料。”秦照虽然对于宁言秋办的差事不满意,却也不是没有办法,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暮山横的去向,

    “州府什么时候能抓到暮山横?”秦照提到这个名字,语气冷了几分。

    “快了吧,除了州府,估计那个带着鬼字印的人也要找他,说不定他们黑吃黑,狗咬狗,先遇上了。”宁言秋考虑了一种最经济的可能性,借刀杀人,他亦可享渔翁之利。

    “州府缺人你就去帮忙,在我们离开信州前暮山横不死,我就不姓萧。”秦照拔出刺入门柱的剑,正色道。

    宁言秋暗自叹了口气,想劝他冷静,可想想又确实冷静不了,原本想用来调节气氛的调侃也都咽回肚子里。

    还以为你早就当惯了秦照,忘了自己的本名。

    “你刚才不让我进去,你不会是对小蛋花儿做了什么逾矩之事吧?”宁言秋本欲转身离开,又从他通红的耳尖发现了端倪。

    “这个你认得吗?”对此,秦照闭口不谈,反而从腰间取出一枚精巧的印章,看图样,刻着蛇纹,“窈窈在回来的路上塞给我的,可能是周敛容掉的。”

    宁言秋接过印鉴,上下仔细打量,如获至宝,

    “这小蛋花儿,还真是个福星啊。”宁言秋的指腹细细描摹过底下刻印的图样,确认是丢失的绘师印无疑,不禁发出感叹,“绘师印竟然被藏在周敛容身上,还误打误撞被姜窈给捡到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我得和咱们这位阎货郎好好聊一聊。”宁言秋拍了拍秦照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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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膀,转身离去。

    ————

    姜窈迷迷糊糊睡了一天一夜,秦照将两个房间的被褥围在她左右两侧,大多数时间他都伏在床沿,伸着手给她垫脑袋,偶尔要掖被子,给她调整睡姿,所幸,今日来帮忙的差役给她换了身衣裳。

    “阿造,阿造……”秦照被姜窈的声音唤醒,刚一睁眼就对上她的视线,今日她的力气恢复了些,眼睛里的生机重新凝聚起来,眨巴眨巴看着他。

    “你醒了,身上还疼吗?”秦照迷糊了一瞬间,又马上清醒过来。

    “随,随……”姜窈的下颌还是一动就痛,连带着舌头的灵活度也大打折扣,秦照只能听一半猜一半。

    “睡?随…水?”秦照试探地问道。

    姜窈重重的连眨两下眼睛,示意没错。

    姜窈动不了,只能让秦照把水盛在碗里,那小勺舀了一点点往嘴里嘬。

    “密室里的人呢?”

    “州府里把她安置起来了,你放心,就算没有冰床,他们也会把她按时泡在冰水里,虽然繁琐些,至少不会放任她一个人不管。”

    姜窈又是眨了眨眼睛,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她也清楚少折腾好得快。

    “鸟送信,救人。”

    “送什么信,送给谁?”秦照经过几轮磨合,慢慢能跟上她的思路。

    “我思修思姐,能救。”姜窈眼神笃定,这会儿的眼神在告诉秦照,相信我。

    “好,你知道周敛容这是什么病了?”

    “蛇蜕症,粽毒。”

    中了蛇毒所导致的蛇蜕症异化,秦照点点头,盘算着一会儿给姜窈喂一点米汤便上山跑一趟,宜早不宜迟。

    “饿思修在就好了。”姜窈小声嘟囔了一句,净明山上,众弟子除却练功之外,皆有所长,陆镜柏最精通医术。

    “还有,暮山横,不是瘸子。”姜窈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知晓的情况,一边小口嘬着米汤,错过了好几段饭,胃里早已放空,更不必说恢复本就需要更多能量,姜窈只觉得今日的米汤实在是人间少有的美味。

    秦照听着这个信息,细细思量,联想到宁言秋口中的传闻,暮山横确确实实跛足,若是他们见到的人是装的,那他究竟是谁?面上却没有声张。

    “阿造过来,凑近点。”半晌之后,姜窈招呼他。

    “怎么了?”

    “你上山小心蛇。”姜窈叮嘱道,今日她没有陪同上山,秦照对于蛇的恐惧也许会被放大不好。

    “是有点怕,那有奖励吗?”秦照终于展演,同她小小开个玩笑,意图缓解她的担忧。

    姜窈抿了抿唇,又试图撅了噘嘴,还是很困难,只得作罢。

    “没有,痛。”她无可奈何地答道。

    秦照也不恼,收了碗筷到外间,回来又替她掖了一回被角,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俯下身来,视线与她齐平,轻轻捧她的脸,

    “窈窈,奖励是可以自己要的,对不对?”

    姜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茫然地盯着眼前这张被放大的俊俏脸庞,忘了思考。

    “怎么,不给亲?”秦照那张原本应该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脸上,多了一点干坏事的狡黠。

    正当姜窈纠结怎么才能亲到他的时候,他却适时地俯身前探,在窈窈额前轻落下一吻,

    “窈窈,安心休息,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