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今隅僵硬地回头,正好对上田胥应那张怒目圆睁的脸。他下意识想起身,但宁语之半倒在他身上,他要是不管不顾地直接站起来,她那一脑子的坏水可能会破个口漏出来。
宁语之并非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脑袋昏沉,她听见这声怒喝就知道祁今隅刚刚应该是打算整她,不过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她也没蠢到在老师面前装昏迷,她佯装刚缓过来一点的模样,微微睁开眼喘息着,手肘避开祁今隅弯曲的腿,小心翼翼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祁今隅愣了两秒,见她脚步不稳,出于基本人道主义关怀还是伸出了手,想着去搭把手。
宁语之避开他的手臂,扶住走廊墙壁站起身,靠墙望着对面的地中海男老师。
田胥应看看宁语之虚弱的模样,又看看祁今隅,严肃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考试还跑出来拉拉扯扯?”
他说完,转头又盯着刚出考场的闻驰之:“你又是怎么回事?”
闻驰之思索该找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毕竟刚刚他是装肚子疼才出的考场。不然考场规定了一个考场一次只能出去一个人上厕所,监考老师估计是刚刚被宁语之状态吓着了,所以他提出来的时候老师没探究就同意了放他出来。
不过他现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田胥应肯定不信。
但是说上厕所的话,祁今隅就没理由了。
“田主任,这是什么情况?”陈恫年在考场听见动静走出来,视线逡巡在三个学生身上,他探究地看着祁今隅,“你不是早该回考场了吗,怎么拖这么久?”
他对祁今隅有点印象,陈恫年是之前高一实验(3)班的数学老师,平时也经常听到他们班英语老师夸赞这个学生,当然,数学老师则对他恨得牙痒痒。
而且这小子长相的确出众,一眼就能记住。
祁今隅淡定收回悬在半空的手,食指指节抵了下鼻尖。
田胥应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气声:“我本来要去副校长办公室开会,结果下楼就看见这两个学生抱在一起。”
祁今隅飞速解释:“突发情况,我看这位同学走路上摔了想扶一下来着。”说着,他斜睨一眼宁语之,眼底暗含警告。
宁语之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求人还这么狂妄,没有不挫他锐气的义务。
她向来目标明确,喜欢贯彻落实自己的计划。
祁今隅这考试别想顺利了。
“老师,这位同学很热心。”宁语之在“热心”二字上咬字稍重些,她扬起人畜无害的笑,脸上带着点病气,风团东一块西一块地布在脸颊,嘴唇也稍稍变肿了些,但看起来却更诚恳了。
“我是转校生,他看我找不到医务室,所以他说他带我去。”
祁今隅偏头,目光停在宁语之身上,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闻驰之惊讶地望向祁今隅和宁语之,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俩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友善了?
田胥应的手机震了震,他从裤兜里摸出来接起电话,看了看这几个学生,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喂,李校,我马上到您办公室了......”
挂断电话,他转头说:“陈老师,那这边情况你处理一下,让他们该考试考试去,考试时间一群人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好,那您先去忙,我这边会处理好的。”
陈恫年瞅眼闻驰之:“你不是肚子疼?还不去厕所?”
闻驰之想起来自己人设,赶紧喊着“诶哟,要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向卫生间跑去,来不及多想祁今隅和宁语之是什么情况。
陈恫年目光落回到祁今隅和宁语之身上,他对宁语之印象不错,综合来说,祁今隅也算好学生,大抵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还忙着回去维持考场纪律,便道:“那祁今隅,你既然自己说要带这位同学去医务室,那就赶紧把人送去,反正也不远。”
他抬手看看手表:“是要继续拖时间还是速去速回,你自己看着办,距离交卷就剩二十多分钟了。”
祁今隅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头,自顾自就往前走。
宁语之无声冷笑了下,跟在他身后。
陈恫年进教室前看他们一眼,没忍住提醒道:“你扶着点,人生病呢。”
祁今隅停住脚步,静默两秒,扭头扯住她的衣袖布料,让她走在自己前面。
得亏她还穿了件长袖,不然搞得那么暧昧干嘛。
他道:“往前走就行,我让你拐弯你再拐。”
宁语之挣扎了下,没挣脱开。
陈恫年:“.....”
现在的小男生一点都不绅士。
让他扶着他搁这遛狗似的,这哪能是早恋的状态,田主任也是太敏感肌了。
陈恫年摇摇头,兀自走回教室。
-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进医务室,医务室有个女医生在值班。
女医生让宁语之坐自己面前,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脸,道:“同学,你这是过敏了啊。”
宁语之点点头,小声说:“我海鲜过敏,早上不小心吃了三文鱼。”
祁今隅抠着座椅椅背的指尖顿了顿,没吱声。
难怪早上方若嫣让他拿另一个三明治,这事儿他还真得背锅。
“看症状不算很严重,我先给你打吊瓶用点地塞米松。”医生说着,起身去药柜边找药剂。
祁今隅低眼看了会儿她的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开口:“你中午打算怎么吃,你应该还没饭卡。”
本该是个疑问句,祁今隅却语气很平,宁语之讶异一瞬,旋即弯起眉眼,嗓音轻缓:“我是没有......你要帮我解决吗?”
祁今隅怔了两秒,将搭在椅背上的手揣回兜里,飞快移开眼,转身就走。
“饿不死你,当植物输营养液吧你。”
宁语之耸了耸肩,眼见女医生拿着吊瓶走过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祁今隅站定在门边,看着宁语之打上吊瓶,她仰头观察着吊瓶里水珠滴落,挺直着瘦削的脊背,好像生病的完全不是她似的,那张讨厌的面孔上仍然挂着虚伪的浅笑。
她的鼻梁秀挺,在医务室白色的冷光灯下,即便她脸上那些过敏反应并未褪去,看起来没那么漂亮,但侧颜却透出点沉静。
这哪里有脆弱的样子,开学考被弄成这样她倒情绪稳定。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1]
灯光晃眼,祁今隅突然想起来古诗文默写他写不出的那道题目。
他烦躁地用指腹摩挲两下衣角,心里默念着,生怕自己又忘了那句诗词,快步离开医务室。
-
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打响。
闻驰之肚子里憋了一大堆问题等着问祁今隅,陈恫年让最后一排的学生拿着卷子往前收好上交。
祁今隅奋笔疾书地将自己也不知道写了什么老掉牙论据的作文收尾,便甩了甩卷子往前收,闻驰之见状,也赶紧跟上他的动作。
两人将卷子交给陈恫年后,闻驰之赶紧推搡着祁今隅往外走。
考生稀稀拉拉地走出教室,往食堂方向眺,已经有不少学生往那走了。
“我靠你和宁语之到底什么情况,你能有这么好心送她去医务室?”他拽着祁今隅胳膊,忽然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其实打算扮猪吃老虎,假意和她打好关系,实则......”
他挥了一下拳头:“套出她的秘密后直接做局把她赶出你家。”
祁今隅沉默两秒,面无表情地问:“这是哪本小说的剧情。”
闻驰之:“《攻略腹黑继兄后,我跑路了》。”
祁今隅揉着因赶工作文而酸麻的手指,皱眉望向闻驰之:“我是继兄?”
“你哪有那么聪明,你是娇蛮作精女主,那女主正好也叫金愉。”闻驰之伸出食指在祁今隅眼前晃了两下,笑得古怪,“而且我觉得你很少扮猪吃老虎,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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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扮猪吃饲料。”
祁今隅嘴角抽搐,拳头紧了紧,有心反驳但又实在懒得和闻驰之沟通,便岔开话题:“这是哪位老师写的逆天小说,又让你代入上了。”
“盛恣盛老师。”闻驰之耸肩道,“我说实话,其实她写得真的还行,言情小说确实还挺上头。”
“你们俩说我什么呢?”
突兀的女声响起,闻驰之回了下头,看见盛恣拉着宋揽月站在他们身后,一副抓包他们讲坏话的模样。
一行人走入食堂。
闻驰之没接话梢,只道了声:“月姐也在啊。”
“没什么,说你那小说写得好。”祁今隅转身,表情似笑非笑:“就是那本《攻略腹黑继兄后,我跑路了》。
“祁今隅你念出来干嘛,很羞耻啊!”盛恣尖叫一声捂住耳朵。
“写的人都不觉得羞耻,我羞耻什么。”祁今隅淡淡道,“还有,你最好把你那女主的名字改了,不然我就把你之前写的童脸狼X王中王的CP文贴公告栏上。”
“......”盛恣翻了个白眼,瘪嘴看向宋揽月,“月月你管管他,又拿这事儿威胁我。”
“阿恣要不你干脆把小说改个名,比如《无尽夏》《冬未眠》什么的,虽然听起来很文艺晦涩,和内容也没什么关系,但这样念出来就不羞耻了。”宋揽月无奈笑道,“还有今隅,你可别惹她了,现在只是用个你名字写言情,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要是把阿恣惹毛了可不定写什么呢。”
这话倒给盛恣提供了灵感,她忽地支棱起来,使劲压住上扬的嘴角:“对啊,惹毛了我写你抹布文。”
说完,她也没给祁今隅反应的机会,拉着宋揽月就往麻辣烫的窗口方向跑,“我们先去排队,你们占好座赶紧跟来啊!”
祁今隅扭头看眼笑得幸灾乐祸的闻驰之:“抹布文是什么?”
闻驰之敛了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是把你写成一个勤劳的人设,每天用抹布打扫卫生之类的,类似成为NPC总裁管家王妈这样。”
祁今隅蹙眉:“这也还好吧,我们都当她小说里多少回NPC了,她跑什么?”
“饿了呗。”
见祁今隅仍旧若有所思的模样,闻驰之往一张空桌上丢去手机占好座,拽着他往煲仔饭窗口方向走。
闻驰之:“我可不想吃麻辣烫,你跟着我去吃煲仔饭。”
祁今隅:“你帮我带一份就行,我再去别的窗口转转。”
“那不行,煲仔饭我拿不过来,那个小锅子又重又烫的。”闻驰之瘪着嘴拒绝,亦步亦趋地跟在祁今隅身后,他扫视周围一圈,声音变了调,“你往粥的窗口走什么?”
“想吃点清淡的。”祁今隅瞥眼闻驰之不太乐意的表情,善解人意道:“你要是不想吃可以去隔壁队伍排着。”
闻驰之看向隔壁窗口前稀稀拉拉的队伍,啧叹一声,“我暂时不想参与校长的留子侄女在这玩的料理鼠贼游戏,她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包老鼠药……这可是出了名的胡闹厨房。”
祁今隅闻声望去,扯了扯嘴角。
只见隔壁窗口贴着六个字:今日震撼美味。
下方贴着的图片美不美味另说,但的确足够震撼。
苦瓜酿蕉,紫甘蓝炒蛋,鲜橙炖小排......
停顿两秒,祁今隅拿出手机搜索了下,确认这些食物过敏能吃后,忽然唇角上扬。
他将闻驰之推向隔壁窗口队伍,“你去帮我买份老鼠药.....不是,震撼美味菜单上的菜来,打包。”
端着麻辣烫经过的盛恣和宋揽月被他一起叫住。
他笑了下,眼眸黑亮:“两位,吃完饭后要不要跟我去送饭?”
顿了顿,他补充:“顺便请你们看场戏。”
闻驰之侧眸看他,惊诧半晌没动静,直到打饭窗口的大姨热情地瞧着他这个生面孔,询问道:“孩子吃点啥?”
闻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