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间章?我想看见真实的你
第一次见到你时，他十岁，是他的生辰宴。五条家宴请了所有人，御三家、总监会高层、还有社会各界有权有势的人……他不记得具体有谁，只知道办了好多天，特别无聊。
直到他的眼睛里出现好一大团咒力，和出任务时看见的咒灵没多大差别，不过这团咒力里边包着一个特别特别微弱的光。他很好奇，所以跟着去看了。
于是便看见这团咒力在教训一个小孩，那小孩一看就知道是禅院家的某嫡系，他不喜欢，所以也乐得看个热闹。
而且这团咒力教训人说的话很有意思：“既然自诩是嫡子，何必在这儿狺狺狂吠自讨没趣？”
“甚尔走了，你看还有谁能让你继续傍着嚣张！”那个小孩说话非常不讨喜，他听了有些手痒，“没用的女人，竟然连自己的兄长都留不下来！废物就要埋在花园里！”
他看不见那团咒力所做的表情，但他好像可以想象出来她的轻蔑：“彼此彼此，你更废物，连自己恨什么都意识不到，明明期盼着也想叛逃，却只能瞎叫唤——估计你现在还没听懂吧。”
他好奇地想凑过去，那咒力又悠悠地开口：“抱歉啊，好像高看你了，可能你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也是那份肆意的勇气呢。有点可怜了啊，直哉。”
“噗嗤——！”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太有意思了！你是谁？”
咒力似乎有些疲于搭理他，不过五条悟从不怕受挫，他只在乎自己的好奇是否得到解决。你不想理，于是他就自己一直主动缠着。
“反正我过不了几年就会消失在咒术界，没必要知道。”
“诶？这么有意思，我也要！”
“……瞎凑热闹。”
“怎么你可以我就不行了？”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难道我不知道？”
“……快走吧，你的仆人来找你了吧？小少爷。”
他有些皱起眉毛，不确定这团咒力看不看得见他：“我叫五条悟，你叫什么？这都不交换的话也太不礼貌了吧？”
咒力无声沉默，好久才说：“反正我会换名字，这个名字你不需要知道。”
那个时候他没想过你有朝一日与他一起姓五条，此刻他只是迫切地想让自己的好奇心得到回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咒力远走越远，远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终于听见了回应：“也许一两年，若有缘能遇见我，那时候再交换名字吧。”
此刻他躺在你的沙发上想：横滨一点也不远嘛，怎么可能会遇不到呢。
横滨确实不遥远，只是时间漫长，长到当事人早早就忘掉了他。也是，不过是一面之缘。
所以他打算接下来绝对不会只停留在一面之缘上，况且这么有意思的咒力他还没看明白呢！
她即便直视咒灵也会被不攻击，是因为这团咒力被咒灵当成同类了吧？天与咒缚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神奇吗？
你瘦瘦小小的，那么庞大的咒力是怎么塞进去的？没死真的好神奇！
仅仅只是怀揣着这样的好奇，五条悟就能每时每刻不厌其烦地跟着你。即便你那时的生活不过就是外出吃饭、采风，再回家看书、写写画画，绝对称不上有趣，但他观察的兴致勃勃。
一日复一日的重复，他却好像能看出花儿来，真神奇。
真的很神奇，因为他不知道原来还有人是这样生活的，虽然同样是重复，却与他在御三家任何一家里看见过的都不一样。你的重复就像是有热度，会在你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变得特别耀眼，非常神奇。
他好像真的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出生在禅院家就更稀奇了，禅院还能养出这样的小孩吗？
后来他无意看见你写了神子的故事，又明嘲暗讽整个咒术界，还有御三家的制度，他更觉得稀奇了。
“禅院家绝对是抱错了吧？绝对！”他翻着书，完全没有坐相地歪斜着。坐在对面的五条老头子看起来有些忍无可忍，几番想纠正他，但最后还是懒得说。大概是失败了太多次，只能改变自己的想法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不想离开你的，被织田收养的那小孩指出来时，他终于意识到那大概是喜欢。一切都很顺理成章，他本就从来没想过分开的场面，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与他早成一体。
[我想看见真实的你。]
这个念头初次在他脑海里萦绕时，他甚至都没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难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你不真实吗？
既然搞不明白，那他就亲自探索。
你写作的时候会带上平光眼镜，因为这样能缓解疲劳，写入神的时总是会忘记吃饭，回神的时候会用力拍脑门，然后跑下楼匆匆吃两个饭团带一瓶热牛奶上来继续写。
你看书的时候也很容易入神，遇见好看的剧情会被一起牵动思绪，悲伤的故事会让你忍不住落泪，快乐的故事会让你悄悄咧开嘴角。
你写时的头脑非常灵光，但说话的思路总会慢半拍，不过你总喜欢复盘，久而久之，常人也就意识不到你说话的反应比写时的反应慢了。
你还怕孤独。他第一次意识到你害怕孤独是在甚尔的婚礼上，他没明白你的眼睛怎么会在幸福的时候露出悲伤，他下意识要问，但却先发现了你在用自己为代价进行诅咒。
他当时头脑空白，身体率先阻止了你，看见你在小巷子里瑟缩发抖的身躯时，他想也没想就伸手抱住你。如果你会感到害怕，那件事一定很痛苦吧？
所以他模仿着儿时回忆里母亲安抚他六眼疼痛时的怀抱，希望这样也能缓解你的恐惧。
后来你无意展示出更多的秘密，那似乎源自咒力、源自世界，他本该对你的过往产生好奇，毕竟那是更神奇的领域。但他好像没有，他只想每天都看见现在的你。
真奇怪，他好像只要在你身边就什么都没关系。
星浆体任务看见甚尔时，他承认他那一瞬间的愤怒，可随后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他好想不管不顾地杀了甚尔、再杀了你，最后把他自己也杀了。
只是在领悟反转术式的瞬间，在听见万物生长的声音时，他的情绪好像也抽离了，只剩下一个“要问清楚”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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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问清楚之后做什么他不知道，也许答案不满意的话，他真的会杀掉所有人也说不定吧。
但你的情绪更抽离，他来的时间也不巧，你的周围已经围聚了好多人，星浆体也安然无虞地坐在一旁，面前有很多茶点，俨然是贵宾之待。你讲了好多计划，计划里有好多熟悉的人参与，唯独没有他。他不明白。
[我想要看见真实的你。]他的脑海里久违地浮现了这句话。
原来他看见的你还不够真实啊。在尚且还不知道什么是落寞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品尝到落寞的滋味。
是因为不信任吗？
他不知道那天的你是什么情绪，因为在安排完各项事宜后，他也是最早离开的。他不知道如果他晚一步离开，冲动的头脑会做出什么决定，所以他早早地就回去安排天内理子的事情。
顺便再查一查你这半年来做了什么。
五条老头子很好奇他为什么忽然转性，开始抢着学习家族事务，甚至不是一时兴起：“悟，你受刺激了？”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老爹没有情商，竟然看不出来他不高兴，所以他干脆不说话。
处理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很累，比连续开三天三夜的「无下限」还要累。但还好他已经领悟了反转术式，能随时将自己状态刷新到完美，但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没有反转术式，身体还特别脆弱，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于是他开始尝试在你的位置上思考。为什么要和森鸥外合作？总监会里有什么人是威胁？盘星教又为什么悬赏理子？要从哪里开始行动才隐秘？怎么样能让朝夕共处的人一点也没有察觉你的计划？
最后他忽然惊慌地发现，原来造成这个局面的还有他自己。是他的行为让你无法对他产生信任，是他忘记牵起你的手一起奔跑，是他自顾自地远行将你留在原地。
他第一次感到忐忑，站在阳菜姐面前，听见你不在家时，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也是他第一次感到劫后余生的惊喜，看见你控制不住落泪，把鼻头眼眶全部哭得红彤彤时，那种将人震得手脚发麻的喜悦像棉花糖一样黏住他的五官。
是惊喜。
他发现自己有点可耻。在你哭得根本不能自已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惊喜，高兴到根本分不清今夕何夕，想要拨开自己的心脏把你装起来，让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看不见你。
好高兴。
他用手擦掉你脸上的眼泪，哭得好可怜，连呼吸都喘不过来了。他不知道自己用尽多少毅力才克制住把你吞入腹中的欲望。
“绘里原来这么在乎我啊。”感情与理智博弈到差点就要崩溃了吧，所以才会在今天忍不住哭泣。
“竟然没有发现你在煎熬。”如果要走一百步才能互相拥抱的话，那这一百步以后就都由他来走。不，他要奔跑起来，然后抓紧你。
[我想要看见真实的你。]
他想，这句话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脑海里了。
因为每时每刻的你，都是最真实的你。
从此以后，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你，正如今夜。正如这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