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动物神社》——我们是共行的同伴
“绘里，你还好——”
夏油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躯堵住全部门框，家入硝子站在他后面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她拍了拍夏油杰的背，从他身侧与门框的那一点缝隙里挤进去，边挤边道：“别堵在门口——”
她也看清了室内的情形，实话实说，她觉得她应该是进错了气氛，或许她再等半小时也不错。
“啊、我忽然想起来，我订的札幌酒应该到了，夏油送我回学校拿吧。”家入硝子停下向前的脚步，欲要重新从那条窄窄的缝隙里挤出去。
夏油杰呆愣愣地就要说：“什么酒、硝子你什么……”时候订了酒吗？
硝子立马用眼神示意他别问，先出去再说，即便夏油杰没能全部理解，却也知道这一层浅表意思。他夸张地后知后觉：“啊、这样啊！好的。”
“噗，好假诶。”五条悟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门口俩同期浮夸的表演，“我和绘里之间的事情都解决啦，现在是要和你们说接下来的计划呢。”
家入硝子停下脚步，心中那一点点想要为他着想的体贴心立马烟消云散，她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五条悟也看着硝子，没想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正要开口，就听见她对你说：“绘里，你现在看起来有点憔悴诶，要不然我用反转术式帮你刷新一下吧？”
她坐到五条悟的对面，近乎挑衅般朝他勾起一点嘴角，又在你即将注意到时变成关切的神色：“和我一起坐吧，快一周没见到绘里了呢，实在有些担心。用反转术式给你治疗一下，稍微也恢复一点气色吧。”
五条悟简直要气笑了，正想洋洋得意地反驳她你不会过去时，手里的温度便乍然一空。
他抬起头，看见你心虚又期盼的表情，你知道以咒术师的听力，在这间茶室内，不论多小的音量都能大家捕捉到，但还是小声问他：“我过去让硝子治疗一下，你知道的，用眼过度容易近视。”
这下五条悟是真有点气闷了，他懊恼自己的反转术式怎么就不能和硝子一样输出呢？
他立马抬头盯住夏油杰，似乎要露出恶作剧的表情。夏油杰立马警惕，将吃瓜的步伐向后退半步，并不像想让五条悟对自己做出什么幺蛾子。
好在硝子的速度够快，你刷新完状态之后就直入主题：“关于天内理子的各种事情，我还没有向大家解释，请原谅我的解释迟到了这么久。”
你起身，从茶室后面的书柜上抱来了厚厚的一沓资料，似乎比在他们带着理子抵达盘星教那日还多上一倍。夏油杰看得有点目瞪口呆，他知道做一个好作家需要大量的阅读，却不曾想制作一个周密的计划也不亚于做一个好作家。他开始在想，你究竟为何能挤出这么多时间。
硝子替他道出了心声：“绘里，你这半年在学校有睡过觉吗？”
“嗯？”你从资料后面探出脑袋，不明所以，“当然，我是脆皮天与咒缚哎，和甚尔又不一样，不敢轻易熬夜诶。”
家入硝子无声地咂咂嘴，听完只觉得更不可思议。
“嗯……这部分是盘星教的资料、这是可能和总监会有关的，这里是诅咒师成员，还有一部分横滨地下实验室和盘星教勾结的线索，以及大量对天内理子进行私人调查的成员资料。”你手里还握着一本，仔细又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最后深吸一口气，一次性全部说完，“最后让我下决心要先斩后奏，先不和大家说明情况，是这本关于调查阳菜姐身份的资料！”
五条悟立刻皱起眉毛，他接过来翻开，欲夏油杰共享查看。
你向大家解释：“抱歉，大家。我之前和大家说过，我前世的记忆让我记住了很多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但阳菜姐会被诅咒师和总监会顶上是我之前没预料到的。我原以为规避了她死亡的节点就会没问题，但没有想到事实上也许从一开始就有阴谋存在。”
“我知道自己浅薄，却依然傲慢地以为自己控制变量就能改变很多事情，直接忽视了大家的意志。而且事实上也证明了，我当时的想法完全不成熟，我也做不到一个人去背负所有人的命运——大概是那个时候中二病发作了，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完全能一个人全部做到。”
你说完话，却发现大家都没声音，好像是和五条悟当时一样的气氛，你纳闷地抬头，被他们的表情吓了一跳：“为、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家入硝子撑着脸看你，感叹道：“怎么说呢，感觉像是打开了一层包装后，发现喜欢的啤酒里面还有一张经典款兑换券的感觉吧。好神奇的性格诶，原来绘里坦诚起来攻击力这么高的吗？”
攻击力，高？
你蓦然睁大眼睛，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夏油杰没忍住轻咳两声，似乎在忍笑道：“感觉绘里写人心总是过分精准，可一旦自己面对，好像就变得特别笨拙了。”
“好像有句华文古诗吧？‘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概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
【……
猴子是麻痹他人的惯犯，人类也是善于自我欺骗的蠢材，二者沆瀣一气，听乌鸦预警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花言巧语总是格外动听，逆耳忠言却恨不得能投毒哑死，乌鸦神社的游客一日比一日少，乌鸦声也一日比一日小。
直到最后，连最有魄力的千早也离开了。
……
千早被驱逐的那天，是个晴天。
风和日丽，海风平静，大约会是个太平安宁的景象吧。
……】
“《动物神社》的第二册已经在海外印刷了，最近有位很棒的翻译家愿意翻译，不过他的性格有些古怪，非要先节选他喜欢的片段大肆宣传以后才愿意继续，否则就不允许邀请他。”木村编辑在来信里这样写道，“不过只要能达成最后目的，这点小问题自然不成阻碍。恭贺观玉老师的《黑天使》喜得国家文学奖，不知老师是否需要对外将‘黑天使’的笔名一并公开呢？”
“诶？”家入硝子翻看资料时无意看见了木村编辑的来信，便递给你，“好像是你的编辑来信，恭喜你得了国家文学奖诶，这好像是日本目前最高文学奖项*了吧？”
（*私设）
“嗯？谢谢！”你抬起头接过，才发现这封来信原来被你随手塞进来了，难怪找不到了。
夏油杰也是才听说，便跟着硝子向你祝贺：“恭喜。”
你也回了一句谢谢，继续和他们说明接下来你的打算：“不过，关于总监会宣布我叛逃的事情，我觉得大家不必非要去反对。还是照常出任务上学就好。”
家入硝子抬头问：“什么意思？是你之后打算不再回高专吗？”
你摸了摸脸颊腼腆一笑：“我是不打算回去啦，毕竟我觉得高专前途不好看诶，我个人还是有点学历执念在的。在编辑告诉我获得国家文学奖之后，就已经打算等到二十二岁申请东大文学部的硕士啦，不想只留在高专呢。”
“不过总监会之后可能会来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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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好像很坚定要宣布你叛逃，很多特别一级咒术师都在等消息，通缉令的价格也很高。”夏油杰忧心忡忡的。
“啊，这样吗？”你一点也不担心，“虽然这样说可能显得有些骄傲，但好像他们确实没办法直接对我下达通缉。我的话，很早就和宫川先生联系了，也是机缘巧合吧，他正好要参选横滨市议会的议长，而且同台竞争的很多都是敛财高手，也并不心系民生。不夸张地说，下一届的议长不出意外应该是他——哈哈，是不是感觉我有点黑心啦？”
“还有就是森先生，啊、也就是港口Mafia的首领啦，短期几年内我们的合作还是比较稳定的，这两者加起来是能影响一点点国家政府的选择的。再加上我个人在公众视野里的影响力应该挺大的，禁封我后要压下的舆论很多，这笔开销是个比较夸张的数字，他们应该还记得。”
家入硝子与夏油杰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的反应中看见了自己的惊讶。
“最后是盘星教，表面上还是教会，但私底下其实甚尔在和孔时雨一起收编诅咒师，主要是收编本身和盘星教有关的诅咒师。要是有热血义气的应该最好，毕竟是要掀起反叛革命的组织，太温吞和滑不溜手的不能参与。”
“至于禅院家，如果禅院直毘人清楚利害和局势的话，他会从现在开始收走一些资金权力以求明哲自保的。”
乍然得到这些铺天盖地的消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难免有些头脑发白，脑子也被这些消息挤得晕晕乎乎的。
家入硝子晃晃脑袋，她问：“这种事情就这样直接说了吗？我记得天元的结界无所不知吧？”
夏油杰也努力缓过神来：“我记得横滨有自带的特殊结界，天元倒是听不见这次的谈话——但你就这样告诉我们没关系吗？”
“没关系？因为本来就是应该告诉你们的，这个改变是为了所有平民咒术师不被压迫，让咒术界可以更加和现代化社会接轨。它停在江户时代实在太久了，所以才会导致大量平民咒术师进入咒术界后，不得不与家庭进行分别。”你想到了原著的夏油杰，他正是被这个吃人的社会杀死的。
但是幸好，这些现在都还没发生。
“最重要的是，”你不好意思地朝他们露出歉疚的笑，“我们应该是同伴才对，那就更不能隐瞒了。”
“哎呀，都这样说了诶，”家入硝子感叹出声，“那就没办法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只能一起啦！”
夏油杰也摇摇头微笑，眼睛里是跃跃欲试的野心，“没办法，谁让我们大家是同伴呢。”
五条悟眨眨眼，他忽然就定下了一个决定：“既然如此，我也和绘里一样，不回高专啦！”
你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毫不犹豫地赶他回去继续高专生活：“不行。”
“这次不是因为不相信你，也不是我不允许你参与，”你认真和他解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直视他的眼睛，“我之所以会做这些事，就是希望我在乎的人可以生活在一个更好的环境里，可以更肆意地展开自己的枝条。”
他好像立刻就想要说什么，你让他先听你说完：“所以，我希望你的选择是基于你自己，而不是为了陪伴我才进行的选择。我希望你的选择仅仅出于你个人的意志。”
“这才是我的初心。”
五条悟终于看清你的眼睛，翠绿的、坚定的，像阳光下的森林。没有泪水，没有闪避，更没有一点愧疚，因为这是你最真实的想法——你希望他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