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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旁观者》——叛逃

    太无趣了。

    黑发绿眸的小女孩坐在窗边,她的眼睛深邃又忧郁,长久地注视着院里那棵枯死已久的老树。

    这座宅邸也正如这棵老树,内里腐朽,毫无生机,实在无趣。

    微风微微吹动了末梢光溜溜的枝丫,似乎有一抹小小绿影在她眼里晃动。她最后一次长长地看它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再不曾来过此处。

    于是,继禅院甚尔叛逃事件后,禅院家的大宅又发生了一件无人在意的大事。

    你——

    叛逃了。

    你小小的身躯伫立在海滨边,呼啸的海风吹乱你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有点打结。但你不在乎,只是寻到一处干净的地面,坐下来,摊开本子,拿起笔来——这些就是你叛逃时唯一的资产。

    动笔前你又回头看了眼那五座直入云霄的黑色大厦,像是在确认什么。

    【今天,我叛逃了。也许我昨天就该这么做,或许更早,我搞不清楚,总是我是在今天叛逃的。可能这也许不叫叛逃,我只是离开了一个居住了很久的地方,只不过大家都称其为“叛逃”,于是我也就这样叫了。】

    横滨,这座海滨城市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也许不是。每个人对大事的定义都不一样,也许刚被解开的案件是大事,也许发现自己身患重病是大事,也许发现一处抚慰心灵的港湾是大事。

    总之,横滨确实是发生了大事。

    街边,一位和你同样黑发绿眼的男生吃着粗点心,手里边抱着一本新刊杂志打发时间,可能在等人。他显然是不感冒这些内容的。可不知从哪儿开始,他的眼睛忽然迸发极大的光亮,写满了迫不及待和跃跃欲试。

    “横滨要发生大事了!”他如此快乐地宣布。

    这句话在昏暗的街头乍响,平静的行人们瞬间如潮水般散开,纷纷对其避之不及,惊恐地望向那位戴着报童帽的绿眼男生。一时之间,竟人人自危。

    【这个地方叫做大宅,住着许多人。有女人男人、圣人小人、好人坏人……还有各式各样的面貌,贪婪的、慷慨的、懦弱的、善良的、奸佞的、勇敢的,以及数不胜数的鲁莽与无知。

    这里众生百态,这里热闹繁华,这里人情往来。也许正如所有人说的那样,我本不该离开。一个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我的过往都在这里,而一个人之所以能成为一个人,皆是由其过往所构成。离开了这里,我还能是谁呢?

    我不知道,但我也只剩离开这一条路了。

    离开的时候太阳很大,林动、鸟叫、蜂鸣以及身后无尽的怒骂,这一切都叫我头晕目眩。在即将走到树林尽头时,我没忍住回头,忽然发觉那座宅邸是如此漆黑,那些阴影里的人我竟一个也看不清。】

    【从今天起,我就真的是一名旁观者了。】

    “发生了什么?乱步。”一位银发成年男人从对面小巷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看起来刚开完一场重要会议,脸上的凝重还没完全散去。他发现街道上的异样,于是朝男生问道。

    “横滨要发生大事了哦!不是福泽大叔现在做的事情,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哎!”绿眼男生毫不在意行人的态度,哪怕他们此刻因他的话跑得更远了。江户川乱步只高兴地扬起手中的杂志,将他感兴趣的部分打开来展示,“就是这一篇哦,看!‘新人作者重磅来袭,你要冷眼旁观吗?’叫做观玉哦,真神奇,竟然真的能写出来。”

    最神奇的应该不是能写出来,或许能发表出来才是奇迹。

    哦,也许这就是这位新人作者选择横滨的原因吧。无人问津,□□横行,连性命都堪忧的处境下,谁又会在乎纸上的文字呢?

    青年男人福泽谕吉接过男生手上的杂志,他将那些文字一一认真看过,眉头渐渐松开又促紧,直到看完最后一行字,看到了“未完待续”四个字时,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位作者会有危险吗?”和凭借出色头脑推断出书中故事或许就是在隐喻另一个里世界的男生不同,福泽谕吉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不为人知的能力,而这个能力与异能力完全不同,那里的世界也与异能力的世界不同。想到那些暗暗流传的故事,福泽谕吉不得不对这位不知名的新人作者感到担忧。

    “不用担心,观玉既然敢写,那一定就是有准备了,大叔不用那么担心啦!”江户川乱步语气轻快地回答,“既然在横滨写了,就一定会被注意到嘛!”

    行将就木的老首领追求不了长生,利益也都尽在掌握,功名利禄只差了个好名声,而此时又来了个毫无根基又才华横溢的新人作者,说他不会动用权利做点什么,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呢!

    【我从出生起就在这座大宅里,有些人是从后来主动加入的。大宅里的人都有一个天赋,就是能看见魔,这个魔不是故事书里的恶魔,也不是魔鬼,它就是魔。魔产自人心,产自世间人们讨厌与恐惧的一切,除魔人正是因此诞生。

    除魔人的能力从出生起就有了,看不见魔的人终其一生都看不见。我是能看见魔的人。

    主动加入大宅中的人都是有信念的,他们视魔为敌,毕生的信念就是斩尽所有的魔。我无所谓,我其实不太理解他们除魔的信念,但大家这么说,我便也这么做了。

    ……

    又是除魔回来的一天,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大宅。大宅中的单间屋子是不属于我的,因为我的魔力并不庞大,所以我只能和其他人挤在一间较大的屋子里。不过还好,每个人都还是有隔间的,这至少保证了隐私。

    夏日的魔总是格外的多,我们总是休息不了多久就该再次出发,而且魔总是格外喜欢出现在夜晚。今天和我一起行动的叫做池田,是一位很可爱的女孩子,而山崎先生是跟着池田一起来的。

    今天晚上我们遇见的魔格外强大,村庄里的人也异常愚昧,他们坚信那不是魔,而是神,日日献祭。被害死的童男童女的恐惧在土地上滋生,充盈了魔的魔力,所以今夜除魔的阻力也格外大。

    这种事情很常见,因为普通人并不能看见那些面目丑陋的魔,所以愚昧会不由自主地蒙住他们的眼睛,捂住他们的嘴巴。

    回来的路上他们都十分安静,我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但我也没有询问,因为就算他们解释了,我也还是不能理解,毕竟我不是他们。人总是难以理解除自己以外的生物的,就算再接近也是不能理解的。

    “我说,我们这样穷尽一生都走在除魔路上是为了什么?”池田忽然开口,“天生有魔力是我们想要的吗?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还是活得很好。这条路完全看不见尽头,我真的好累。”

    山崎先生似乎和她有不同的见解,他认为这就是天赋与的使命,既然有能力,就应该这么做。于是他们开始了争吵。他们在争吵之余还问询了我的看法,我回答的是“都可以,我无所谓。”

    这个回答好像是做出了什么选择,他们的争吵戛然而止。从此山崎先生就再也没有和池田小姐一起出现过了。

    ……】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你独自拎着购物袋走在路上,它很重,至少看起来对还是小孩的你超重了。

    它似乎快要拖地了。

    “小朋友,需要帮忙拎上楼吗?”一位中年妇女不忍心地问道。

    你露出乖巧懂事的笑容:“谢谢阿姨,但是妈妈说我应该多多锻炼,所以要自己拎上楼呢。”

    妇女听见你说家里有大人,放下了不忍的神色,长吁了一口气:“原来你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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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啊,太好了。最近失孤的孩子是在太多了,唉,快回家吧,还是多让妈妈陪着出门比较好。”

    “好的,谢谢阿姨的关心。”你笑得乖巧甜蜜,向她告别,走上了楼梯。

    推开新租的房门,里面空空荡荡,并不存在你所说的妈妈。将购物袋放在餐桌上,你开始一一分类,生活用品,写字的纸笔,要吃的食物,全部都是一人份。

    很显然,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收拾完所有东西,坐到暖炉边,虽然现在的气温还不足以打开暖气,但你比常人要孱弱许多,所以早早地就开始了取暖。口袋里有一张硬硬的卡片状的东西硌住你,手伸进去摸了摸,是一张银行卡,你的名字。

    但年仅十二岁的你显然不能自主地拥有一张银行卡。于是,你想起三年前的秋天,天气也是这样的萧瑟荒凉,那棵老树依旧在无声腐烂。

    “我叛逃了,需要带上你吗?”体格庞大筋肉虬结的少年男生靠在门框上,微微用余光看着你,“你咒力庞大,成年前留在这里还算安全,成年后你也可以自己跑掉吧?”

    话里行间听不出他有多强烈的意愿带走你,但你也清楚,若是你说需要,他也不会拒绝。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妹妹,和他一样,厌恶这座宅邸的妹妹。

    和他一样,是天与咒缚的妹妹。

    你静静地注视他,正如注视那颗老树一样安静,禅院甚尔不喜欢这种眼神。和厌恶那群老头的情绪不同,这种不喜欢,仅仅只是不喜欢。就像是他知道她常看的那棵老树早就枯死,她好像也看透了他的灵魂,如同她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

    “我时常可以听见那棵老树中空的回荡,非常安静,非常响亮。”

    她时常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让他总是不禁怀疑,她是否是天上人*?实在是搞不懂她。

    你穿的很厚,禅院甚尔很清楚你孱弱的体质。在你们的母亲病逝后,便是由他来照顾时常发烧的你。毕竟如果他不照顾,也许某日你就会无声地死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这座宅邸,是吃人的宅邸。

    它吃掉了太多人,尤其是女人和小孩,他最清楚这一点了,所以他为数不多的良知呼唤他来到你身边。

    至于所谓的父亲与大哥甚一……抱歉,你和甚尔表示都不认识。

    “甚尔自己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吧?”你看向他,走到他身边,像长辈一样拍拍他的手,“带上我实在太麻烦啦,等到甚尔明白自己需要的方向,再带上我也不晚。”

    禅院甚尔对此感到十分别扭,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你,抽抽嘴角,将手拿开:“你又在讲什么天上话?你自己有安排就直说,我不会在意你要做什么。”

    你俏皮地眨眨眼,露出乖巧的笑容:“果然是甚尔最好了!”

    禅院甚尔更加别扭了,他飞快地撇过头:“啧。”

    禅院甚尔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院落,此后的三年你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你唯一确信他还活着,而且记得你的原因,是某个春日的清晨,你的枕头边出现了一张属于你的银行卡。

    当然,里面没钱。

    禅院甚尔总是搞不懂你的脑子,但他非常明白你一定会在某日离开,而且只可能是成年以前,所以他非法寻来了一张银行卡。

    他搞不懂你的脑子,正如你也搞不明白自己的回忆。像是他笃定你会叛逃一样的直觉,你也总是对眼前已发生的或即将发生的事情无比笃信,甚至比禅院甚尔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一定会叛逃。以及,你总是有种说不出的预感。

    你甚至时常有感觉,你不应该是一个小孩儿。或许该这么说,你好像拥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但你没有证据。

    因为你没有记忆。

    所以你常顺着甚尔的话去想:或许,你的确是天上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