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
伴随着肩膀上传来的力度,一声男性的呼唤声传入相原彩耳中,她睁开眼睛就被阳光刺激得瞳孔一缩,相原彩伸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站在她工位旁边的赫然是社会部主编宫本俊介。
“宫本主编?您怎么在这里?”尚未清醒的大脑让她脱口而出道。
穿着针织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哭笑不得地道:“现在是早上8点,我不在公司应该在哪?”
“早上……8点……”她喃喃着重复道,视线扫过胳膊下压着的稿子,才猛然清醒过来。
“我,我不小心睡着了,对不起!”她猛地站起来边道歉边鞠了一个躬,然后她就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宫本俊介赶忙扶了她一把,担心道:“没事吧相原?年轻肯拼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相原彩尴尬地笑了笑,扶着桌子缓了一会因为猛然站起导致的眩晕才消散。
“不好意思,我想弄完就回的,结果一不小心就……”
宫本俊介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在训你,身体是记者的本钱,万一现在有个大新闻需要取材,你这个状态能胜任吗?”
相原彩羞愧地低下了头,“我下次不会了!”她保证道。
看她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宫本俊介也就不再多言,他看向桌子上的稿子问道:“这就是你努力了一晚上的成果?”
相原彩闻言,赶忙拿起稿件飞快地确认了一眼,然后双手捧着递给了宫本俊介。
“是的宫本主编,请您过目!”
宫本俊介接过稿子,拉开她旁边工位的椅子坐了下去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8点对于帝都新闻的记者来说,也是一个很早的时间,此时办公室里除了两人再没有其他人,相原彩心情忐忑地等着主编阅稿,不由得回忆起了昨天的面谈。
*
相原彩震惊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面播放的正是刚才佐藤悠真连上店里的wifi发给她的霸凌“证据”。
视频内容没什么问题,确实是真实地记录了几名还未出社会的少年人的暴行。
问题是这个视频的质量太高了,佐藤悠真发给她的十几个视频她都点进去粗略地看了一下,每一个视频的清晰度都高得像是什么昂贵的单反才能拍出来的质量。
甚至还会自动跟随霸凌对象,将对方丑恶的嘴脸和肢体动作、言语捕捉得一清二楚,却没有露出被霸凌者的哪怕一点身体特征,只能从偶尔的求饶声模糊地判断性别。
没错,就是模糊的,因为视频里甚至对被霸凌者的声音做了处理,如果不是相原彩知道被霸凌者就是坐在她对面干饭的两个男孩,仅凭这几个视频她是断不可能特定到二人的。
她一边痛恨那几个霸凌者,一边心里浮现起了一丝疑惑。
这样的视频真的是被霸凌者能偷拍到的吗?会不会真如前辈所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霸凌剧,对面两个男孩就是想靠这个爆红?
她忍不住越过屏幕看了二人一眼,目光接触到他们身上脸上那些新的旧的伤疤时,猛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能跟前辈一样恶意揣测受害者呢?
于是她开口道:“这个视频……是你们拍的吗?”
沉迷干饭的星野阳太头都没抬,佐藤悠真放下筷子,盯着这个看起来就很新的记者小姐看了一会,突然笑道:“是不是我们拍的又如何?”
“无论你拿到这些素材,批判的是霸凌者还是被霸凌者,我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相原彩愣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什么目的,马上又反应了过来。
只要她能作为媒体把这件事报道出去,可以引起社会的热议,那么无关霸凌者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终止霸凌行为。
至于没人关注怎么办?
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校园霸凌一直都是被社会广泛关注的热门话题,就算不是这几段堪比电影片段的镜头也会吸引很多人观看,而能拍出这样视频的人,恐怕也不会看着它们沉寂下去。
所以当她坐在这里……不,当她那个前辈假意赴约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有了定论。
这么看来,她前辈的玩笑话居然也成了真?
相原彩有些心情复杂地想着,手上却是十分郑重地将U盘收了起来道:“我会好好撰写这篇报道的。”
“无论你们的做法是否有问题,霸凌者都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伸出手去想和这位聪明冷静的男孩握个手,结果刚炫完饭的星野阳太听到她那句话,激动地伸手跟她击了个掌。
相原彩:“?”
“正义必胜!”星野阳太笑得很灿烂地道。
佐藤悠真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地低头研究那半个没吃完的布丁,嘴角是强行憋住的笑意。
*
“稿子写得很不错。”宫本俊介的声音把相原彩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但是……”宫本俊介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盯着配图看了又看,“你这个照片怎么来的?”
“是线人提供的。”她压下了两名受害者的名字,就算是前辈那里也只知道投稿人姓佐藤,而这个姓在樱花国到处都是并不能特定到对象。
听到她的回答,宫本俊介没有继续追问,他的手指摩挲着其中一张照片上看起来就不像高中生的人的背影,突然问道:“这人是?”
相原彩闻言,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回忆了一下看了好几遍的证据视频,最后摇了摇头道:“应该是路人。”
从她这里没问出答案,宫本俊介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突然叹了一口气把稿子递给了相原彩。
“很抱歉,这篇稿子不能在帝都新闻发表。”
“为什么?”相原彩忍不住问道:“不要好的板块也行,只要能发表就可以,这些可怜的孩子需要帮助!”
宫本俊介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这篇稿子不能在”,他加重了音节,“帝·都·新·闻发表。”
说完也不等相原彩反应,起身走回了主编专用的独立办公室。
相原彩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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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在“帝都新闻”发表?
她慢半拍接收到了主编的言下之意,她抓起那篇稿子,仔细地盯着那个只有背影的男人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相原彩脑海里闪过那两个伤痕累累的男孩,她咬了咬牙,发了一封申请事假的邮件,抱起笔记本电脑和稿件,急匆匆地离开了公司。
*
人来人往的新宿地铁站门口,一个循环播放着潮牌广告的大屏幕旁边,站着一个深棕色长发芭比卷,戴着复古浅棕色贝雷帽,穿着燕麦色做旧毛边露肩毛衣,下身是水洗蓝微喇破洞牛仔裤,脚上是黑色厚底松糕鞋的整体很美式复古辣妹风的少女。
她一手绕着自己的头发,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她站在这里的短短十几分钟,已经有好几个人上前搭讪了,但是都被少女随意打发走了。
一个穿着鲜艳、打扮夸张的男性自信地走了过去,他已经观察了少女有一会儿了,已经大致上把握了目标的类型。
“小妹妹,第一次来新宿吗?”
少女闻言抬起头,露出了一抹诧异的神色,“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道。
“大哥哥我什么都知道哦?”他故作神秘道。
果然对方马上就提起了兴趣,追问道:“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那是,大哥哥从不说谎。”拿下了,他心想,已经在考虑要把少女卖到哪个店里好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少女轻笑一声道:“那你知道自己的死期吗?”
男人呆滞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当他仔细看去的时候,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少女,只有散发着冷光一遍一遍重播着广告的大屏幕。
他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在周围人奇怪的目光中,抱着手臂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人群另一侧,借助凌启的暗示实现了“瞬间移动”的林悦,正抱着凌启的胳膊假装一个黏人的女友。
同样一头短卷发,戴着棕色棒球帽,穿着白色T恤和燕麦色磨毛牛仔外套,下身是做旧牛仔裤,脚上穿着黑色工装鞋的少年宠溺地看着女友,一只手压着帽檐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离开人群后,凌启才开口道:“找到了?”
“找到了。”林悦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又道:“我好像进化了。”
凌启:“?”
“我之前只能看到黑气,现在还能看到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红气。”她说着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直觉告诉我,刚才那个不是好人。”
“不用直觉,那人一脸拐卖犯的样子。”凌启接道。
林悦闻言看了他一眼,这人绝对是因为她拿自己钓鱼生气了。
她抱着凌启的手臂用力了一些,对着凌启投来的目光,林悦灿烂地笑着道:“阿启,我这个造型好不好看?”
凌启:“……”
“好看。”他诚实道。
林悦笑得更开心了,“阿启也好看~”
凌启看着少女的笑脸,那点不高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