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棠将狸奴稳稳放下,起身行礼:“臣妾参…。”
“绾绾,跟朕无需多礼。”
温梨棠起身,姿态松弛自然,不再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带点讨好的怯懦。
温梨棠对眼前清持的帝王产生了一丝别样的情愫,少了一丝惧怕。
语气却还是细细软软的:“多谢陛下。”
“陛下宠着臣妾,可臣妾不能恃宠生娇,坏了规矩。”
晏檀川眉眼含笑,立于她正前方,一身朝服衬得他凛冽孤挺,缓缓抬起修长的双臂。
小家伙抬眸,迎着让她安心的龙涎香,稳步上前,扑进他空着的怀抱里。
小手圈住了他劲瘦的腰肢,睫毛轻颤,小脸埋在他胸前平整的衣襟上,温热的呼吸熨烫灼烧着他微凉的脖颈,黏黏糊糊的蹭了蹭。
龙涎香与梨花香撞了个满怀。
少年帝王的怀抱清冷又安心,其中的一丝温柔就足以让她沦陷。
晏檀川低沉的嗓音落在她的发顶,发出蜜足的叹息声:“绾绾,朕喜欢你恃宠生娇。”
他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覆上她毛茸茸的后脑勺。
好软。
指腹温柔的摩挲,他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间,声音又轻又哑:“别怕朕。”
是朕离不开你。
他拥着温梨棠的力道很轻,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物品。
埋在他胸前的毛茸茸脑袋抬起,星眸望着他,娇软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恣意。
“好。”
“那臣妾不想走路,要陛下抱臣妾去榻上。”
停留在她后脑的修长指节微微屈起,指尖擦过她精致小巧的鼻尖,褪去帝王的威仪,满眼纵容。
“嗯,朕喜欢被你这般使唤。”
“绾绾的事,朕都喜欢亲力亲为。”
“你多依赖朕一分,朕便多欢喜十分。”
“今晚朕也亲力亲为,必让绾绾满意。”
温梨棠耳尖泛红,眼尾像晕开的浅胭脂,连脖颈都透着薄薄的一层淡粉。
鼻尖还残留着他指腹的余温,不管晏檀川说的话是真是假,她此刻心里裹着的蜜糖,满的溢出来,甜丝丝的。
雪白的狸奴扒拉撕咬着温梨棠的裙角,呜咽着喵了两声。
晏檀川只朝狸奴瞥了一眼,似是被真龙之气震住了,夹着尾巴温顺的窝在温梨棠的裙边。
她原想着去哄下狸奴,少年帝王却故意抬手佯装要抱她。
她怕摔下去。
温梨棠小手立马紧紧攀附他的脖颈,纤细的十指轻轻交扣,少年帝王稳稳的托住她的腰,毫不费力的几步便将人放到榻上。
四目相对,温热的额头相抵,呼吸交缠,近的能看到彼此在对方眼中的倒影。
绵长而有力的心跳声萦绕着耳蜗。
晏檀川眼底的缱绻和纵容一览无余。
温梨棠心底闪过一丝熟悉感,仿佛这样的眼神她上辈子也见过,心口的痛意一闪而过。
“用膳了吗?”
温梨棠摇摇头,指尖依旧牢牢的钩着他的脖颈,舍不得松开。
“臣妾在等陛下。”
晏檀川耳畔被她软绵的气息掠过,内心对这句话十分受用。
晏檀川指尖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脸颊。
“小粘人精。”
“若朕不来,你便不用了吗?”
其实是因为德来一早便被德顺提前打发过来,说陛下会来锦宸宫用午膳,让娘娘提前预备着。
不然她已经用完,准备午憩了。
看着少年帝王盛满零碎星辰的眸子,她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样也好,还会让晏檀川觉得她温顺乖巧,爱他得不行。
温梨棠接过话茬,娇俏的嗓音揉入一丝骄纵:“是呀,陛下不来的话,臣妾就饿死自己吧。”
下一秒晏檀川的大掌捂住她柔软的嘴唇,软和的气息扑抚在他的手掌上。
他眸光暗了暗,语气也多了一些严肃。
“绾绾不许跟朕说死不死的话。”
“朕听不得。”
温梨棠撇了撇嘴,带了些小别扭,环抱住他脖颈的手也松开了。
果然君心难测,上一秒还搂着她说些甜言蜜语,下一秒就板着脸说教她。
她还是乖顺的应下了。
晏檀川看她不情不愿的小模样也不恼。
少年帝王眸光暗淡,失去了往日的锋芒,看着眼前小小的身影,耐心地解释:“朕,不能失去你。”
情啊,爱啊什么的,身为帝王,他委实难以说出口。
他暗淡的眸光,映进她的瞳仁,温梨棠放软姿态,柔软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少了十年情分,她自然不懂他如何能情难自抑。
只当他是对自己一时宠爱。
“那陛下就多陪陪臣妾。“
“臣妾便一直在陛下身边。”
“朕有空就会来陪你。”
掌心传来的轻痒顺着血液漫至心口,指尖几不可闻的收拢,周身的冷硬软了几分。
温梨棠杏眸乌亮圆润,语气也染了些许娇央:“没空就不能来吗?”
“臣妾怎么知道陛下真的没空,还是只是没空来见臣妾。”
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失言。
陛下这几日对自己太过温柔,仗着圣宠,开始在细微处无意识地骄纵。
“朕没空,也会抽空来陪你。”
温梨棠垂眸,敛了眼底的骄纵,眸光怯怯的看向少年帝王,见他眉眼依旧温和,方才的不安烟消云散。
她主动牵起晏檀川的手,讨好地指着紫檀雕花长桌上的一堆赏赐:“这是今日皇后娘娘赏赐给臣妾的。”
“皇后娘娘人真好。”
“今日晨会臣妾去迟了,皇后娘娘不仅没有怪罪臣妾,还赏赐了臣妾好些金银细软。”
“臣妾现在有钱了。“
“陛下对臣妾好,臣妾也要对陛下好。”
“陛下随意挑。”
温梨棠双手叉腰,微微扬着下巴,眉眼弯起弧度,模样娇憨可爱。
能让小财迷将赏赐拱手相让,可见心意远超财物,只是主人尚未发觉。
晏檀川却是目光牢牢地锁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卷起,有些偏执地问她:“那朕同皇后,谁更好?”
皇后娘娘刚给了赏赐,陛下又给她赐居这么好的宫殿,遣人伺候,时不时来陪伴她。
温梨棠眸光游离,左右瞻顾,有些难以抉择。
她犹豫了。
好想把她们都杀了。
任何牵动绾绾心绪的人都该死。
晏檀川落在温梨棠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阴翳。
想给她锁起来,藏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晏檀川回过神来,有些暗自心惊,这般极端浓烈的占有欲连自己都始料未及。
温梨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谁更好。
她觉得都一样,迟早都会抛弃自己,没什么区别。
晏檀川的眸光落在了那串明艳赤红的珊瑚珠手串上,德顺立马会意,立马上前将珊瑚手串收下。
陛下可真是会挑,一眼就挑走她最爱的珊瑚手串。
晏檀川看着小人眼巴巴的看着德顺拿走珠串,长睫压着不舍,分明是狠下心来将心爱之物拱手相让。
又牵动着她的心绪,少年帝王原本偏执的心被满足感熨贴平整。
“放心,朕会还给你。”
温梨棠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以为晏檀川是瞧出她的不舍,觉得她吝啬小气,抓住少年帝王的龙袍急急的补充道:“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
温梨棠还待解释。
太后身边的严嬷嬷入锦宸宫通传。
“参见陛下。”
“参见柔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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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礼。”
晏檀川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严嬷嬷这才起身道:“奴婢奉太后之名召见柔妃娘娘。”
晏檀川闭眼,按了按有些疲惫的眉心,抬眸示意知道了,严嬷嬷欲直接带走温梨棠。
帝王睥向她,眼神中透着凛冽威压,叫人心生畏寒,不敢直视。
“用完膳,朕会带她一同过去向母后问安。”
严嬷嬷双手交叠,状似为难道:“可是太后娘娘…。”
“朕说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
“是是,奴婢这便去向太后娘娘复命。”
“陛下恕罪。”
严嬷嬷不敢再做停留,挥挥手,带着一并来的丫鬟婢子退下了。
食案上珍馐罗列,器美食精。
汤羹热气腾腾,醋溜白肉酱香醇厚,鲜脆时蔬清香鲜甜,各种气味交织萦绕于殿内。
晏檀川长臂一伸,圈住她的膝弯,轻松将人打横抱起。
又一次骤然被抱起,温梨棠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角,掌心不经意擦过他的肩头,她心口微颤。
晏檀川不以为意。
步履从容的行至案前,将小人安置在座椅上,动作温柔至极。
温梨棠眉宇间忧虑浓重,蝶睫频频颤动,一想到要面见太后便心底发怵,太后素来威严肃穆,听闻陛下对太后十分躬顺,事事以太后为先。
父亲通敌叛国也是被孟丞相——太后的亲哥哥查出证据,上奏弹劾,想来太后对她这个罪臣之女没什么好印象。
温梨棠目光扫过眼前色泽鲜亮的佳肴,眉心微蹙,眼底毫无神采,指尖捏着银筷迟迟不动,连最爱的点心也提不起半分兴致。
满心皆是面见太后的惶恐与不安,哪有心思用膳。
晏檀川看着她对着膳食发呆,筷著久滞不动,便知她在为太后召见一事忧心不已。
她素来心思单纯,一颦一动皆显于色,忐忑与惶恐半点遮掩不住,连故作镇定都做不到,实在惹人怜惜。
晏檀川夹起一块果蔬以示安抚。
既然满心惶恐,何苦独自煎熬。
可这小家伙偏偏就不懂主动向他讨要庇护。
晏檀川心口微叹,即便她不主动求援,自己也会替她解开这份担忧,他哪里舍得小人受半分委屈。
“你乖乖吃饭。”
“吃完去午憩一会儿,太后那边朕替你去。”
“绾绾不必担心。”
“前提是,今日膳食须得多金些。”
晏檀川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上柔软的腮肉:“太瘦了。”
“让旁人以为朕没养好你。”
温梨棠杏眸亮晶晶的,刚刚的惶恐不安一扫而空,小腿轻轻晃动,连坐姿都松快许多,语气也染上一丝依赖:“还好有陛下在。”
晏檀川夹起哪样菜式,她便温顺地小口接下,唇边始终呈着浅浅笑意。
不论荤菜甜点,即便是温梨棠最讨厌的素菜她都一一入口,半点无挑剔,乖巧的像一只小雀儿。
晏檀川的心底泛起一丝怪异,但这一丝怪异被温梨棠下面甜甜一笑,略带撒娇的话,压了下去:“陛下夹的样样都好吃。”
一直到晏檀川见小人实在吃不下了,这才停箸,执一方素帕,轻轻拭去她嘴角的残渍,满是偏爱。
晏檀川一口没吃,看着她安然进食的模样,便已心生满足,又俯身将小人抱起,几步便将人轻轻放在软衾之中,替她捻好被角,指尖顺势抚过她鬓边的碎发。
宫人们皆垂头不敢侧目,陛下对柔妃娘娘真真是宠爱至极。
晏檀川这才安心的出锦宸宫,往慈宁宫去。
他刚走,还未行至慈宁宫,温梨棠便扶着床头,脸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胃里翻涌,来不及遮掩,侧头当场吐了出来。
几番喘息,方才吃下的膳食尽数吐出,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连呼吸都牵动得食腔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