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蒂转头望向杰森的侧脸。
杰森瞥了她一眼，用左手扯松领结后，又低下头。他手中的那瓶啤酒早就空了。
“……有你在，这一切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咕哝道。
莱蒂笑了下，用肩膀轻碰杰森的上臂。
“当然了。否则好朋友又有什么意义？”她说。
事实是，杰森就是她非得出现在这场聚会中的主因之一。不只是为了照顾赛琳娜和……也许可能就稍微看着点迪克，以免他光顾着给大家提供情绪价值，却忘了照顾自己……之类的。
当然啦，如果迪克真要那样，其实也不关莱蒂什么事，不是吗？又不是说他们正在约会什么的。
杰森扯了下嘴角，那谈不上是个笑容。
“该死，我已经想离开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场聚会？”他问，同时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瓶，藉此确认瓶中剩下多少酒。
“恐怕还得再一会儿。”莱蒂答，下颔朝不远处、卡座的方向点了点，“我得等赛琳娜直到她……觉得够了为止。”
用‘觉得够了’来描述赛琳娜此时的状态，那可真是种既优雅又微妙的说法。因为事实是，在赛琳娜与黛安娜面前的桌面上，空酒瓶与烈酒杯的数量已经多得就连身为亚马逊半神的黛安娜都面露不安。
“嗯。我不想评论什么，但，我猜你所谓的够了为止，指的是她醉昏过去为止，对吧。”杰森委婉地道。
“是啊。”莱蒂叹气。
两人陷入沉默。
杰森喝空啤酒，压扁酒瓶，放在吧台的台面上。
莱蒂盯着赛琳娜狂饮豪饮的模样，隔空与黛安娜四目相对。她根本不认识神奇女侠，在今天前，她从未见过对方；然而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与神奇女侠产生了共鸣，两人眼里有着相似的情绪，而显然对方正期待着她对赛琳娜的不智之举出手干预。
──嗯，不。她不会那么做。莱蒂想，毫不掩饰地移开目光。
提姆的皮鞋鞋尖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
“杰森。”提姆招呼，顿了顿后，“……莱蒂。
莱蒂不用转过头，也能感觉到，在提姆念出她的名字后，杰森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她拒绝回头。无视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好久不见。”莱蒂回，给提姆一个象征安慰的握手，没有拥抱，因为没必要让事情变得更尴尬，“对你的失去感到遗憾。请节哀顺变。”
提姆匆匆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始与杰森交谈，提起了关于布鲁斯聘雇的律师、将于何日何时布达遗嘱的事。
看来他是来找杰森的。莱蒂正准备退往旁边，忽然，提姆喊住她。
“我听说布鲁斯告诉律师，他希望布达遗嘱时，你也在场。”提姆对着莱蒂说，歪过头，看着莱蒂的眼睛，“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会有点奇怪。”
“是挺奇怪的。”莱蒂干巴巴地道，“我也毫无头绪。”
提姆快速而短暂地皱了下眉。“大概他也留了什么给你吧。别担心，这不是强制性的，你可以自己评估要不要参加。”
说完这些话，提姆就离开了。
莱蒂看着提姆走向斯蒂芬妮和卡斯，觉得自己又需要一杯酒。
不知何故，布鲁斯想要她在场一起听遗嘱。一想到这件事，莱蒂就头疼。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留了一栋漂亮公寓跟珠宝名车’这样的好事。
也许她还是别去得好。
“我要另一杯酒。”莱蒂朝吧台内的店主说到。转身时，她注意到杰森的眼神。
“干嘛？”
“没事。”杰森耸肩。那神情语气，可不像没事。“只是忽然想起，嘿，你记不记得那次我们约好三十岁后要一起搬去土耳其、活到１０８岁的事？”
莱蒂当然还记得这件事。
她也记得，那是杰森八年级时的约定，当时杰森还是罗宾，还没从警局的刑事纪录中意外发现他的生母竟是金钱诈欺罪犯、为了钱出卖医疗专业，东窗事发后干脆躲到埃塞俄比亚去，也还没为了这个抛弃他的女人经历九死一生的小丑事件。
那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布鲁斯还老担心着她会带坏杰森呢。
“我当然记得了。怎么？”莱蒂反问。
杰森别过脸。“……没什么。”
这语气，听着可不像是没什么。莱蒂考虑要不要追问，然后决定，不，她不要。
她拿起店主新做好的酒，碰巧与站在窗边的迪克四目相对。一些泰坦的人围着他，正在讲什么。
事先声明，莱蒂没有别的意思。她甚至没有任何意思。但是呢，迪克一直盯着她。直直盯着她。显然根本没有听进去周围的对话。
莱蒂所做的，不过就是看回去。
直到杰森重重清嗓。
“咳─咳。哈啰？地球到莱缇？”
莱蒂眨了下眼，望向杰森。这才感觉到，手上全是攀爬在玻璃酒杯上的冰凉水珠。
“什么？”
杰森朝天转眼珠。这是进入酒吧以来，莱蒂第二次看见他露出这表情。
“没什么。”他披上皮夹克，“我去后巷抽一根。去去就回。”
莱蒂目送杰森离去。她猜杰森大概确信，他前脚一走，后脚迪克就会补上他在她身边留下的空缺──他错了。接下来整整十五分钟，莱蒂都独自待在吧台玩手机。认识她的人不多，她也不是这场聚会的主角群之一，自然不会有人上前来攀谈。
十五分钟过去。莱蒂放下酒和手机，皱眉往后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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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这不寻常。杰森是抽到火星上去了？怎么这么久？
他最好别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莱蒂想着，一边抓起东西，朝后门走去。她还指望杰森帮她开车，一起送赛琳娜回家呢。
似乎无人注意她朝着酒馆后门走。莱蒂推开后门，迎面而来的尖锐杀气，把她吓得毛都炸了起来。
幸好，那道杀气只是一闪而过。她抬头，看见杰森站在垃圾箱旁，正朝站路灯下的塔莉亚怒目而视，场面堪称剑拔弩张，却又奇妙地不存在任何货真价实的杀意。
好吧。这儿有个奥尔·古尔出现了。这就说明了为何杰森迟迟未归。她就想怎么会布鲁斯下葬了，塔莉亚却没有出现。原来是等在这儿。
接着她又想：至少塔莉亚这回还挺尊重赛琳娜，没有在丧礼会场直接现身。就着这点，她对塔莉亚的感想往正面方向增长了几个百分点。
“嗨，塔莉亚。”莱蒂很有礼貌，“我是否打断了什么？”
“你没打断任何事，因为我们正要结束，对吗？”杰森答。比起反问，他的态度更接近威胁。
塔莉亚无视了杰森的威胁。她的目光越过杰森，穿过幽暗的小巷，用那双与达米安极其相似、又再更绿一些的凤眼打量莱蒂。
“许久不见，莱蒂西亚。你长大了。”塔莉亚礼貌地问候道。
距离莱蒂前一次、同时也是第一次见到塔莉亚·奥尔·古尔，已经过去十多年。若非布鲁斯的葬礼发生了，莱蒂怀疑有什么理由她们还会再见面。
“别跟她讲话。”杰森暴躁地警告塔莉亚，用身躯隔开塔莉亚与莱蒂，将莱蒂彻底挡在他的身后。
莱蒂仰头，沉默地凝视着杰森的后脑勺，心想：她看着像是害怕塔莉亚，还是会被塔莉亚轻易弄死的样子吗？像吗？
有时，她真受不了杰森的过保护。她知道，这就是杰森，杰森的脾气就是如此，而实际上，每只蝙蝠（尤其是雄性蝙蝠）都是如此；但。
从塔莉亚的声调听来，她对杰森过度保护莱蒂的态度也是挺无语。只不过塔莉亚身为高级成年人，不会轻易受影响，所以她只是颇不以为然的说：“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离开了。记住我的嘱咐，杰森。”
“知道了、知道了。”杰森不耐烦地答道。
莱蒂好好奇塔莉亚嘱咐了什么，忍不住从杰森背后探出头，正巧与即将离开的塔莉亚四目相对。
塔莉亚望着她的双眼，忽然停下，脸上闪过一抹怀疑与深思。
杰森立刻抬起手，用手臂遮住莱蒂的脸。
“也别看她。你想干嘛？”
“冷静点，杰森。”塔莉亚道，“只是刚刚发现，莱蒂西亚长得可真像某位我与布鲁斯的故友。不过，或许是我误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