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你好,下毒的小姑娘,又见面了。”卢卡按住金币,出来迎接他们,这次他穿着花衬衫,像是一直蝴蝶,头顶带着绅士帽子,一脸的喜气洋洋。
“不要这样叫我。”金娜悄悄地看了一眼达蒙,见他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海伦娜,我叫海伦娜。”
“好的,下毒的小姑娘。”卢卡先生摘下帽子,弯腰笑道。
金币乖乖地握在他的手掌下,接受抚摸。
金娜:“……”
“我可以碰一下它吗?”她低头看狗,无奈地放弃纠正。
“当然!”卢卡先生拍了下狗的背,“它很乖的。”
金娜开心地抚摸了下它的脑袋:“是的,它还很聪明。”
卢卡看着他,眼中笑意加深,说道:“你比上次来要大胆很多。”
“一回生二回熟嘛。”
金娜又撸了几下狗,发现金币总是想要往达蒙那里凑,但是少年站得远远的,冷漠地拒绝它近身。
“它喜欢你,达蒙。”金娜像是发现新大陆。
卢卡抬头看了眼少年,笑道:“因为这就是他捡回来的啊。”
金娜诧异地睁大眼睛。
卢卡:“不像吗?”
达蒙冷冰冰地道:“这只狗一直跟着我。”
他没有刻意地想要捡它回家,而是被尾随了。
金娜揉了下金币的脖子:“是吗,小狗,你也看出来他是个好人?”
此话一出,卢卡和达蒙都陷入了沉默。
卢卡嘴巴张成圆形,他的视线飞快地看了眼阴郁的少年,又低下头看了看热情洋溢的少女,畅快地笑道:“是的,是的,他是个好人……达蒙,这个夸赞还挺让人新奇的,不是吗?”
达蒙抿住唇。
卢卡:“快进屋吧,小家伙们。”
“它可以进去吗?”
“狗不行。”卢卡拒绝道,“屋里拒绝接待任何有毛的东西。”
“好吧。”金娜有些恋恋不舍地进入到房内。
狭窄的房间跟上次一样,她坐在沙发上。
卢卡看着自在的女孩,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咋舌,转头看向少年:“她在济贫院里,也是这样容易接受新事物吗?”
达蒙扭过头去:“我不知道。”
“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卢卡好心地提醒道,“如果遇到坏人,可了不得。”
达蒙:“她能遇到什么坏人?”
卢卡大笑:“是啊,她能遇到什么坏人。”
卢卡倒了一杯茶递给少年,又倒了一杯,往里面倒牛奶,转身递给金娜。
金娜接过来,看着牛奶上面飘着几片茶叶,张了张嘴,沿着边抿了一口,就放在了桌子上。
“看来不合胃口。”卢卡瞥了一眼,笑道,“很挑剔嘛,达蒙。”
达蒙冷冷地看着他:“不要总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好吧。”卢卡面对着金娜,悠闲地喝了一口酒,才说道,“听说你的记忆恢复了,想起了多少东西?”
“不多,我只记得自己是兰恩家的人。”金娜坐直了。
“这可不太妙。”卢卡捏着鼻子,又慢慢地抚摸过自己左半张脸的疤痕,“你家相当的复杂,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要是能听你亲口复述就好了……真可惜。”
金娜无奈地抬头,把话题重新拉回来:“你打听到了什么?”
“都是要付费的……”卢卡悠闲地靠在椅子上,亲切地笑着,转头,就看到了少年冷冷的眼神。
他停顿:“好吧,我怎么可以向这么可爱的小姐收费。”
“你祖父是科列.兰恩,这可是个传奇人物,原本只是裁缝店的小学徒,后来娶了店主女儿萨莉.兰恩小姐,创立了兰恩衬衫品牌,从一个小作坊,变成如今的大规模。”
金娜“嗯嗯”两声,让他继续说下去。
“制衣厂传到了你父亲福特.兰恩先生手中,他也有些本事,虽不及你祖父,守住制衣厂也是足够了。不过兰恩先生是个多情的浪子,流传在世间的八卦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听说欢乐场里的姑娘们都认识他……他最后娶了门当户对的姑娘,很快,妻子病死了,在成为鳏夫的第二个月,他就迎娶了新妻子,是从前欢乐场的情妇。”
卢卡津津有味地描述着这一段。
一边说一边品味,声音时高时低,如临现场。
“对了,你父亲最近出了远门,还没回来。”
突然莫名其妙地甩下这么一句话,他又开始聊八卦。
“更有趣的是,情妇不到半年,就生下了儿子,也就是你的哥哥,西里尔.兰恩先生出生了。”
金娜震惊地抬头,她只知道原身家庭复杂,没有想到会这么复杂。
这不就是出轨的证据嘛?
我的老爹啊,你可真会玩。
卢卡欣赏了一眼她的表情,慢悠悠说道:“这位西里尔.兰恩跟他的母亲兰恩夫人不一样,是个古板又正派的人,成绩优异,从神学院毕业后,直接从副牧师开始坐起,相当显眼的起点……你倒是可以多亲近。”
“西里尔。”
金娜默念了一遍。
“嗯,五年后,你就突然出现在这个家中了。”
这个“突然”很微妙。
金娜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兰恩夫人的亲生子?”
卢卡耸肩:“我可没这么说,兰恩夫人对外称你身体不好,听从医生的话,把你从小养在了乡下。”
“对了,你有弟弟妹妹,弟弟赫伯特.兰恩,妹妹是黛芙妮.兰恩。你妹妹的名声可比你好多了……”卢卡促狭地说道。
金娜看过前面的小说,自然知道自己名声有多差。
海伦娜被称为最像父亲年轻时候的女孩……这评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多糟糕。
“你曾多次顶撞母亲,很不受宠,性格骄纵尖锐,不过,亲眼见到后……小姑娘,你和传言很不一样嘛。”
金娜抬头,对上卢卡打量的眼神,傻笑两声。
卢卡转了下酒杯,声线放低,营造着恐怖的氛围:“最值得注意的是你的弟弟赫伯特,听说,他因为误杀人进过局子,在上绞刑架之前,被你家捞了回来,自此收敛了很多。”
……
卢卡畅快地讲完,一阵见血地点评道:“兰恩夫人不太喜欢你,你失踪这么久,可没有人出来找过。”
金娜低头,头发盖住了表情。
“被吓到了?”卢卡伸头去看。
“那我是不是现在不能回家?”
卢卡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
“爸爸一出远门,我就出事,所以可能是我母亲搞得鬼?”金娜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比想象的糟糕多了。
卢卡喝了一口杜松子酒:“我可没这样说,等等……你看起来并不悲伤?”
不被母亲喜欢,是一件让人很难过的事。
她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脸无事。
卢卡眼睛放光,探出身子问道: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金娜只盯着自己关心的问题。
达蒙这时出声:“三天后,那时,我会送你回去。”
卢卡凑近,他嘴巴里全是酒气,扬了扬杯子,碰在金娜的牛奶上,说道:“这可是达蒙花了不少功夫打听到的。”
金娜看过去:“是吗?”
达蒙扭过头去:“不是,稍微问下就知道了。”
金娜手绞起来:“达蒙,我希望在回家前,可以和爸爸单独交谈。”
达蒙点头:“可以。”
卢卡哈哈大笑,道:“好了,小姑娘,你想到打听的都听到了,现在我要帮这小子看一下伤口。”
金娜乖乖地扭过去,不去看他们,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卢卡先生,你不能喝完酒之后再去治病。”
“他脸上还有一道伤,你要处理小心点……”
卢卡再次大笑起来。
“我知道的,小姑娘,定不让他这张漂亮的脸蛋留下一丁点疤痕。”
达蒙背部僵硬。
“卢卡,闭嘴!”
卢卡轻快地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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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伤口,达蒙穿上了衣服。
卢卡哼唱了一首曲子,但竟然是一道苍老的女声!
金娜睁大眼睛,呆呆地看向这位医生。
“你喜欢这个?”卢卡朝着小姑娘眨了下眼睛,然后露出自己的绝技,他用肚子演了一部戏剧,笑着说道,“这是我一点爱好。”
“所以那天哈里斯夫人听到的人是你?”
金娜瞬间反应过来。
哈里斯夫人醒过来后疯疯癫癫的,说自己遭到了上帝的惩罚,她总是能听到奇怪的声音,这些声音要把她逼疯了。
所以醒来后才迫不及待地搬走。
当时她和达蒙都在院子里挨打,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情。
是卢卡钻到那个通道里,故意吓的哈里斯夫人?
“哈哈,是我。”卢卡得意洋洋地承认了,他奇怪地喝了一口酒,“达蒙没有给你展示过吗,这是我教给他的,想当初第一次检到他的时候,还是小孩,可怜巴巴地躺在泥潭里……”
“卢卡!”达蒙喊了一声。
卢卡举起双手投降,“这可怜的小家伙开始有自尊了,我把这门绝学交给了他,他学得真快,不到一个月,就能拿来戏弄别人……”
金娜:“他向我展示过。”
卢卡笑着看向达蒙。
只见他穿上了马甲,正在一个扣着扣子。
金娜托着下巴,开口道:
“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板倒了特里萨先生。”
卢卡也撑着下巴凑过来听,开场点评道:“我也想听,这小子鬼点子很多。”
达蒙偏头,蓝色的眼睛荡漾,烛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下巴轮廓分明,线条冷硬又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
“我不想告诉你。”
金娜:“……”
卢卡吸了一口气,对着金娜抱怨道:“他很坏是不是?”
“是的!”
达蒙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笑了。
金娜气呼呼地喝着牛奶,下去了半杯。
“我以特里萨的名义向主教大人递交了悔过信,同时以主教的名义向特里萨下达了训诫书。”达蒙看了她一眼,猫在椅子上,淡淡地说道。
“主教相信了?”
达蒙嘲笑道:“他当然会信,毕竟他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
“特里萨也信了?”
“对,我用了和主教一模一样的字。”
金娜张大了嘴巴。
达蒙扯过来一个毛毯盖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休息:“不会有人再骚扰你,海伦娜小姐。”
*
两小时后,两人踩着月光回家,幽静的小巷子空无一人。
金娜追上去:“达蒙,我要回家了,你会难过吗?”
“不会。”
“好吧。”金娜抓住裙子抬起来,防止踩到泥巴。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帮我找一个人。”金娜继续絮絮叨叨地说道,“一个小腿上有很大疤痕的男孩……你在男生寝室,方便看。”
“疤痕……”达蒙突然停下来。
这几天,金娜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这第四个情人有个什么特征。
他的腿上有一道非常长且难看的疤痕,是烧伤的痕迹,触目惊心地蔓延到半个小腿。
他小时候家里着火了,人虽然逃出来,但留下了这么个痕迹。
原身非常讨厌这一点,曾经在朋友面前吐槽过。
但她总不能一个接着一个扒别人的腿吧?
达蒙脸晦暗不清,看她的目光幽深,他用审问的语气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这个不能说。”
金娜顺嘴问了一句:“你腿上有吗?”
少年抬起眼,声音放缓,声调上扬:“有啊。”
“总之你帮我找找……”金娜身体僵住,回过头看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有疤痕?”
达蒙双手抱肩,盯着她:“有。”
海伦娜退了好几步,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瞬间紧绷。
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