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一路上已是紧赶慢赶,但途中还是在驿站落脚休息了一夜,第三天才真正进入朝都的城门。
等站在朝廷分配给霍筠的宅子前,霍兰才知霍筠先前在家提到时还是谦虚了。若把朝都和未来的首都相比,在这等寸土寸金的地能分给一个职场新人这么大院子,只能说明上面的领导是真欣赏霍筠呐。
二进的院子,前厅作平日里招待宾客和议事之用,穿过花园亭榭,后院正中间自是宅子主人霍筠的卧房,东西厢房则遥遥相对,霍兰选择了在东边和红袖、汤小小住下。于是,西厢房则分配给了随行的其他下人们休憩。
花了大半天收拾行囊,草草吃了些食物对付过去,大家伙就各自安歇了。
虽说朝都人口密度更大更热闹,但很明显此处宅院设计时用了心思,端得是闹中取静,霍兰呆了大半天也没怎么听见外头的声音,隔音效果都能吊打一千年后了。
尽管一路上大家伙都尽可能想办法让霍兰舒服了,但她那么差的身体底子就摆在那。其他人睡一晚上就休息好了,霍兰却狠狠呆在家里修养了三天才勉强恢复了力气。
可没等霍兰带人出门瞧瞧朝都的人文风情,又因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起来,急得霍筠寻人找医术靠谱的大夫上门替她瞧病。上下朝之余得了时间亲自盯着她喝药,直等她完全好过来才放下心。
因此,等霍兰真正脚踩在人来人往的朝都集市上时,距离进城也已足足过去了十天!
霍兰张开双臂仰头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末了才说道:“天啊,活过来的感觉真好啊!”
不成想,身后的红袖立马“呸呸呸”起来:“小姐啊,说话可要避谶呐!叫老天爷听见那还了得,快学奴婢‘呸’几声,刚才的话可作不得数。”霍兰见她如此,笑着轻轻捏了她鼻子一下十分配合:“好,呸呸呸,百无禁忌。”
不过小小的插曲,等三个女孩儿逛起集市来,很快就把它抛诸脑后了。
烟火气十足的各色摊贩让霍兰找回了童年的味道,犹记得小时候城市还没经过整顿之前,跟着父母去步行街游玩的时候也是如此惬意悠闲,如此想着心头平添一丝怅然若失,好在面纱遮着脸庞,没让兴奋的红袖和汤小小二人瞧出来。
等从街头逛都街尾,霍兰物欲不大,凡事只图过个眼瘾求新鲜,带出来的零钱都用来给红袖、汤小小买新奇物件了。两个人怀里抱着不少“玩具”,不时凑在一起嬉笑打趣,看得霍兰心头暖暖的。
“诶,小姐!糖葫芦!要不要我们三个买一串一起吃!”红袖眼尖地瞧见不远处正有一上了年纪的老者扛着一串红艳艳的果子慢慢行近,兴奋地拉着霍兰的袖子嚷嚷。
“行,你们一人一串,都给我吃一口解解馋就好,怎么样?”霍兰笑眯眯地点头称好,牵着两个小妹妹朝老者走去。
“好耶!小姐最好了!”汤小小积极响应,手上抱着好玩的,眼睛看着好吃的,繁华的朝都可教她大开眼界了。
“老伯,我们想要两串糖葫芦。”等到了对方跟前,霍兰大大方方地提出要求,将通宝递过去,红袖和汤小小忙空出一只手从老者手中接过自己的,喜滋滋地对视一眼,默契地等待。
霍兰转身瞧着两个小馋猫,笑了笑,从二人手中各咬下一枚山楂吃了,她二人才敢放心大快朵颐。
一路下来,霍兰想着幸亏当朝陛下是女子,社会风气呈开放态势,不时能在街上瞧见已婚女子出行,姿态舒适大方,仅这一点已让霍兰十分满意。
集市尾巴靠近那日进城城门,就在霍兰三人打算折返打道回府之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霍兰只见得一名妇人背着众人对着城门方向呆呆站着。
对此满腹狐疑的霍兰称得上一步三回头地看她,直惹得红袖跟汤小小面面相觑,想问又不敢问自家小姐究竟是怎么了。
就在霍兰不知第几次回头时,只见有人驾着马车从城中向外行去,竟直直朝那女子而去!惊得霍兰一把拨开红袖二人大喊:“姑娘,小心啊!”
周围行人听她喊声,纷纷被吸引把目光投向马车,随后却又一致地狐疑状看回霍兰身上,更有甚者已凑在一起对她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小姐,你究竟怎么了?是让谁小心?驾马车的人吗?”红袖扛不住周遭人的议论,怯怯地拉了霍兰的衣袖小声问她。
霍兰伸出手指指向那名女子:“你们……没瞧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红袖跟汤小小看过去再对视一眼,随后再看回霍兰,一致地摇头。
而同样听到她这一声的何止自己的婢女和周遭行人,那驾马车之人也听着了,途中沉着一张脸探出脑袋恶狠狠地瞪了霍兰一眼,只是速度太快没叫当事人注意到便已疾速冲出了城门。若霍兰能看见他正脸,定能认出对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即朝都城外茶棚被老板称作“屠爷”之人。
霍兰讷讷地垂下手,两个多月的空档让她掉以轻心,根本没把对方朝任务主上去想,万没想到第四次苦主出现在朝都。
“没事,可能逛了大半天太累,加上又有日头晒着,叫我头晕眼花看错了眼,对不住了。”霍兰有气无力地为自己解释,听她这么说红袖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原来如此,哎呀,该逛该买该吃的全有了,小小,我们赶紧陪小姐回去吧!到时,你让小厨房的人给小姐炖些清热解暑的汤来。”
不同于红袖的轻松,汤小小则更为敏锐,担心地看了眼霍兰却没多话,低眉称是,和红袖一左一右扶着霍兰往回家方向走。
霍兰倒不怕对方不找上自己,等回到自己屋子里头,红袖和汤小小皆退下之后。屏风后头方才站在街中央的女子才款步走出,端庄地在霍兰跟前行礼。
“民妇苏慧心见过小姐。”
眼前自称苏慧心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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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同第一位任务主汤婆一样,面上和身上没有显眼的伤口,表情也无周宛盈那般怨愤。亭亭而立、吴侬软语,半点瞧不出是有冤在身的模样,霍兰心想:看来不是我的错觉,系统选择的任务主当真是一次比一次不同。
“客气了,当时我也是心急,生怕你……被那马车撞上。”说着,霍兰想起对方目前的状态怕是什么也撞不上,不免有些心虚气短。
苏慧心闻言抬手一笑:“民妇省得,自是小姐好心……当真是上苍垂怜,能叫民妇死后才能得见如小姐这般的好心人,想来慧心还不算太过福薄命薄。”说着,竟是泫然欲泣,清亮的泪水扑簌而下,与当初周宛盈和葛望男的血泪不同,是真正人能流出的清泪。
情绪能感染人,霍兰见她如此心里也不好受,红着眼圈问她:“苏慧心,你有什么冤情尽管说来,只要能帮……我定竭尽所能。”虽说每一次任务都是系统将其与自己的健康值绑定,但就是从自身出发,霍兰也无法对他人遭受的迫害视而不见。
苏慧心听她这么说,反倒破涕一笑:“瞧瞧,民妇竟在小姐跟前如此失态。小姐瞧着年纪轻轻,应和我家妹子应差不多大,正经说来本该是我这个姐姐照顾安慰妹妹才是。”说着,已用袖子擦干净泪痕,恢复成最初端庄持重的模样。
“苏姐姐,你是读过书是吗?我看你可不像一般无知村妇的模样。”霍兰终是没忍住问她。
不知这句话里哪一处戳中了当事人柔肠,苏慧心抬眼望向不知何处,语气变得空灵起来,仿佛开了混响,或许也是她们魂魄自带的能力之一吧。
“小姐聪慧,真要说起来,当真是个很长的故事呢……”霍兰拍了拍身边的床榻:“既如此,不若苏姐姐坐到霍兰身边,把故事细细说与兰儿听呢?”
苏慧心的目光又落到霍兰脸上,深深看了好久才展颜一笑:“如此看着,霍小姐还真像我妹子,可惜,此生再无缘见她一面了。”叹了口气,苏慧心飘到霍兰身边,施施然坐下,没有分量的她没教床出现任何痕迹。
要不是他人看不见,此时此刻霍兰与苏慧心并肩坐于床上的模样倒真似一对关系亲密说闺房体己话的姐妹呢。
“慧心与官人柳芜谦都是齐河县怀德村中人,从小一起长大,刚及笄那年,他家便托了媒婆上门说亲,两家父母皆知我二人早已心意相通、私定终身,怎会不依?犹记得大婚那日也是六月天,我从家中一路听着吹吹打打,乘着轿子到他家,在媒婆唱喜声中,被他亲自背进柳家的门……”
苏慧心说到此处,被端着汤来的汤小小打断。
霍兰为免自家婢女生疑,抱歉示意苏慧心暂停话头,令汤小小进门。
当着面喝下大半碗甜汤并表示自己好多了想小憩半个时辰后,汤小小才满意地端起食盆扬长而去。
无人打扰下,霍兰总算能听完苏慧心口中那“长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