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漾抵达学生家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荷花女士对她仍然扬着笑脸,但一看向贺立轩,眼神都沉了下来:“好好上课!”
贺立轩蔫头耷脑地进了书房,关上门,书漾小声问:“怎么了?”
男孩抿了抿唇,书漾老半天才听到他语气低落地说:“我妈昨晚睡前刷到了我发的视频,把我骂了一顿,说做了一晚上噩梦。”
她有些不理解:“这都能刷到?你没屏蔽她吗?”
自从吃过一次兴致勃勃发朋友圈结果被泼冷水的教训之后,她的朋友圈早就把父母亲戚全都屏蔽了。
“我忘记把通讯录查找好友这个功能关闭,那个视频热度还挺高的,被推送到她首页了。”
贺立轩懊恼,“我一听到尖叫就知道出事了,她手机扔出去把我爸脑门砸出个大包。”
“……”
书漾拍拍他的肩:“没事,等会儿下课了我跟她聊聊。”
贺立轩看着她,点点头:“谢谢老师。”
补习结束后,书漾找到贺立轩的账号,点了个关注,发现他粉丝已经两百多,这几天发的四五个视频点赞数还挺高。
贺立轩躲在书房里画画,书漾把门关上,朝荷花女士说:“阿姨,我今天刷到小贺的视频了,还挺火的,您看到了吗?”
“哎哟!”一听这话,荷花女士脸都白了,拉着她絮絮叨叨,“你可别看那些东西,我叫他删掉,他跟我系统卡了不能删,真是服了,没把你吓着吧?这孩子真不是心理变态,他就是……”
“阿姨,阿姨,我没吓着。”书漾按着她的手,说,“我觉得他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画得也好,有自己的风格。”
“那叫画得好?”荷花女士摇摇头,“我早叫他不要画那些牛鬼蛇神,他还发到网上去,肯定都在骂他呢。”
“没人骂,评论都在夸。”书漾打开手机,怕吓着她,提前将评论区截图,只放好评给她看,“你看,还有人问他画一张多少钱呢。”
荷花女士看下去,半信半疑:“假的吧?给别人吓出心理阴影,还没找他收精神损失费呢。”
“其实现在大众的宽容度很高的,不管是什么风格都有人喜欢。”书漾笑着说,“恐怖片还能在影院上映,赚那么多票房呢,对吧。”
此话一出,荷花女士面露犹豫。
见说动了她,书漾加把劲:“你看他的画在网上这么受欢迎,这几天他整个人看着都自信了很多,小孩嘛,都希望能得到认可,再说他有自己的爱好,总比沉迷手机游戏强吧,网瘾可比这个严重多了。”
荷花女士点了点头,嘀咕:“也是。”
书漾点到为止,寒暄了几句后,和她道别离开。
刚出门,微信收到了邬丽兰发来的消息。
妈妈:【宝贝,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这么久也不跟妈妈报个平安】
聊天框里还留着她上一条消息,书漾当时没有回复。
过去大半个月,父母估计也打消了劝她回家的念头。
书漾在键盘上敲字:【挺好的,不用担心我】
消息刚发出去,邬丽兰接连抛来几个问题。
妈妈:【在哪里上班呀?工作辛不辛苦?我去看看你吧】
书漾看到最后几个字,一个头两个大。
susu:【不用了,我工作挺忙的】
妈妈:【国庆回不回来呀?】
看着这行字,书漾心生警觉,以前上大学时别说国庆假期,两个月的暑假她不回家,邬丽兰也不会过问什么,这次却突然问起假期安排。
事出反常必有妖。
susu:【到时候看吧,还不知道】
susu:【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妈妈:【没啥事,就是想你了】
更怪了。
母慈女孝根本不是她家的风格。
这让书漾坚信不能回去,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进到单元楼,书漾与一个扛着箱子的快递员擦肩而过,她走到五楼,发现是邻居在搬家,家门口摆着几个打包好的大纸箱。
入住这么久,她还从来没跟邻居碰过面,好奇地瞟了一眼,恰好主人从里边走了出来。
是个高瘦的男人,两人对上视线,他问:“你住在隔壁?”
书漾点了下头,她习惯性地要掏钥匙,手摸到包底才想起来,家里钥匙已经给林青寂了。
正要拿手机发消息让他开门,男人的声音又传来:“一个人住?”
书漾蹙起眉,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你有事吗?”
“没事啊。”他耸耸肩,“我就是提醒你,这里以前出现过租客私自装摄像头偷拍女生的事,你也小心点。”
书漾一怔,刚意识到他话里的严重性,面前的两道门被人打开。
林青寂从里边走出来,站在她身边,问:“怎么了?”
男人感受到他眼底强烈的敌意,他笑了笑,说:“聊两句而已。”
从刚刚那句话来看,他应该没有恶意,书漾拉开防盗门,朝林青寂说:“没事没事,进去吧。”
林青寂前脚刚踏进门,男人语气不怎么正经地对书漾又说了一句:“有男朋友就更要注意了。”
一男一女同处一室,被误会关系很正常,只是男人的语气吊儿郎当,听着令人不太舒服。
念在他好心提醒自己的份上,书漾没打算跟他计较这些。
但林青寂不知道这些。
一看他转过身,怕两人吵起来,书漾连忙推着他手臂往里走:“他误会了,没别的意思。”
他看了她一眼,倒也配合,没追究就进了门。
等门关上,林青寂低头看向她缩回去的手,不咸不淡地说:“你还替他说话。”
书漾没来得及分辨出他语气里的指控意味,她急着解释:“他提醒我房子里可能有针孔摄像头。”
听到这话,林青寂脸色立马严肃:“房东装的?”
“不是,房东是个阿姨。”书漾在客厅里环视一圈,“应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
她注意到沙发旁摆着整理好的画具,画架上有一幅没完成的油画,颜料盘搁在茶几上。
林青寂动作挺快,已经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如果真有,白天也很难找到,得晚上关了灯才行。”
见她微蹙着眉,林青寂说,“如果不放心,晚点我帮你找。”
书漾看向他,问:“就算找到了,是不是也查不出是谁装的?”
这套房子年限太长,数不清租过多少人,一个个排查也不现实。
“有人查看过摄像头画面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是查起来麻烦一点。”林青寂说,“放心,跑不掉的。”
书漾点了点头,光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心里就一阵发毛。
什么变态会做这种事,满足自己的窥探欲吗?
林青寂走到厨房门口,问:“要不要喝点什么?”
书漾心里还想着摄像头的事,如果真有,也不知道被拍下了多少隐私画面。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水就好。”
林青寂多问了一句:“喝冰的吗?”
书漾点点头,她早就习惯了喝冰饮,生理期、冬天都雷打不动的喝冰咖啡,热的对她来说效果会大打折扣。
林青寂帮她倒好递过来,书漾的视线往他身后飘,看见厨房的料理台上多了几个新厨具,他还买了电磁炉,不用煤气也能开火。
忍了又忍,没忍住,她委婉地提醒:“尚柔今天应该不回来。”
林青寂似乎并不在意:“没事,我会等她回家。”
尚柔那句话还真说对了。
开始失去的时候才会珍惜。
见他这么执着,书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喝了口冰水,林青寂在里边放了柠檬汁和薄荷叶,酸甜清爽又解暑。
“晚点我想试试做西餐。”林青寂朝她走来,“你愿不愿意帮我尝尝味道?”
原来蹭饭还能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书漾当然愿意,点头:“好啊。”
他回到客厅接着画那幅油画,书漾握着杯子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打扰他。
她看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从画布落到他的手指。
他拿画笔的姿势很随意,书漾莫名地想到以前小时候爷爷教自己拿笔,总是教会了没多久又乱抓,气得爷爷笑骂她不长记性。
那时小孩子心性,觉得爷爷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好笑,三番五次故意惹他不高兴,他也从来没真跟她生过气。
太过久远的记忆被唤醒,桩桩件件她以为已经遗忘的小事都慢慢浮现脑海,逐渐变得清晰。
书漾在原地站了良久。
直到林青寂的画作已经大致成形,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他身后看得太入神。
书漾将剩下的半杯冰水喝完,仰头时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俩一个月后都要结婚了,怎么没见手上戴婚戒?
也有可能是低调。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可以称得上闪婚了。
她转身将杯子洗干净,放进杯架,而后回到房间。
门一关,林青寂将画笔搁在一旁,从沙发上起身。
微信收到尚柔几条未读消息,告诉他怎么处理牛排熟度,他没耐心滑到最后——
【实在不行,你给豆包打视频,让她把控全程】
“……”
一个敢教,一个真敢学。
林青寂下载豆包APP,架好平底锅,从冰箱里拿出提前买来的牛排。
在豆包的指导下他做得有模有样,煎制的时间刚刚好,口感恰到好处,外层焦香内层软嫩,能尝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意大利面是现成的,煮一煮就能当配菜,蔬菜洗洗就能摆盘,唯一失误的是煎蛋不好掌握火候。
他吸取经验,浪费了几个鸡蛋总算成功做出一次溏心蛋。
一切准备完毕,林青寂敲门喊书漾出来吃晚餐。
不知什么原因,她今天忽然来了状态,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灵感充沛如泉涌的激情,画到一半被叫停,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书漾保存好文件,来到餐桌边,看着盘子里切好的牛排,心想他的手艺做西餐还不是小菜一碟。
毕竟煎牛排这种活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林青寂服务很周到,刀叉都备好了,摆盘精致,看着很有食欲。
她尝了一块,唇齿留香。
她一个平时不怎么吃西餐、口味挑剔的人也忍不住点头称赞。
“好吃。”
和牛的味道一流,价格也昂贵。
看来林青寂的确在想尽办法把尚柔哄好,连给她试味道都舍得买这么贵的牛排。
她心思飘远,想到尚柔说他不够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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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适合一起过日子的话。
能下厨,厨艺还这么好的男人哪里不适合过日子了?
要是她……
刚冒出这个念头,书漾猛地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真是疯了,她居然会产生这么离谱的想法。
林青寂能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出味道如何,刚要放下心,下一秒见她表情空白一瞬,问:“怎么了?”
书漾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没什么,很香。”
林青寂准备了餐后甜点,从冰箱里拿出来递给她。
巴掌大的生巧蛋糕,书漾边吃边回想上次上秤时的体重,总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比以前胖了点。
顿顿吃得太好,糖分摄入太多,都是林青寂的功劳。
她本想问问林青寂,但一想之前尚柔说过两人就胖不胖的问题有过分歧,她还是没开口。
晚餐过后,书漾主动去收拾厨房,林青寂跟在她身后。
“不用你,我来就好。”
厨房空间逼仄,他一进来,存在感实在太明显,书漾不得不听话照做。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摄像头的事,等林青寂收拾好台面,她站在开关前问:“现在能关灯了吗?”
林青寂擦干手上的水,将手机相机打开:“可以了。”
书漾将家里所有的灯都关闭,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听不见任何动静,也不知道林青寂人在哪,出声问:“能看出来吗?”
“目前没有。”
凭借他的声音,书漾勉强能够辨认他的方位。
她想帮忙一起找,手摸到口袋里空空如也,才想起来手机在吃饭时被她放在了餐桌上。
她打算去拿,又怕看不清东西撞倒林青寂的画具,便弯着腰伸手摸到了沙发边缘,绕到沙发背后,一点点地朝餐桌走去。
再次触碰到沙发拐角,距离餐桌已经没几步路,她站直身体,正打算走过去,却不料碰到了障碍物。
她迎面撞入一具胸膛。
意识到自己撞上的是什么,书漾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却没注意到身后就是沙发扶手,她腿弯被挡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倒去。
“啊——”
刹那间,书漾闪过一丝恐慌。
沙发前就是玻璃茶几,旁边还放着画架,万一后脑撞上去,恐怕要惨不忍睹。
她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好在林青寂反应及时,他立马伸手横在她腰后,将她失衡的上半身捞了回来。
惯性把她重新带回他怀里,书漾抬起手想抓住点什么,慌乱中摸到他胸口,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让她整个脑袋都要烫到冒烟。
深处黑暗中,人的触觉都会变得敏锐,腰后手臂的力度,胸膛的温度,他衣服布料的触感,浑身被他包裹着的热意。
她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心脏的搏动,一下一下,沉重有力。
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侵袭她所有感官,给了她亲密无间的错觉。
黑夜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情绪。
好在他很快撤退开,一手抓着她的手臂,另一手打开手机手电筒。
林青寂等她站稳才松手,低声问:“没事吧?”
她一时腿软坐在了扶手上,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在两人中间。
书漾低着头,在剧烈的心跳声中,隔了好几秒才小声回答:“没事,谢谢。”
还好关着灯。
不然他肯定会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脸颊有多红。
“小心点。”林青寂的声音响在头顶,“客厅没有,要去你房间看看吗?”
书漾脑子一团浆糊,机械地回应:“好。”
“你坐好。”他说,“我先开灯。”
书漾害怕被他看见自己脸红,慌忙喊住他:“不用开,你直接去吧。”
“行。”
林青寂用手电筒照着脚下,走向她卧室。
书漾抬起双手摸到自己的脸,温度比手心还要烫,打个鸡蛋在上边都能直接熟了。
再怎么克制自己的感情,身体真实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对他毫无抵抗力。
她的意志力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
林青寂从她房间出来,又依次检查了尚柔的卧室和卫生间。
几分钟后,他告诉书漾家里没有针孔摄像头。
虚惊一场,没有是最好的结果。
但书漾迟迟没能从刚刚的惊慌中冷静下来。
他将灯打开,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问:“还害怕吗?”
书漾迟钝地抬头,触及他的视线后又迅速移开,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看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刚刚被他搂在怀里的感觉,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温度又有要上升的趋势。
林青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没过多停留,拿上车钥匙离开。
他走了快半分钟,书漾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回应他的那句“晚安”。
目光触及餐桌,她立马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尚柔发去消息。
susu:【你还有几天回来啊?】
她感觉自己快要经不住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