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林清昙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整个年级都知道了一件事——高一三班的杨鸿昱，要在元旦晚会上男扮女装。
走廊上有人假装路过，实则是想看一眼那个传说中女装出道的校草本人。
有人开始替他担心，也有人控制不住地在脑子里想象各种画面。
“他那么高的个子，穿裙子会不会很奇怪？”
“长这么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吧……不过他本人愿意吗？”
“听说是被林清昙逼的。”
“林清昙？他的小青梅啊！”
……
消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等传到三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校草为爱穿女装”。
林清昙在食堂听了这话差点被米饭呛到，连灌了三口水才缓过来。
“什么叫为爱穿女装？”她瞪着宋初夏。
宋初夏一脸无辜地摊手：“我怎么知道，反正传到我耳朵里就是这样的。”
孟奕涵低头咬了一口馒头，轻声说：“不过……标题确实挺吸引人的，有更多人期待我们班的节目了呢。”
林清昙食之无味：“期待好啊，期待好啊。”
杨鸿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夹土豆丝，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没听见。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土豆丝炒老了。”
林清昙默默地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确认他没有生气。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他碗里，意思很明确：别生气，吃肉。
杨鸿昱看着碗里那块排骨，“都是口水。”
但是没有拒绝，夹起来吃了。
林清昙面红耳赤说：“那你还吃！有病！”
自此知道杨鸿昱心里想的什么之后，周明朗就再也不能直视杨鸿昱的每一个动作，他觉得杨鸿昱就是大变态整日勾引小白花！
*
排练是在元旦前两周正式开始的。
故事大体上没有变，穿插了一点现代梗和欧美元素。
最后一幕，两位主角化蝶飞。这蝶不是一般的蝶，而是周明朗穿着劣质的蝴蝶翅膀扮演的蝶。
林清昙为了圆周明朗的演员梦特地改的。
第一次排练的时候，林清昙特意向老师请示，占用了一节自习课，提前跑到排练教室。宋初夏和孟奕涵也来了，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来蹲第一手笑料的。
杨鸿昱迟到了一会儿。
他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衣服拿来了。”
林清昙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欧美风的裙子。
浅蓝色的，裙摆很到脚腕，领口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腰线收得很窄，袖口是荷叶边的设计。
周明朗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溜了：“哎哟我去，好漂亮的小裙子，杨鸿昱能驾驭的了吗？”
杨鸿昱淡淡扫他一眼：“你来？”
周明朗连连摆手：“我不来，还是您来吧。”
宋初夏小心翼翼地拎起裙子，看了看尺码，又看了看杨鸿昱近一米九的身高，沉默了两秒：“你确定杨鸿昱能穿？”
林清昙还挺满意的：“试试就知道了。”
林清昙和杨鸿昱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化妆间。化妆间的地方很大，专门用帘子隔开一个地方做试衣间。
林清昙坐在化妆桌前面摆弄化妆品，她会给自己化妆，给别人化妆还没试过，男的就更不用说了。
第一次穿裙子，杨鸿昱用了十分钟。
他走进换衣间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出来的时候，表情也是平静的。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不太明显，就像余晖烧尽后的最后一点红。
裙摆正好落在膝盖下方，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他本来就瘦，穿裙子反而把比例衬得更好了。
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他的肩宽本来偏薄，这会儿反倒有了一种少年感里不该有的柔和。
他出来的时候，林清昙还在选口红。
听见动静，林清昙抬起头，呼吸一滞，廉价的口红从手中脱落，视线落在杨鸿昱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她一直知道他好看。
从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
但穿裙子的他是不一样的。
好看得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心跳是不是出了问题，浅蓝色的裙摆被窗外灌进来的风轻轻吹动，荷叶边袖口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忽然就不敢看他了，手忙脚乱开始整理自己的化妆了，化妆品就那些，整理的再怎么慢还是会整理完。
杨鸿昱挑了一下眉毛，语气轻佻散漫：“怎么样？我的林大导演。”
林清昙轻咳一声：“也就那样吧。真正的美还是靠我的化妆技术。”
杨鸿昱哦了一声，走到林清昙身边。
不知怎么的，看见他靠近自己，林清昙下意识站起身，往旁边躲了躲。
化妆间就那么大的地方。
她再怎么躲也逃不掉杨鸿昱的围困。
杨鸿昱微微俯身，手臂撑着化妆桌：“那你想好怎么化了吗？林大导演。”
这个姿势。
这个姿势……简直就是偶像剧里男女主接吻的专用姿势！
林清昙只觉得自己心脏狂跳，脸颊变得滚烫，目光变得不自在。
她伸手推开他：“你起开，你靠那么近，让我怎么化妆呀。”
“哦。”
杨鸿昱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眼微闭，“那你化吧。”
林清昙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放在桌上的化妆品，开始给杨鸿昱化妆。
似乎没有别人这么触碰过，杨鸿昱有点抗拒，总是忍不住闪躲。
林清昙干脆捏住他的脸颊：“别动，还没拍匀。”
杨鸿昱点头：“我尽量。”
林清昙拿着粉扑拍的认真，心里却在想，杨鸿昱的脸那么臭，没想到手感还挺好的，拍起来duangduang的。
喜欢。
三分钟后。
“林清昙，你干嘛呢？”
“我……拍粉底啊。”
“这么难拍？我的脸有多坑？”
“你不懂，美是需要时间的。”
“哦。”
五分钟后，林清昙终于把粉底拍好了。
她不敢告诉杨鸿昱，其实早就拍好了，贪恋他脸的手感，所以多拍了会儿……
杨鸿昱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道：“这么白？我死了吗？”
林清昙：“呸呸呸，这只是开始，别急。”
杨鸿昱点头：“哦……这个是什么？刚才不是涂过了吗？”
“这是隔离，”林清昙说，“哎呀，你别说话了，我要好好给你化妆。”
杨鸿昱说：“你技术不到家？”
林清昙：“……滚。”
林清昙给杨鸿昱画眼线，会忍不住赞叹，这男的眼睫毛真长，真好看。
带美瞳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夸，这男的眼睛真漂亮，像黑曜石。
……
两个小时后，林清昙和杨鸿昱出了化妆间。
周明朗还在打王者，玩的小乔。
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不抬：“终于出来了，两个多小时，你俩在里面干嘛了呀。”
杨鸿昱拧眉：“化妆。”
宋初夏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这也太好看了吧……"
孟奕涵轻轻点了点头：“真好看啊，你们俩的扮相真的看不出来是反串呢。”
周围都是惊叹声。
周明朗被勾的好奇心起，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就此定住。
手机里播放着游戏音效。
“真爱降临”。
宋初夏已经拿起了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杨鸿昱站在教室中央，浅蓝色裙子，微微蹙着眉。
林清昙则十分自然的弯着胳膊，让他挽着。
杨鸿昱偏头看着窗外，光线穿过侧脸，像一幅画。林清昙轻轻笑着，不知道眼里装的谁。
排练开始了。
第一幕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祝英台与古代的梁山伯初遇。
杨鸿昱扮演的祝英台女扮男装，与梁山伯在书院第一次相遇。两人没有台词，要用眼神传递出，一眼千年的感觉。
杨鸿昱个子太高了，导致怎么演都是杨鸿昱低头看林清昙，感觉就像祝英台先相中了梁山伯，而不是梁山伯对祝英台一见钟情。
林清昙仰得脖子都酸了，她都没有代入感，台下的观众还怎么入戏呢。
失败了几次后，林清昙有点气馁，她的想法是不是本来就异想天开呢？当时的想法和现实有点差异，她忘了男女之间的身高差。
那种感觉……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
就在她无法进入状态的时候。
杨鸿昱拿着一瓶水走了过来：“想什么呢？”
林清昙摇头：“我在想我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杨鸿昱说：“没有，想法很好。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演，那就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
林清昙没说话，心说，你就是我喜欢的人啊。
休息完，再一次尝试的时候，林清昙进入了感觉，终于有了一眼万年的眼神。
宋初夏惊叹：“好有感觉啊，就感觉前世缘，今生续的一样！林清昙你编的这一幕，简直就是天才！”
林清昙一笑：“一般一般啦。”
后来几次排练，她偶尔会因为杨鸿昱那张脸笑场。杨鸿昱面无表情说一句，“笑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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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红了脸，低头继续念后面的台词。
排练继续进行，但笑场已经成了常态。
杨鸿昱全程面无表情。
他像一个真正的演员，不管周围的人笑成什么样，他都稳稳地把台词念完，把走位完成，甚至还会在排练结束后自己对着镜子调整裙摆的角度。那种"老子穿了裙子也是老子"的气场，让所有人笑完之后又觉得，他还真挺合适的。
林清昙坐在窗边，看着杨鸿昱站在镜子前整理裙摆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想起十岁那年，他坐在秋千上看书，秋天的风穿过院子，把银杏叶吹落在他肩头。
他抬手拿掉银杏叶，问她，还要吗？
那时她为了逗他，说收集九十九片银杏叶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他说她傻，这都相信。
可是事实上，每一次遇见银杏叶，他都会帮她存起来。
她知道，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她。
哪怕这件事很幼稚，很丢脸，很不在他的计划里——但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就会答应。没有条件，没有犹豫，没有第二句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像梁山伯看祝英台，眼里藏着三年同窗未说破的心事，藏着十八里相送一路的试探与辗转。
台下坐满了人。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大幕拉开。
杨鸿昱站在舞台中央，浅蓝色裙子，蝴蝶结领口，荷叶边袖口，栗色长卷发。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疏离，像个与世无争的穿越者。
他站在灯光下，抬眼看向台下，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雷动。
“好漂亮！”
“杨鸿昱嫁给我！”
“林清昙娶我！”
……
林清昙被掌声簇拥着上了台。
她上台时，掌声显然比刚才更响，更密集了。
唇红齿白，身姿修长，一举一动止乎于礼，真的像个古代人。一颦一笑，仿若花开，让人感觉，她整个人都是香的，忍不住靠近。
所有人都被林清昙的演技吸引，专心看剧。
现代的祝英台穿越到古代，告诉梁山伯她是女孩子，告诉他她对他的倾慕之情，让他不要有所顾忌。
两人定情，许下永世相随誓言。
过程终然改变。
可结果，却无法改变。
祝英台还是要嫁给马文才。
两个人东躲西藏，还是没有躲过命运的捉弄。
梁山伯悲痛万分，相思成疾，一病不起，不久郁郁而终。
祝英台被迫出嫁，花轿途经梁山伯墓前。她穿着素衣，跪在墓前痛哭。
忽然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坟墓裂开一道缝隙，祝英台毅然纵身跳入墓中。
瞬间风雨骤停，一对彩蝶从墓中飞出，相依相伴，永不分离。
故事到此结束。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清昙和杨鸿昱鞠躬谢幕。
彼时，外面的钟声敲响。
十二点了。
新的一年。
杨鸿昱小声说：“新年快乐，我的梁山伯。”
林清昙轻笑：“你也是，我的祝英台。”
文艺委员从侧幕跑上来，手里捧着一束花，白色的雏菊和粉色的洋桔梗，用淡绿色的包装纸裹着。
她把花塞进林清昙怀里，说：“赵老师让我给你的，说你们两个演得太好了。”
林清昙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转头看向杨鸿昱，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怀里的花移到她的脸上，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去了后台。
后台比台上热闹得多。
宋初夏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林清昙，差点把那些花挤扁了：“看到最后一幕我本来都要哭了！那个大扑棱蛾子一出来又立马笑了。杨鸿昱穿裙子真好看啊！别当校草了，当校花吧。”
孟奕涵站在人群外面，笑盈盈地看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正在录视频。
林清昙被宋初夏抱着转圈，花瓣散落了一地，杨鸿昱从旁边经过，被周明朗拽住拍了张合影，他面无表情但那张照片后来被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墙上整整一个学期。
林清昙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挣脱出来，抱着饱经风霜的花走到后台靠窗的位置。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
她靠在窗框上，低头闻了一下怀里的花，雏菊的香气很淡，很沁人心脾。
“累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林清昙抬头，笑了一下：“还可以。”
[动作暧昧，目光炽热]
[我看的究竟是祝英台还是杨鸿昱]
[无人知道]]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