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芋呼吸骤停,急呼一声:“大人!”
“嘘。”聂徽明低头,酒气几乎洒在她的唇上。
酒香太浓,她脑中发蒙,无法言语,亦无法动弹,便这般怔怔地被人抱进房中。
房门紧闭,聂徽明将她放下。
她落地,腿脚不稳,踉跄后退几步,聂徽明箭步上前,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
“大人……”她轻轻挣脱,后退几步,小心翼翼看着他,“大人喝醉了。”
“只是多喝了些,未醉。”聂徽明抬步往里走,坐在床榻之上,微微伸腿,“宽衣吧。”
许芋扫一眼屏风后的浴池,浴池里漂浮着的红艳艳的花瓣,几乎不敢呼吸。她挪着步子小心上前,跪坐在窗前,替他轻轻除去鞋履。
他垂眸看着她:“你在紧张。”
许芋肩头颤抖,小声道:“大人喝了太多的酒……”
“怕我酒后失德?”
许芋赶忙摇头:“奴婢不敢。”
聂徽明起身,道:“继续宽衣吧。”
许芋站起,快速替他褪去衣裳,在架子上挂好。
聂徽明朝屏风后的浴池走,留下一句:“去柜子里抱两床被子,你今夜睡在床边的脚踏上。”
许芋朝屏风看一眼,瞧见他挺拔的后背,紧忙转头,心中砰砰直跳,险些撞翻床边的灯盏。
“怎么了?”聂徽明问。
“没、没……”许芋重重咽一口唾液,快速找出被褥,铺在床边,跪坐在被褥上,听着身后的微微水声,额头上直冒汗。
不久,聂徽明整理好寝衣,缓步回来,往床上一坐,擦净手掌,道:“那边有浴池,你要洗便去,不洗也无妨。早些安置。”
说罢,他卧进被褥里,双眸合上,似乎是睡着了。
许芋悄悄看他一会儿,吹了灯,褪去鞋袜,提着裙子悄声往浴池边上走,洗了洗脚,又迈着步子悄声返回,钻进自己的被褥里,打了个哈欠。
“你就这样怕我?”聂徽明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许芋心头重重一跳,怔愣片刻,小声道:“奴婢、奴婢没有……”
“你才说过我是君子,今日便又变了?”
“不、不是,您在奴婢心中还是君子,只是您喝多了,奴婢怕您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来。”
“不是我今日的举动吓着你了?”
许芋想起白日里,大人抚摸她的发顶,按她进怀里,将她打横抱起。那会儿是因为紧张,她并未多想,眼下危机解除,她越想越脸红心跳。
可她还是轻声问:“大人是在为奴婢解围,对吗?”
聂徽明没有回答,又问:“白日里你那般模样,是因为遇见什么熟人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今日,给大人介绍酒水点心的便是奴婢的姐姐。”
“原来如此。”
“姐姐并不知晓奴婢在大人身旁做事,若是知晓,定会担心,奴婢一时情急,只能蹲下躲着,请大人责罚。”
“无妨,睡吧。”
说过这几句,她好像又回到了在书房的时候,她又轻松下来,微微起身,扒着床榻,小声道:“大人,奴婢之前跟您说过,姐姐和姐夫在城里最大的酒楼做事,您还记得吗?”
聂徽明睁眼,朝她看去:“不害怕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又问:“大人还记不记得?”
聂徽明侧身,微微抬头看去,浅浅笑着:“你胆子越发大了,我问你问题,你都不答了。”
“奴婢知道,大人是在和奴婢说笑,可奴婢说的是正事。”
“好好,你先说正事。”聂徽明笑道。
许芋抿唇,小声道:“那日奴婢跟大人说过,奴婢的姐姐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做事,奴婢从前只去过酒楼大门,不知道里面是这样的,原来酒楼的主人和别院的主人是同一个。”
“此事我已知晓。”
“大人已知晓?”
“那陆承自己与我说的,那会儿你正躲在地上不肯起来。”
许芋听着言语中的调笑之意,有些羞恼,卧回被子里,小声道:“那奴婢睡了,天色不早,大人又喝了许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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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早些睡吧。”
聂徽明看她片刻,也卧回被中,安心合眼。
雪下了一夜,第二日,路面却已清扫干净,聂徽明未和其余人打招呼,直接离去。
马车仍在原处放着,聂徽明抬步跨上马车,回头看一眼许芋,开口:“到车上来吧。”
许芋微愣,爬上马车,钻进车厢,对上聂徽明的目光。
“坐。”聂徽明道。
许芋弓着身,小心在侧边坐下。
聂徽明看向她:“在想,我为什么要将你叫上马车?”
她一怔,不禁抬眸看去,望着他柔如水的眼眸,轻轻点头。
聂徽明看着她,认真道:“天冷。”
她心跳停了瞬,心慌意乱垂下眼,胡乱点头:“多谢大人……”
聂徽明又看向她的手背:“手上的冻疮有没有大碍?”
“没,还好好的,没有变严重,也没有痒。”
“昨晚睡着可冷?”
“不冷,很暖和,奴婢昨晚睡得很好。”
聂徽明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许芋偷偷看他,看他的鞋履、看他深色衣摆上的暗纹、看他腰间垂下的玉佩,最后偷偷看着他下颌上那整洁的胡须。
“大人。”
“嗯?”聂徽明望来。
她抬眸,看着他:“大人昨日喝了那么多酒,今早起来没有头疼吗?”
聂徽明捏捏眉心:“还好,稍有不适而已。”
“那、奴婢给大人按按?”
聂徽明抬眉。
许芋快速解释:“奴婢的父亲爱饮酒,酒后总是头疼,奴婢从前会帮他按头,按完,会舒服许多。”
“那试试。”
许芋朝他挪跪几步,挽挽衣袖,温热的指尖落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按压。
他闭上双眼,低声问:“在你的心中,我是不是和你父亲那一辈的人差不多?”
许芋刚要点头,想起上回说他年岁大,又赶忙改口:“大人和奴婢的父亲差许多岁,应该不算是同一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