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汀雯家里看得严,再加上她从小到大也很听家人的话,规规矩矩的根本没有感受过恋爱的滋味。况且向汀雯也尚未遇到让她心动不已的人,对她有好感的倒有,但全都是无法直视扶不上墙的烂桃花。
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大家对这些事总是带着点好奇和憧憬,班上谁谁谁和谁谁谁的关系很微妙,他们只消一眼便晓得,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好奇得要命。
向汀雯按耐不住好奇心,忍不住开口打听。
黄知言和小魏是去年夏天认识的,那时黄知言正逢期末,压力有点大,在操场散步时看见正在打羽毛球的小魏,她一见钟情,就厚着脸皮去要了联系方式。
黄知言是个很大胆的人,她的做事不太会瞻前顾后,只会面临当下。她随便找了几个话题开始跟他聊天,二人聊了一个暑假,逐渐变得熟络,高二开学后二人就互相袒露心意在一起了。
在别人眼中看来,他们很般配,男靓女美,二人虽然不是同个年纪,但一有机会就粘在一起,互相打闹着依偎着,很是幸福。
黄知言三言两语把大概过程说完,她们也到食堂了。向汀雯心满意足地回味着这个泛着粉红泡泡的故事,去窗口打饭,黄知言找了张空桌把泡面放下,也跟了过来。
“你也吃这个?今天运气好,阿姨刚端了盆新的上来。”向汀雯盯着窗口里面热气腾腾的土豆牛腩,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一种强大的饥饿感终于在饭菜的香味里翻涌着上来。
她们打好饭菜坐下,第一批高三的同学风风火火地冲进食堂,饿虎扑食般冲到窗口。原本就吵闹的食堂声音瞬间又翻了一倍。
到了高考前夕,各方面的压力下,大家的话变得更多了,每天一睁眼就开始输出。此刻大家的心情格外亢奋,吐槽天吐槽地,吐槽每一次小考,吐槽每一个厌烦的小事。
向汀雯在人来人往间埋头扒饭,软糯的土豆混合着软烂的牛腩真的非常下饭,她三两口吃了大半,又夹了一筷子水煮白菜塞进嘴里。
今天的饭菜没有异味也没有糊,这种开盲盒开出隐藏款的兴奋让向汀雯风卷残云般将饭菜席卷了大半,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
黄知言面前的饭菜只动了几筷子,她的注意力不在饭上,黄知言心不在焉地举着筷子,目光锁定着门外不断涌进来的人。
“知言?你……先吃饭吧,不然等一下冷了。”
“哦好。”她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牛腩,慢慢咀嚼。
“嘶——这个牛腩都嚼不烂!”黄知言微微皱起眉,把一块带筋的碎肉吐出来,向汀雯正好在擦嘴,顺手递了张纸给她,正好看到姗姗来迟的小魏向这边走来。
“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黄知言看见他,立马委屈地开始抱怨,“你看食堂的牛腩有多难嚼!我上次还在里面吃到碎骨头了!”
小魏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包辣条塞给她:“拖了会堂,不好吃别吃了,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等一下饿了吃这个,我们班上下午有人请假出去,我让他给你带杯奶茶怎么样?你想喝什么?”
“嗯……喝果茶吧,我看上新品了……”
“那知言我先走了。”向汀雯不好打扰他们互动,便礼貌起身告辞。
“哦哦好!拜拜!”黄知言弯着眼冲她挥手,向汀雯明显感觉到小魏过来后,她的兴致都变高了,她无奈地笑笑,端着饭盘,顺着人流向倒饭的地方走去。
在食堂门口,向汀雯迎面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孟扶芸,她个高,在人群里十分亮眼,跟一个朋友手挽手走过来,但向汀雯知道盛添南应该也在她附近,她粗略扫了一眼,果然看见跟在她身后的盛添南,二人刻意保持着距离,生怕走太近会被老师看见。
向汀雯笑眯眯地走上去,甜甜喊了声“扶芸姐姐”。
孟扶芸闻声看过来,“哎呀”了一声。
“这不是向汀雯嘛,这么巧啊。”她未语先笑,亮晶晶的眼眸盯着向汀雯的脸。
她们的关系不错,路上遇见也会聊聊天什么的,孟扶芸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看问题也很有自己的见解。
“对啊对啊~高三是不是学习压力很大啊,感觉你都瘦了点。”向汀雯有些担忧地问道。
“嗯——实不相瞒高三是我这三年玩得最开心的一年……”孟扶芸摸了摸脸,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旁的盛添南也认识向汀雯,但他性子偏冷,只是冲着她微微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可能这真的是学霸的世界吧,高三如此繁重的学业压力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们,孟扶芸插诨打科地很闹腾,对毕业的憧憬已经压不住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笑嘻嘻地跟向汀雯说,等她毕业了回学校时给她带奶茶喝。
“好~那我等着那天!”
向汀雯前十六年过得太顺风顺水,她尚且没有预料到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但虚构的乌托邦摇摇欲坠,终会在猝不及防间被打碎。
一周之后一个大雨滂沱的早晨,向汀雯拎着湿淋淋的雨伞,狼狈不堪地冲进教室,敏锐地闻到一丝八卦的味道。
大家看似在读书,实则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快要盖过所剩无几的背书声。
“怎么了?”她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好奇地扭头问祝以清,却看到她一副宛若雷劈的模样。
“清清?你怎么这个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祝以清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指尖冻了向汀雯一下,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汀汀,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你听了也……也先别激动。”
“不急不急,什么事你说。”
祝以清咬着下嘴唇,仿佛鼓足勇气一般才开口:“我听说……听她们在说,盛添南出事了。”
向汀雯的心沉下去了,她的大脑因为这个信息空白了几秒,才勉强想起自己要说的话:“什么意思?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她们她们说……说他已经死了。”
窗外恰到好处炸响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吓得教室里的同学刹住话匣,面面相觑。
“什么?!”向汀雯的嗓音因为过于震惊而干涩变调,声音大到让同学们纷纷扭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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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汀雯惊慌失措捂住嘴,她清晰感觉到自己脑袋里似乎有一根弦断掉了:这怎么可能,盛添南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她上周还看见他来着……
那孟扶芸怎么办?
这不可能吧。
到最后向汀雯的脑子里只留下这个念头,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关系非常好,向汀雯听到这个噩耗都觉得难以接受,那孟扶芸怎么办?她还有四十几天就高考了,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向汀雯的脑子乱成一团,祝以清的情绪也不太好,毕竟她之前真情实意地喜欢过盛添南,后来看见孟扶芸和盛添南的互动后,她就很有眼力见地把喜欢默默吞咽下去,再也没有提起过。
早读一下课,承欢就扯着嗓门,天真地追着何棠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舒景南紧急摁住嘴强制闭麦,但正是他这一嗓子,使得原本被诡异气氛笼罩的班级找到一个宣泄口,消息一下子长出了翅膀,飞速传遍整个学校。
向汀雯一个上午都在吃瓜,终于勉强把故事拼凑起来。
盛添南似乎死于意外,而且对方还是肇事逃逸,令人唏嘘不已。不同的版本传来传去,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他们说得是真还是假,向汀雯在震惊和难过之余,却察觉到舒景南的不对劲。他听完何棠传来的最新八卦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显得十分焦虑不安。但向汀雯自然不可能去问他原因,只能当作没看见,然后戳着承欢悄悄问他知不知道。
承欢这家伙,嘴巴倒是挺严的,他隐约猜到原因,但也没法说出来,便告诉向汀雯,舒景南胆子比较小,听到这个有些害怕。
要是
虽然向汀雯不怎么相信,但她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好嗯嗯啊啊地应过去了。
中午放学时她实在放不下心,偷偷跑去高三教学楼,她不敢贸然打扰孟扶芸,只是在他们班门口看了几眼。孟扶芸班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此时整个班都在埋头做题,安静地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向汀雯不好站在教室门口,就躲在厕所门口等着众人放学。
铃响,大伙鱼贯而出,他们刚写完试卷,全都是面无表情,三三两两走过厕所门口,而向汀雯始终没看到孟扶芸的身影,更不用说盛添南。
向汀雯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指尖冷得发颤,大雨似乎带走了晚春所有的热量,这时向汀雯才反应过来,即便是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人的离去,也会让她如此感同身受。
她的共情力太强了,路上看见卖菜的爷爷奶奶摊位无人关顾会感到难受;有人说话没人接腔她会替他们尴尬,然后默默地接下话题;看到谁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也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们考虑接下来做什么。
这或许是上天赐予的技能,但这就像一把双刃剑,刻薄地将向汀雯劈成两半,让她时时感到矛盾和痛苦。
那我何必要为难舒景南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向汀雯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爱恨无法共通,向汀雯沉默良久,发现自己是个矛盾集合体。
看来我真是个怪胎。她冷笑了一声,得出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