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国自己都有点纳闷:“……顺极了。”
去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这边只有几个民兵,万一制服不了雷胜那伙人怎么办?
让一个有倒卖嫌疑的中间人去指认卖家,跟直接把他绳之以法有什么区别?雷胜肯定不会召之即来的。
卫建国做好了负伤的准备。
没想到找到雷胜的地盘,却看见满院子伤员,好像刚跟另一伙人火拼完。
卫建国和民兵同志捡了个现成便宜,毫不费力就把人薅了回来。
张副主任神色威严:“你是雷胜?”
雷胜摸不着头脑,从眼睛缝里,模模糊糊看清几个人影,迟疑地点了下头。
“霍驰,你过来!别捣鼓了!”卫建国喊了声。
霍驰放下工具,边擦手,边走过来。
雷胜一听,霍驰?这不是季初萤的男人吗!
他瞬间想逃。
自己老老实实在家养伤,没去招惹季初萤啊!她为什么又让人把他抓来?难道还要揍他!?还是不肯放过他!?
张副主任对雷胜说:“有人举报你倒卖重要物资,有没有这回事儿!”
雷胜:倒卖物资?
原来因为这事儿啊?
那他就放心了!
他被人举报,又不是头一次了,早就习惯了,反正没被抓到过证据,举报呗!随便举报,有本事抓到证据啊,嘴巴一碰就说人犯罪,那是不行的!
雷胜:“领导,这可真是冤枉啊!我哪敢干那种违法犯罪的事!”
钱丰收义愤填膺:“狡辩!你跟霍驰合伙倒卖农机站油料,还不承认?”
雷胜闻言,努力睁开眼睛:“你是举报人?”
为了把霍驰赶出农机站,钱丰收豁出去了,但他又有点害怕遭到雷胜的报复,硬着头皮说:“我举报霍驰,没举报你。”
雷胜:“什么霍驰,不认识!”
季初萤的男人,他可不敢得罪,现在身上新伤摞旧伤,没一块好皮,季初萤再打的话,真不撑劲了!
他在岗子公社混这么多年,跟人对打多少次,有输有赢,第一次被碾压得这么彻底。
从玉米地里回去,他已经想通了,既然打不过季初萤,那就以利相诱,把季初萤拉进来给他充当打手,以后在长河县,他雷胜横着走。
那些跟他抢生意的死对头,不得乖乖的爬过来跪舔?
到时候,钱给季初萤分个两三成,实在不行对半分也行,怎么不比她当那个破小学老师一个月8块钱强啊!
他在家展望美好未来,就等养好伤去拉季初萤入伙了,结果眼前这个丑八怪说他跟季初萤的男人倒卖国家物资!
收油料这事,交给飞龙干的,雷胜知道卖家是土墩生产队的,但不知道到底是谁。干这种事,谁会说自己的真名啊!奇怪的是,飞龙上次收完油,回来跟他说,卖油的那个傻叉不知道吃错什么药,说了自己的名字。
雷胜和飞龙很不解,为此还跑去了土墩农机站,想要看看这家伙。
打听到那个叫霍驰的,飞龙说不是他,虽然半夜看不清脸,但一眼就知道卖油的是个矮子,根本没这么高。
雷胜不愧是脑子活泛,片刻便想通了关键,肿胀眼缝里精光四射,看着钱丰收说:“你们农机站,确实有人找我倒卖油料。”
钱丰收眼睛一亮:“看看!不打自招了吧!是谁!叫什么名字!”
快说啊!
快说是叫“霍驰”!
他眼巴巴地望着雷胜的嘴。
“叫什么名字?我想想啊……”雷胜作思考状,“他好像说他叫……‘霍驰’。”
钱丰收激动坏了:“领导们!领导们!!真是霍驰!”
一群人里,就属他反应最大。
雷胜恶劣地笑,不忘撇清自己:“不过,他来找我,我没同意!我是遵纪守法的好社员,可不干这种事!估计他又去找别人了吧。”
钱丰收只抓住自己想听的重点:“站长!霍驰利用职务之便损公肥私,是不是得做出严厉处罚?”
光开除不够吧,得坐牢吧,嘿嘿嘿。
吴站长脸色发黑,黑得像涂了一层墨。
农机站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站长却一无所知,浑然不觉。
失职,实在是重大失职!
吴站长:“你说清楚点!”
雷胜慢悠悠地说:“这事是我兄弟飞龙处理的,你们可以找他问问。”
很快,飞龙被卫建国叫了过来。
“找你卖油的人是谁!”吴站长怒喝。
飞龙脸如猪头,牙少了几颗,说话漏风:“他豁……他叫霍驰。”
“是这个人吗!?”
飞龙仰头看了眼,否定:“不是,是个矮冬瓜。”
忽然,飞龙睁大眼睛,指着躲在瘦子后面的钱丰收叫道:“哎!哎哎哎!!”
钱丰收吓得一个激灵。
不是吧?这个猪头不会认出他了吧?
他每次交易都带着面罩的!怎么可能被认出来?猪头一定是唬他的!
飞龙冲过去,揪住钱丰收:“中分头!”
钱丰收涨红脸,挣着往后退。
飞龙力气大,直接把他拎了出来。
“是他!”
“你放屁!我不认识你!”钱丰收慌了,像个受惊的乌龟,一个劲儿缩脖子。
飞龙:“我认识你啊!你的中分头标志,就算是个模糊的黑影子,我也认得!”
张副主任和王正正率先反应过来,这八成是农机站人员闹内部矛盾了!
搞坏了一台农机,又扯出偷油陷害同志的事。
张副主任负手而立,顿时寒下脸:“吴站长!你这农机站不大,事情倒是不小!”
吴站长冷汗直流,尴尬陪了个笑。
钱丰收慌乱求救:“站、站长!这人胡说八道的!我根本没见过他!”
飞龙:“嘿嘿,你龙哥记性最好了,哪一天在哪个地方见面干了什么,龙哥都记得。”
他就是雷胜的活账本。
“王书记,你把这个叫——”张副主任气昏了头,想不起名字了。
王正正忙提醒:“飞龙。”
张副主任:“把飞龙说的时间地点记录下来,跟农机站的检修、保养时间比对一下。”
钱丰收一听,当时就吓惨了,脊背上全是冰凉的汗。
记忆力超强的飞龙,乖巧站在王正正身边,像念咒语似的,把所有跟油料相关的时间点都背了出来。
包括霍驰进农机站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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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例外,全跟钱丰收检修保养农机的时间段有关。钱丰收脸色惨白,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钱丰收!!!”
吴站长的怒吼几乎把修理棚的棚顶掀开,钱丰收身子一颤,嘎嘣一下吓晕了!
雷胜呵呵一笑,不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我们可没收哦,每次都让他滚去找别人,跟他说了多少次,不知道他咋那么执着,一直找我们呢,啧!”
张副主任气坏了:“这么多次!你们这些领导竟然毫不知情!下次公社大会,全给我写错误报告!”
王正正和卫建国羞愧低头。
“你们把这件事处理好!这次评比,土墩生产队没有必要再参加了!”
张副主任拂袖而去。
钱丰收还晕着,当场就被农机站除了名。
卫建国和王正正更是麻利,直接让民兵连同志把人移交县公安局,等他醒来自己跟公安说吧,他倒卖的不是锅碗瓢盆,而是战略物资!谁还敢留他在大队里啊?
至于霍驰,
众人处理钱丰收的功夫,不见他人了。
转脸一看,好家伙!
他又跑去爆缸的拖拉机那里捣鼓了!
·
季初萤刚回到家,就听说了土墩今日大事件——钱丰收被农机站开除、霍驰因为抢修拖拉机有功转正啦!
季海涛说得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姐,能不能让姐夫给我弄个拖拉机手干干?”
季初萤:“想得美。”
季海涛本来就是口嗨,被拒绝也不恼。
屋里,凌素云听到了孩子们的话,笑眯眯地对季老实说:“真好!霍家双喜临门,咱家也双喜临门!”
季老实没理她,端着那柄莫名其妙不知从哪找回来的烟袋,吞云吐雾。
半天,他问了句:“嫁妆都备好了吗?”
凌素云边缝衣裳,边道:“差不多了。”
“娶亲嫁女搁同一天,嫁妆抬进抬出的,别弄少了,不好看。”
凌素云一愣,这是季老实第一次对闺女的事上心,别管是爱面子怕人笑话还是什么,总归是没委屈初萤。
她笑道:“这我知道。”
·
转眼到了中秋节后,两家双喜临门的日子。
小巷子里挂满了红。
一片喜气。
大半个土墩的村民都跑来看热闹,叽叽喳喳的。
季海涛的新自行车还是没到货,他骑着李海龙的旧车,车头绑上大红花,喜滋滋地去村子另一头接包含秀了。
包含秀一身红衣,盘着头,头上簪着大红色的塑料花,羞羞答答坐上自行车后座。
她兄弟跟在后面,用平板车拉着她的嫁妆。
季初萤同样一身红衣,头戴红花,脸蛋两边的头发卷得弯弯曲曲。季海涛说,现在这种就是最最时髦的,城里的女孩子结婚也都这么打扮。
她坐在自己屋里,听得外面一阵喧闹。
探头一看,霍驰穿一身新中山装,精神十足,像棵挺拔的青松,在众人的笑闹声中走进了季家。
离得近,连骑车都省了。
他直接走过来接她了。
人声鼎沸,越来越近。
霍驰推开门,走进季初萤的小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