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浓稠,星月隐在云后,唯有云家的书房灯火长明。

    书房的主位坐着林安宁,云修远则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她的身边。主位的右边坐着云润声与郁时野,左边坐着林隐泽和云渐。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一家六口,沉默无言,气氛莫名有些沉重。

    “声声,你妈妈说你有重要事情要说?”云修远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即使人坐的不是主位,已经尽量收敛气息了,但是那久居上位的稳重威压还是如此骇人。

    说出来的话,听进云润声兄妹耳中,自然而然就转化成——“都打扰我和你妈过二人世界了,你最好真有事”。

    “老头,你这话说的,要没事,这个时间点我们会陪你在这里耗?”云渐一番话落下,就听“唰”一声,毛笔直击脑袋,疼得他唧哇乱叫,“你谋杀亲子?”

    “安静。”林隐泽面露嫌弃,又给了云渐脑瓜一巴掌。

    “我跟你拼了。”云渐腾起,双手掐住林隐泽的脖子。

    云修远他打不得,难道还怕林隐泽不成?

    林隐泽:“……”

    云润声则单手撑着脑袋,看云渐的热闹。

    郁时野看了眼兄弟打架,不感兴趣,只侧过脑袋看老婆,手下暗戳戳地拉起云润声的手。

    “到底什么事?”云修远一拍桌子,云渐与林隐泽的动作都停了,两人各踢了对方一脚,才理理自己衣服重新坐下。

    云润声敛起笑容,坐直身子,看向云修远:“嗯,有件很严重的事情要说。”

    她不喜欢同一番话重复两遍,而且喉咙才刚恢复,话说多了也不舒服,干脆抽出手,拍拍郁时野的大腿:“你来说。”

    “好。”郁时野重新握住她的手,小动作不断,嘴上倒是有条不紊地复述起来。

    云润声时不时补充细节,期间云渐还会讲述他视角的看法。

    听完几人的话,林隐泽神情凝重地看向妹妹:“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声声会有危险吗?”

    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云润声身上,包括知道云润声计划的林安宁与云渐,也包括不明所以的云修远。

    指尖敲击在桌面上,他目光深邃,看人时极具穿透力,似一潭深水,带着权衡与考量:“那就将她困起来。”

    云润声几乎与他异口同声:“我有个方法。”

    比起办法不办法的,所有人都好奇云修远的意思,视线也从云润声身上转移到云修远身上,眼神都很有故事。

    林安宁: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是个病娇?

    林隐泽:爸,违法犯罪的事,咱不能干!

    云渐:老头子,玩得这么花?

    云润声:爸,没想到啊。

    郁时野……郁时野不敢说话,连眼神都不往云修远那里瞅,毕竟是老丈人,面子还是要给的。

    书房内四下死寂,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空调外机运行的声音。

    云修远抬手拿起自己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举手投足不躁不急:“在声声想出办法之前,先困住她。”

    也不怪林安宁生气的时候,会说他是暗钩子,面上看着很。

    “啧,有些人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云渐啧啧啧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我之前说将她困住,你还凶我,警告我别犯法。”

    “我有说错?”云修远看向云渐,“我说的困住跟你的方法能是一样?”

    “别想着踩在法律边缘蹦跶。”林隐泽也肘击了自家弟弟一下,力气一点都没收着,妥妥在报方才打架之仇。

    “我没有!我是遵纪守法的好良民。”云渐大声反驳,但没人理他,衬得他像个只会无能狂怒的跳梁小丑。

    “爸是想要上报给国家的相关部门?”郁时野摩挲着云润声的手背,揣摩出云修远的心思。

    云修远给林安宁的空杯子里斟茶水,才看向郁时野:“与其单打独斗,不如上报国家。”

    “我们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证明系统能够附在人身上。”云润声提出质疑。

    当时在电梯的危机关头,命都差点保不住了,她更没机会拍摄到罗悦悦“变身”的证据:“单凭我一面之词很难服众。”

    “说起来,郁氏集团之前报警的监控丢失事件吗?至今都没有着落。”郁时野突然提到,“能做到这样的,除了系统,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只要是人,多多少少都会留下证据,连黑客都不例外,但是那些监控被处理得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得不怀疑没有人为手笔。

    “我们要的不是让人相信系统能操控人身体这件事,只要国家能怀疑罗悦悦就行。”林隐泽明了了父亲的意思。

    只要怀疑,就能给己方争取些时间。

    况且他们还有正当理由。

    云修远视线从郁时野身上打转到林隐泽身上,最后看向云渐,叹了口气:“你还有得学。”

    云渐:“……”果然,玩阴的,就是比不过这些老-江湖。

    不过,他也能出一份力。

    “我手上有她将公司产权倒卖给其他公司的证据。”

    刚好,还能再踩对手一脚。

    ……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罗悦悦都崩溃了,她好好地在准备节目曲目,突然就有自称国家的人来将她抓住。

    虽然是在下了直播之后才抓她,可是现场还有导演、工作人员,这岂不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她犯法有案底?这让她的敌家怎么看?这番操作下来,她还能顺利出道吗,没有人会粉有案底的明星吧?

    不对,明星不用政审!

    前提是她得顺利出道啊!只要她有成绩,粉丝自会替她辩驳。

    罗悦悦的左右脑博弈,越想越恐慌。

    “有证据证明你将公司机密贩卖给其他公司,请你配合调查。”

    密闭的审讯室里,昏暗的房间却打着一盏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无端得心生更多惶恐。

    罗悦悦知道是谁要搞自己了。

    云渐。

    那贱人!

    更气得是,证据还是她主动给出去的。

    “什么侵权,我哪知道这些啊?我将所得的钱都还给云渐这样总行吧?”罗悦悦试图商讨,“你们能不能先放我出去比赛?等我赢了,顺利出道再说行吗?这是我人生中唯一翻盘的机会,我真的不能错过。”

    “抱歉,不可以,我们将依法对你采取拘留措施。”来人认真观察罗悦悦的神情,眼中深处浮现出疑惑。

    上头不是说这人有可能是数据变成人吗?

    可这人看着就活人感满满啊,虽然被抓了之后感觉有点微死,但是表情和动作并不像机器人那般僵硬。

    是数据模仿人类的技术有这么厉害?还是这个假设本身就是假的呢?

    她个人觉得是后者,虽然都说AI会取代人类,可是真放到显示真的很荒谬,但国家还是组织了团队来研究。

    万一呢……

    国家不会允许这种会威胁到人民群众的危险存在,就算没办法解决,也要确保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

    罗悦悦最后被分到一个单独监区,过上了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自律过的生活。

    但这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想错过这个比赛,这是她的意难平。

    数着时间,发现直播已经错过了,而她没有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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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自动算做弃权了。

    她的明星梦碎。

    为什么?她明明都说了可以将从对家公司那里得到的钱都拿出来,为什么就不能换来一次参加比赛的机会呢?

    罗悦悦蹲在墙角,双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出路啊……

    为什么要给她堵死了呢?

    命运真的不公!

    “狗系统,都怪你!”罗悦悦恨极了,又找不到发泄口,便将所有的怒气都往系统身上发泄,“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被困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致富之道!”

    好不容易靠着罗悦悦的流量恢复一些能量的系统不高兴了,骂骂咧咧:【关我P事,你偷云渐那公司的机密贩卖给对家时,我还在沉睡!你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推!我是系统,不是背锅侠!】

    “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你就是个祸害!跟你沾上关系都倒霉!”罗悦悦将脸埋在膝盖里,“明明我只是想赚钱而已,”

    脸埋入黑暗之中,罗悦悦似乎听见一道死气沉沉的声音:“我最初也只是想要钱而已。”

    是她自己的声音。

    脑海里随之浮现出一些情景……

    在无人看见之处,罗悦悦眼神从清澈变得锐利含恨:“系统!!!”

    一样的声线,却是不同的语调,系统也不再骂骂咧咧了,代码有些卡顿地运转着:“你……你醒了?怎么可能会醒?是哪里出了问题?不应该啊。”

    “说好的,给我跟云润声互换呢?”罗悦悦从膝盖中抬起头来,眼泪蜿蜒而下,没有擦,面上却不见丝毫难过,“系统,原来你就是这样一次次格式化我啊?有将我当人看吗?”

    系统不敢说话,数据运行得更快了。

    死手搞快点,不对,它没有手,但是能不能再快点……

    该死的,自从上次跟云润声接触之后,不知道被她搞了什么东西,就像人类身上长了虱子一样,总觉得数据运行都不得劲了。

    “系统,你还想格式化我?如果不是你,我哪里会这么狼狈?就算不能大富大贵,我也能像被你格式化后的罗悦悦一样,活出属于我的人生。但是,现在都没有了。”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罗悦悦如今的状态,大概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系统不敢说话,只一味地修bug。

    罗悦悦也不在意系统会不会大,她左右环顾了下环境,目光凝在洁白的墙面上,作势要往墙上冲:“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见罗悦悦的头都碰到了墙壁,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尖锐爆鸣:

    【住手!给我住手!】

    【不对,住头!给我住头!】

    【你不要乱来啊!】

    【别冲动,你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实现。】

    系统很急。

    罗悦悦不能死,不然寄生在她身上的自己也会消亡。

    “我要当有钱人,过有钱人的生活。”罗悦悦抬头看着摄像头,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答应你,这回答应你!你别死,我求你别死!】

    “确定?”罗悦悦问。

    系统:【确定,一定,我发誓。】

    “那你来吧。”罗悦悦双手撑着墙,等待系统的操作。

    系统尽力安抚她:【你等会儿,等我……】

    罗悦悦打断她:“等你处理完之后,是不是再次将我格式化?我不相信你了,现在让我当有钱人,或者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你自己选吧。”

    罗悦悦呼吸都放缓了许多,安静地等待系统的回答。

    系统的代码还在一卡一卡地运行:【我……选……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