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很神奇,摸不见看不着,却会幻化成无数难以察觉的粒子吸附在周围。
一笔一划写成的文字、一段随口就能轻哼出的曲调……
甚至只是一个气味。
-
杭城高级中学是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高校,学区涵盖了小学、初中、高中。
最近甚至已经在动工幼儿园园区。
放学铃刚打响,班里大半人就已不见。
曲尤安慢吞吞收拾好书包,走出后门,看到谢盛箐正趴在走廊栏杆上不知道望着什么出神。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谢盛箐收回视线,头也没回地就拉着曲尤安准备下楼。
第六感作祟,她还是回头朝相同的方向看了几眼。
果然。
隔壁班的郑瞬正在楼下包干区域打扫卫生,跟他一起有说有笑的,是他们班的班长。
曲尤安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认清这两人,要不是谢盛箐总是在耳边念叨,郑瞬这个名字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被自己记住。
“他们说不定只是刚好安排在一起而已。”曲尤安找了个很拙劣的借口想要安慰走在前面的人,“巧合。”
“安安。”
谢盛箐回过头,满脸不在乎。
“我真的没有难过。”
当然是假话。
没有人在看到自己喜欢的男生跟其他女生一起有说有笑后还能云淡风轻。
当然,曲尤安可能会真的不在乎。
可她是谢盛箐,不是曲尤安。
做不到跟她一样内心那么强大。
“只是个男同学而已。”
曲尤安见安慰不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顺便拯救一下闺蜜的恋爱脑。
“你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男生吗?长得比他好看的比比皆是,比他优秀的人更是数不过来。”
此话有理,但本人听不进去。
“比如我们班的霍屹山,不比郑瞬养眼?不比他厉害?”
谢盛箐在听到这话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举例子能不能换个正常人。”
霍屹山哪里不正常了?
曲尤安不解。
只是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太好相处。
“算了。”
谢盛箐并不想因为一个男生而让曲尤安跟她一起烦恼,立即换上平时里没心没肺的模样,挽住了身旁这人的手臂。
“走吧,我陪你去喂猫。”
学校里面有很多的流浪猫,之前因为被家长举报,导致学校不得不出面整顿。
抓了很多流浪猫送去绝育,放在临时开设的领养房里等待好心人带走。
但还是有很多警觉的小猫没有被抓走。
曲尤安有一只一直喂养的,是只白猫。
“白猫是所有猫里被容易被霸凌的。”曲尤安淡淡道,“我一开始见到它的时候瘦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现在已经被你养成大卡车了。”
谢盛箐补充道。
曲父曲母再怎么溺爱曲尤安,却不允许她在家里养宠物。
因为他们三个人都对猫毛过敏。
曲尤安偶尔接触小白,最严重不过是起一阵小红疹,这算不上什么。
“不过你家养不了猫也好。”
谢盛箐看着吃得正香的小白,习惯性伸手薅了几下猫头。
“不然你家里将再也无法出现你最喜欢的百合花。”
百合花对猫有毒。
“嗯。”
曲尤安还是不忍。
“但是野外生活对它们来说还是太残酷了,我已经在为小白寻找领养人,希望它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肯定会的。”
-
霍屹山回到自己家中,门口的感应灯亮起,他刚把手指放在密码锁前,就听到里面传来急不可耐的挠门声。
果然,门开的下一秒,一个小头就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似乎是早已习惯主人的冷淡,它们几只一点也没有被忽视的失望,叫声甚至更高亢。
“别叫。”
霍屹山低头,看着几双圆溜溜的眼睛。
“回来了。”
他来到喂食器前,看到空空如也的机器,立即明白它们今天尤其粘人的原因。
原来只是为了讨吃的才献殷勤。
刚添完粮,几只立刻抢着埋头苦吃。
霍屹山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它们。
昏暗的客厅内只剩他颀长身姿的阴影,月光淡淡洒在地板上,渐渐攀上一旁的橱柜。
里面很干净。
除了一个奖杯放在顶层之外,中间特意留出一层装得很满当。
一个灰色的小罐子放在照片前,周围塞满了各种罐头与毛条,还有几个老鼠造型的玩具。
照片中的小白更加圆润些。
“你们都很不让人省心。”
霍屹山留下一句。
-
曲尤安难得迟到。
刚入座,就听到有人敲门。
“进。”
她抬头看了一眼。
“什么事?”
“小曲姐。”
可可板着一张脸,僵硬地坐在对面。
“我有话想对你说。”
曲尤安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明明是他们没有职业操守,偷了我们的稿,为什么我要去承担这份后果?”
可可也不顾什么上下级身份,一股脑地把气全撒了出来。
“那份设计图是我和新人沟通了好几个星期才定下来的,现在为什么要全部推翻重新设计?”
她不明白,为什么曲尤安一定要让自己这么做。
王舒礼是过错方,她是受害者,到头来却是自己的全部心血白费?
“而且说实话,这次的意外并不是由我们导致的,怎么都说不过去。”
“我知道。”
曲尤安理解。
“是因为我的疏忽。”
“不是,小曲姐,我不是在责怪你。”可可意识到刚才的话令面前这人误会,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受害方,为什么不能再强势一点呢?”
“你想怎么做?”
曲尤安反问。
“跑到他们公司去大吵大闹?还是说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承认是对方偷了我们的稿?”
想想都不可能。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怎么可能会认错?
可可被问的哑口无言。
“我了解那个人。”曲尤安这时才正面回答,“尽管我们已经做了补救措施,但没有办法保证他们会就此罢手。”
“万一他们更快一步把翻稿做出同样的场布出来怎么办?万一刚好有同样审美的新人喜欢他们的翻稿怎么办?万一刚好跟你新人的婚期撞上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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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他们就是不知悔改怎么办?”
连续几个发问更是令可可不知该如何作答。
“设计是你的心血,但同样,这场婚礼也是新人的全部。”
曲尤安说完这句没有再开口。
“可是……”
可可说不出口。
可是她委屈极了。
“很委屈、很难过。”曲尤安替她说了,“为什么会遇上如此不公平的事,偏偏还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可可点头。
眼眶逐渐泛红。
她可以与新人解释,也能再熬夜去重新设计。
可她同样需要的,是一份支持。
曲尤安抛出一个问题:“新人对你来说是什么?”
“客户。”
可可下意识回答,后又补充。
“朋友。”
“对。”曲尤安轻点桌面,语气着重强调,“也不对。”
“我们是服务行业,客户便是我们的服务对象。”
她顿了顿,语速逐渐减慢。
“新人对你来说,首先是客人,其次是你自己的招牌,最后才是朋友。”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当着客户的面说,却是真理。
“你愿意以你自己的招牌去跟那些没有职业操守的人赌?”曲尤安一阵见血,“那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可可恍然。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点。
WithDream的名号在杭城已经跻身前列,硬要说的话,她明明是在拿曲尤安做赌注。
自己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婚礼策划师,扔在人堆里谁都不认识。
“WithDream不过是给你们一个平台。”曲尤安适时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你们有所成就也意味着帮我打响品牌效应,互利共赢罢了,没有谁帮谁、谁亏欠谁的道理。”
社会就是如此残酷。
曲尤安本可以更加直接地点破。
或是什么都不管,让可可自己去经历一遍。
但终究还是不忍。
在外人看来不论自己是多么的雷厉风行,又或是难以沟通,她都不在乎。
就算被冠上“小辣椒”这一刻板印象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你们放心。”
曲尤安自然也是吞不下这口恶气。
“只是暂时不追究罢了。”
事业不是过家家,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相比三年前,自己似乎越加成熟了点。
可可从办公室出来,低着头,默默回到座位。
林雨见这人哄着眼眶,以为她被狠狠骂了一通。
“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小曲姐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千万……”
“我一定要干死他们!”
可可忽然充满气血地怒喊一声。
“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好有干劲。
好羡慕。
忽然自己也很想进去被曲尤安骂一顿了。
“小曲姐。”
林雨从门后探出了个头。
“你能骂我几句吗?”
“滚。”
“好嘞。”
……
谁曾想,下午就真的听到了曲尤安在办公室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的动静。
“来,你给我再说一遍。”
“什么叫原本预留给我们的人工中途被人截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