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是每个小朋友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习的常识,更何况这玩意的表面疙疙瘩瘩,像裹了一层癞蛤蟆的皮,只要是正常人,就对它产生不了一点食欲。

    于是,安照新拒绝得很果断:“不吃,你也不用解释,我已经不好奇了。”

    老人:……

    静默一瞬,老人又笑了,仍旧十分的和蔼可亲:“不吃便罢了,从口入总归有些强人所难,你再睡一阵,醒来便都结束了,老夫会亲自送你回去。”

    说着,他伸出一指,朝安照新的眉心点来。

    “等等!”安照新往后退的同时大喊一声,见老头停下后,她赶忙接着说,“你总得告诉我这是什么吧!”

    老人将手收在腰前,笑得更加和善:“安小友,你只需知晓,不久的将来,你将会为苍生提供庇护,为万民创造福祉便可。”

    什么庇佑?什么万民?

    说什么呢老神经?

    安照新尽量让自己笑得礼貌:“老爷爷,您的意思是做善事?我就算不吃这东西,平时也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哈哈哈哈!”老人笑出了声,片刻后饶有兴趣地说:“安小友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看在这声老爷爷的份上,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他用手指掐算了一下,“但得快些,老鼠快到了。”

    安照新眼皮忽得一跳,老鼠?谁?小异吗?如果是小异的话……

    你老鼠,你全家老鼠!

    但话又说回来,她消失有一段时间了,小异发现了吗?

    可现在这点并不是最让安照新在意的,她微蹙起了眉头,问:“一如既往的风趣?什么意思?你以前认识我?”

    老人将她眼中的质疑看的分明,捻着胡须笑了,俨然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者,“这个问题现在答有些为时尚早,待时机到了老夫自会尽数说与你听,你可以重新问一个。”

    安照新皱眉看着这人一阵,很快放弃了接着逼问。

    她虽然好奇,但不至于钻牛角尖,现在最大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等邵异来,激怒他不是什么好选择。

    她思考片刻,换了话题:“那你告诉我周雪是怎么回事?她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一旁的周雪垂眸站着,神色呆滞,一点也没有那只鬼说的八级鬼的样子——虽说她也没见过八级鬼到底什么样儿。

    “是有关系。”老人直言不讳,“但却不是老夫逼死她的。”

    安照新一脸不信:“怎么说?”

    “几个月前,她找到老夫,说想寻一个人,老夫掐指一算,那人已然归西,告知她实情后,她还想让我帮其复仇,可老夫又怎能做出害人性命之事?于是便推拒了。”

    老人讲到此处一脸不忍,看在眼里的安照新只觉得无语。

    还“怎能做出害人性命之事”?你这死老头说瞎话能不能别对着被害人?

    “她不依不饶,说愿意付出全部,乃至性命,当时老夫也正好需要一个常青的破阵人,只得无奈同意。”老人叹了口气,“虽是交易,但昭昭年华,如烟飘散,便是老夫亦会觉得痛心非常。”

    听到这里的安照新只想一口老痰吐在这虚伪老头的脸上,她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咬牙问:“那你帮她报仇了?”

    老人慈眉善目:“鬼之存在需靠执念支撑,若她执念消散,又怎会成为鬼呢?”

    安照新的身体瞬时僵直。

    “她虽说天资不高,但好在年轻气盛,那偏执不计后果的性子便是成为厉鬼亦不会全然消散。老夫只是告知了她实情,她的魂力须臾便升至七级,若不是我在旁阻挠,怕是整个常青都要毁在她的手上。”

    说到这里老人叹息一声,“只是此等提升方式有太多弊端,就是你们经常说的后遗症,被我引至八级后她仍然狂躁,我只得将她的部分感知抽离,这几番折腾,损伤颇大,怕是过不了几日便会魂飞魄散了。”

    有些词汇安照新虽然听不太懂,但其中透露的含义和老人始终轻松的语气,直让她从内而外深深发寒。

    “所以……你骗了她?”她的声音也在抖。

    “怎会?仇我会帮她报,”老人又捋他下巴上的那撮白毛,“待她灰飞烟灭后。”

    不知道是这洞窟太阴冷,还是她太愤怒,安照新的身子不住的颤,胃里一阵阵的反酸,看着老人的脸只想呕吐。

    “好了,老夫好心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该报答老夫了?”

    老人的掌心再次摊开,“安小友,你是自己吃,还是老夫帮你?”

    洞窟边缘立着十数个面容可怖的鬼怪,皆寂然站立,宛若死物,周遭的鬼哭狼嚎,猫声婴厉,从她入洞就没有断过,时而近在耳边,时而萦绕天际,但一切的一切的都没有眼前这人让她觉得恐惧。

    她看了眼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红色药丸,逼自己尽量冷静一些,颤着唇又违心喊了一声:“……老爷爷,我还有个问题。”

    老人一顿,笑得更加慈爱:“问。”

    “你说的破阵人……是什么意思?”

    老人答得痛快:“数百年前,鬼怪异常泛滥,人间混乱,民生多艰,老夫联合世间其他捉鬼师,一同造了十八处封祟穴,将难以消除的鬼封锁其中,这里便是其中一处,而破阵人……”

    他停了下来,像个要考考孙女的爷爷,“你如此聪慧,应该能猜中一二。”

    “……破阵人……可以把封祟穴打开?”

    “不错。”老人一脸赞赏,“被选中的人本就顽固执拗,经老夫精心锻造后,其鲜血有破阵之效,再自愿祭于阵心,阵法便会生裂,用不了多久封祟穴便会大开。”

    安照新伪装的礼貌瞬间破裂,“……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上个问题老夫已答完。”老人捋着自己的胡须,微微笑着,“这个问题已没时间再答了,老夫一直配合你拖延时间,安小友,你是否该配合一下老夫了。”

    老人的手再次伸了过来,安照新下意识想往后退时,身形突然固住,竟再移动不了分毫!

    眼见那只手越来越近,红色丹药上的脓疱竟逐一破裂,漏出数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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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虫缠绕的内里,有的细虫探出头来,竟慢慢地朝着安照新伸了过来!

    眼见着快要探到她的眼鼻口中时,眨眼之间,数道白影从她口袋飞出,猛然穿透了老人的手腕!

    老人的手倏然断下,断口处却没流出一滴血来,他丝毫不在意滚落在地的那只残手,视线始终追着在窟中乱飞的纯白石子。

    几只鬼怪避之不及,被击杀倒地后又很快消失殆尽,老人脸上没有丁点儿恐惧忌惮,只隐隐透出些许诧异:“他竟将本命之物放在了你身上?”

    安照新迅速反应过来,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牵制已经消失,本想直接逃命,但到底气不过,于是抬脚踹向那看起来很是羸弱的老头!

    没曾想,地下掉落的药丸忽然伸出密密麻麻的虫线,那些虫线直朝着她伸出的腿缠来,一飞来的石子周身好像围着一层气刃,眨眼间便将那些细虫拦腰斩断,略一调整便向老头飞去!

    安照新刚想收腿逃跑,周边的鬼怪口中大喊着“道祖”,便飞身而来,速度奇快,转瞬间便快将石台围住!

    一只鬼怪边喊边抡着大刀朝石子砍去,但石子身型灵活,稍微一转便移动了位置,而那收不住的大刀之下,正是安照新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小腿!

    安照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混黑刀刃,身子在此瞬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混账!”是老人的声音,却已来不及阻拦。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她身侧飞速跃来,扣住她的脚腕,稍一使力,便让她在石台上转了半圈,而调过身的安照新迎面便对上了一眉心被穿透的白脸鬼!

    侧方传来刀刃断裂、肉/体斩破的阵阵响动,安照新闭眼听了片刻,动静变小后揪着心脏往后看去,只见一纤细的黑衣人抓着只有一半的刀刃,屹然而立,周边鬼怪尸体散落一片,其中便有老人被劈成两半的身体。

    老人只剩下一半的脸上全是惊喜,他艰难地笑了两声,说:“邵小——”

    话没说完,邵异便一脚将他的头整个都踩进了泥里。

    看在眼里的安照新,再也憋不住,趴到一旁一直吐到胃里空空才堪堪停下。

    邵异将那半把大砍刀扔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镊子,将那个奇怪的红虫丹药夹了起来,放到了一个塑料袋中,密封好。

    本来四处扭曲的细虫,一进了袋子瞬间安静下来,蜷在角落,揉成了一团。

    邵异把密封袋放进背包,终于看向她:“下得来么?”

    安照新的眼眶瞬间热了,她吸吸鼻子点了点头,刚要下地,腿不受控的一软,然后她的小臂便被稳稳地扶住了。

    她眼圈更热了,下了地后顺势扣住了这只手,猜到邵异会拒绝,便垂头不看他的脸,使劲求着:“就一会,就拉一会,我都要尿裤子了。”

    邵异的身形僵了僵,最终没有推拒,虽然没有回握,但到底由她扣着,引着她往出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邵异脚步一顿,安照新下意识向前看,便见一直安静立在角落的周雪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