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28. 第 28 章
    宫里的马车离开苏家。

    苏纾上车以后才发现,车里连茶水都备好了。

    旁边有一只小手炉,坐垫下面铺着厚毡,车窗的帘子压得严实,一点风也漏不进来。

    她从柳安县回来那一路可没这个待遇。苏家的嬷嬷生怕耽误时辰,一路催着车夫赶路,她在车里被颠得骨头都快散了。现在换了宫里的车,反倒走得又稳又慢。

    苏纾摸了一下小手炉,还是热的。

    马车进了宫城,又往前走了许久才停下。

    外头的内侍道:“苏大人,到了。”

    苏纾下车以后被人领着往里走,原以为还是去往常见秦临的地方,走过两道宫门才发现方向不对,她疑惑道:“咱们不是要去见陛下?”

    前头的内侍回身道:“陛下还在前面见几位大人,怕苏姑娘等得久,先请姑娘去西边歇一歇。”

    苏纾问:“还要多久?”

    “这个奴才说不好。”

    那便是真说不好了,苏纾没再问,跟着人进了一处院子。

    地方不大,前后只有两进,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东边廊下搭着一架葡萄藤,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只剩几根干枯的藤蔓缠在架子上。

    苏纾跟随内侍走进屋里,她发现屋里不像正经接待人的地方。

    苏纾站在门边问:“这里是哪里?”

    “陛下平日偶尔过来歇息。”内侍说完,又连忙补充:“您只管在此处等候,有事唤外头的人便是。”

    苏纾点了点头。

    内侍出去后,宫女很快送来茶水和吃食。

    苏纾本来没有胃口。她从柳安县回来,一路被苏家的人接进京,到了府里又坐着听了一场三堂会审,随后太医上门,宫里来人,她连半口热饭都没吃上。

    可眼前摆下来的东西怎么看都奇怪。

    白瓷盘里放着一盘炸得焦黄的薄片,边缘有几片还翘起来了,上头只撒了细盐。

    苏纾伸手拿了一片,咬下去咔嚓一声。

    她惊诧地停住,又拿了一片,这次慢慢嚼了两口。

    宫女见她一直盯着那盘东西,小心问:“大人可是不喜欢?”

    苏纾捏起一片问道:“这是什么?”

    宫女也答不上来,只好说:“这是陛下吩咐御膳房新做的吃食,还没有起名字。”

    苏纾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

    宫女继续道:“陛下只吩咐,把芋薯切得薄一些,越薄越好,炸脆以后撒盐。御膳房做了许多回,陛下一直说不对,后来才留下这个做法。”

    苏纾看着手里那一片,问:“陛下经常吃?”

    宫女摇头:“陛下不太吃这些。”

    “那做来干什么?”

    宫女有些茫然:“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苏纾想着又拿了一片吃起来,反正都端上来了,不吃也是浪费。

    在屋里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还是没人来传,苏纾坐不住了,走到门口。

    外头守着的宫人立即过来,“苏大人有什么吩咐?”

    “没有。我随便走走。”

    那宫人脸上闪过为难:“这……”

    苏纾让他放宽心:“我不出院子。”

    宫人这才松了口气:“您在这两进院里走动便是,西边那扇门外是禁中值房,不好过去。”

    苏纾应了一声,刚从苏家出来,她暂时不想再体验一次被人围住的感觉。

    院子能看的东西不多。正屋她待过了,东边是间书房模样的屋子,西边门锁着。苏纾在葡萄架下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东边去了。

    门没锁,她先站在门口问了一句:“这里能进吗?”

    外面的宫人道:“姑娘只要不出院子便可。”

    苏纾这才进去。

    屋里比她想象中乱。架子上摆着几卷舆图,还有一些朝廷文书,书案旁边堆着两摞旧册子,最下面一册已经泛黄了。

    她原本只是随手翻了翻,直到看见封面上的简体字。

    她把册子抽出来,封面上写着“记录”两个字,是秦临的手笔。

    苏纾把册子打开,第一页只有几行:今天是六月十七,我醒来的的第一日,皇帝病重,太子之位被各方觊觎,先活下去。

    苏纾又往后翻。

    早期的记录很杂,有宫里的人名,有几个朝臣的名字,还有一些简单到近乎潦草的判断。

    “东宫守卫换了一半。老皇帝最多能撑半年,皇后不可信。”

    再往后翻,记录本里出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内容。

    “查近五年意外后言行异常的人、查能写异体字的人。”

    苏纾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因为后面开始出现一个个具体的人。

    “青州女子,三十二岁,高热后自称得神仙传授,可知后世事,问微信答不出来,非。”

    “河东女子,十七岁,落水醒后自称来自百年之后,问123答不上来,非。”

    苏纾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不对,她继续往后翻。

    一页又一页,有的记录只有两三行,有的稍微详细一些,最后却无一例外,都落下一个“非”字。

    苏纾翻到中间,看到其中一条:女,二十上下。病后异言。喜食辣,问公历三月六日,答不上来,非。

    苏纾半天没有翻页,三月六日是她的生日。

    秦临拿这个问题去试一个又一个他觉得可能来自现代的人了,原因根本不需要问。

    苏纾慢慢把那一页翻过去,后面还有,数量比她想象中多得多。一开始只是京城附近,后来渐渐出现更远的地方。

    苏纾以前一直觉得,秦临穿过来以后运气比她好。

    他是皇帝,坐在最高的位置。

    她从没想过,他刚来的时候还不是皇帝。

    她翻着那本册子算了一下时间,秦临比她早来很多年,这些记录大部分都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前。

    苏纾把册子往后翻,字越来越少。再往后,那些稀奇古怪的查访记录慢慢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类东西。

    “粮仓账册重查,北营主将斩。”

    “河东赈粮少三成,主事斩。”

    “东宫旧案,涉案十二人,皆斩。”

    “西境哗变,将领三人杀。”

    苏纾靠在书案旁,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认识的秦临不是这个样子,至少以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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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这些年秦临究竟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如何一路搏杀成了皇帝,也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过多少事。

    他们分开了五年,可中间隔着的似乎不只是五年。

    苏纾合上册子,刚才那盘炸得不太像样的芋片忽然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一边是找人做她以前喜欢吃的东西,一边是杀伐果断的帝王,这两种人设很难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可偏偏就是同一个。

    苏纾把册子放回原位,她想了想,又把最下面那本压回去,照着原来的样子摆好。

    她从书房出来时,前面议事似乎刚散。

    她原本打算回刚才的屋里继续等,才走到廊下,便见几名官员从院外经过。

    苏纾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地方离前殿还有一段距离,她听不见里面议了什么,只看见其中一位年长官员走到夹廊外时,又停下来,同一个送人的内侍说话。

    “今日的话,烦请公公再向陛下劝一句。”

    内侍连忙躬身:“周大人折煞奴婢了,朝中大事,奴婢哪里敢多嘴。”

    老臣叹了口气:“国不可久无中宫。陛下总说以后再议,再议下去,又要到什么时候?”

    苏纾脚步停住,站在廊柱后,没有往前。

    旁边另一位官员劝道:“陛下既然已经说了以后再议,今日便先别提了。”

    “不是老夫非要逼着陛下今日定下人选。”那老臣声音不小,“只是后位久悬,六宫也不能一直无人主持。陛下若不愿重开选秀,宫中几位娘娘里,也未必挑不出合适的人。”

    苏纾刚才还有些乱的脑子一下安静了,她以前从没刻意想过这件事。

    秦临穿成的是皇帝,原来的皇帝有后宫,这再正常不过。

    可她似乎一直下意识把那些人排除在秦临之外,就好像只要里头那个人还是秦临,外面的一切身份都不作数。

    现在忽然有人提醒她,皇帝就是皇帝,有后宫,还要立皇后。

    她不知道秦临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那些女人进宫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秦临穿过来以后,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秦临没有提,她也没有问,两个人碰面后忙着吵架。

    他问她为什么分手,问她和沈清是什么关系,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走。

    可后宫呢?秦临一个字都没说。

    刚刚在书房里翻到他的记录本时冒出来的那一点东西,忽然卡在了心里。

    苏纾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上一刻还觉得秦临这些年过得可能不容易,下一刻才想起来人家是皇帝。

    他这些年到底怎么过的,恐怕也没有她想得那么可怜。

    苏纾在心里啐了一句:赶紧给他找个皇后吧,最好再来三千佳丽,忙死他。

    “苏大人?”

    身后的声音把她叫回神。

    苏纾回头,看到来找她的内侍已经到了。

    “陛下那边议完了,请姑娘过去。”

    “知道了。”

    苏纾跟着内侍往前走。走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了桌上那盘炸芋片。

    她脚步没停,心里却更烦了。

    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