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20. 第 20 章
    车夫把小凳往前又挪一挪,苏纾踩上去,弯腰进了车厢。

    车夫把帘子放下,隔着帘问了一句:“姑娘坐稳了?”

    “走吧。”

    马车从苏家侧巷出去,车轮先压过几块碎砖,又拐上宽些的街。

    苏纾坐在车里,文匣横在膝上。

    车厢晃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匣角。

    匣子里原本的东西已经随阿圆回了女官署。这里面只剩空封条,还有她方才在苏家后院记下的几行字。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谁都能说她是在办差。

    很快,马车停在了城南车马行外。

    车马行门前挂着旧木牌,右边临街是脚店,左边是一间旧货铺。

    苏纾付了车钱。

    车夫接过铜钱,掂了掂:“姑娘还回苏家吗?小的在这儿等半个时辰也成。”

    “不用。”

    车夫没再多问,赶车往巷口去了。

    苏纾站在车马行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到旁边小摊买了一顶旧帷帽。

    摊主拿出两顶,一顶纱新些,一顶边缘发黄。苏纾挑了旧的,又买了一块洗褪色的包袱皮。

    摊主笑道:“姑娘会挑,旧的挡尘,新的一路招眼。”

    “挡尘就行。”苏纾说着把铜钱放下。

    帷帽戴上以后,文匣被旧包袱皮一裹,少了女官署那点规整样子。她把包袱结打在侧边,能提着赶路,也方便解开。

    做完这些,她才进车马行。

    柜台后坐着个老账房,正在拿秤砣压账页。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雇车往哪儿?”

    “容我先问个事。”

    老账房这才把秤砣挪开。

    苏纾把文匣放到柜台边,抽出半张副录。

    “这里从前是不是旧女学馆旧址?”

    老账房把副录拿远些,又拿近些,看了半天。

    “旧女学馆?”

    他朝后头喊:“老孙,你过来。她问旧女学馆。”

    后院走出一个搬麻绳的瘦高男人,肩上还沾着草屑。他听完,把麻绳往架上一搭。

    “那得往后数好些年了。旧学馆早没了,先改马棚,后来又拆了半边。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苏纾道:“查旧凭。”

    老账房立刻把副录放正了些,“官府的事?”

    “女官署办差。”

    柜台边两个人听到这句话,都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瘦高男人想了想,说:“旧馆撤的时候,有过几箱旧纸旧册。不是我们这时候的掌柜收的。前头老掌柜嫌占地方,卖给望津渡那边的旧书摊了。”

    苏纾把这句话记下,“望津渡从哪条路去?”

    老账房往外一指:“出承南门,先到槐阴铺,再往东南走。快车半日,货车慢些。你若今日去,天黑前赶到青梧驿就行了。”

    苏纾问:“有车吗?”

    “有去槐阴铺的货车,再远要到铺上换。”

    这正合适。一辆车走到底,车夫记得清楚。几段路分开,谁都只知道一截。

    “多少钱?”

    老账房报了个数,苏纾从袖袋里取碎银。老账房接过去,还找了几枚铜钱。他见她把铜钱收得利落,忍不住笑了一声:“贵人不像头一回出门。”

    苏纾不再言语,把钱袋收回袖中。

    货车在后院。

    货车停在后院。车上装着两捆麻布,还有几只空竹筐。车夫姓鲁,收了车票,抬手要替她拿文匣。

    “我自己来。”苏纾说着把文匣放到竹筐旁。

    鲁车夫笑了一声:“行,贵重东西自己拿稳。姑娘坐里头,承南门查货引,我来说。”

    “查得严吗?”

    “今日不严。听说镇北王府有军械车过渡,兵都调去望津那边了。城门口反倒快。”

    苏纾扶着车板上去,“走吧。”

    马车动了起来,苏纾坐在旧木料旁边,帷帽纱垂下来,风一吹就贴到脸侧。她把纱往外拨开一点,袖中的宫牌掉了出来,她赶紧拾起。这东西不能丢,也不能拿出来。

    车到承南门时,城门口排着车。兵卒正在验货引。

    苏纾把帷帽往下压了压,手从袖袋里退出来。

    轮到他们时,兵卒拿刀鞘挑开车帘。

    “车上是什么?”

    田车夫递上货引,“旧木料,麻布,送京外槐阴铺那边修棚。”

    兵卒往里扫了一圈,刀鞘点了点木料,又停在苏纾身上。

    “她呢?”

    鲁车夫递上车票,“顺路到槐阴铺的。”

    兵卒扫了一眼苏纾,把车票还回去,挥手放行。

    车帘落下。田车夫连声道谢,赶着车往门外走。

    出了城,路反而好走。

    鲁车夫话多,一路说槐阴铺哪家饭好吃,哪家茶水贵。苏纾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听着。

    到槐阴铺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那地方不大,进口处有几间茶棚,一口井,路边拴着骡子和驴。鲁车夫把她放下,指了指茶棚后头。

    “姓曹的在那里。你若去望津渡就找他。”

    苏纾下车,先把包袱递下来,又付了剩下的车钱。

    车夫收了钱,把货车赶去前头卸货。

    鲁车夫赶车走后,她没有马上去找曹车夫,而是先买了一碗水,又买了两个干饼。

    卖饼的妇人拿油纸包饼,嘴上闲问:“姑娘去亲戚家?”

    “办差。”

    妇人听不明白,也就不问了。

    苏纾把饼收进包袱里,等鲁车夫的货车彻底离开视线,才绕到茶棚后头。

    曹车夫正在给骡子套笼头,听说她去望津渡,先问价钱,再问有没有大件。

    苏纾说得简洁:“我这里有一个包袱,一只文匣。”

    曹车夫瞅了一眼被旧布裹住的匣子。

    “书箱?”

    “差不多。”

    他便没再管。

    骡车比货车窄,车厢两边挂草帘,里面只有一张旧席。苏纾坐进去,把文匣放到脚边,帷帽摘了一半,又重新戴回去。

    曹车夫问:“姑娘到望津渡哪个口?”

    “旧书摊。”

    “那在东口。西口才过正渡,东口多是草市和旧摊。”

    “那就东口。”

    曹车夫甩鞭出发。

    越往望津渡,路上车越多。挑柴的、送粮的、推空车的,混在一起。远处能听见水声,渡口的铃隔一阵响一次。

    望津渡比苏纾想的热闹。

    河岸边立着木栅,正渡口有人登记货车,军械车排在一侧,镇北王府的人正在验封条。东口那边乱些,草市挨着旧书摊,旧纸、竹简、破账本摊了一地。

    曹车夫把车停在东口。

    “姑娘,旧书摊到了。”

    苏纾下车,先把文匣接下来。她没急着付完钱,而是问:“到青梧驿还有车吗?”

    曹车夫笑了:“有是有,不过这会儿走,天黑赶路,价钱得另算。”

    苏纾正要开口,身后有人道:“苏校书。”

    曹车夫立刻噤声。

    苏纾转身看过去。隔着帷纱,她看见沈清从正渡口那边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手里拿着军械封册,一个牵马。

    他停在几步之外,“女官署办差办到望津渡了?”

    曹车夫看了看苏纾,又看了看沈清,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苏纾行了一礼,问道:“王爷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沈清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文匣,说道:“顺通车马行有人往王府军械处递话,说女官署有人来了望津渡。”

    苏纾道:“王爷消息很灵通。”

    “军械车停在正渡,来往车马都会报一遍。”

    沈清淡眼中满是探究:“你若只是办差,为何不用宫牌过渡?”

    苏纾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用宫牌比较麻烦。”

    “若要办差,用宫牌最省事。”

    “王爷不仅查军械,还要查女官署办差吗?”

    沈清无奈地笑笑:“我若要查你,承南门就能把你叫下来。”

    苏纾隔着帷纱看向他:“所以王爷现在不查我?”

    沈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道:“可是有人逼你了?”

    苏纾答得果断:“没有。”

    “苏家呢?”

    “没有。”

    “那就是宫里?”

    苏纾顿了一下,“也没有。”

    曹车夫已经退到骡子旁,假装整理缰绳,眼睛往这边瞟。

    苏纾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王爷问得太多了。”

    沈清没有再追问这个,转向随从:“你送苏校书去旧书摊。若有旧凭,封好带回;若没有,记摊主口供。办完之后,护送苏校书回京。”

    随从立刻应声。

    苏纾抬起头:“王爷这是何意?”

    沈清道:“你持女官署身份办差,我不拦你。”

    他看着她脚边的文匣,解释道:“但你一个人到望津渡,不安全。我派人随行,此礼合规矩。”

    这话让苏纾挑不出错,她低头系紧了包袱:“那就多谢王爷了。”

    沈清像是听出来了,眉头微动:“苏校书。”

    苏纾提起文匣,“王爷还有吩咐?”

    “办完差了记得回京。”

    苏纾隔着帷帽笑了一下:“回不回京,不是要看旧凭查得怎么样吗?”

    沈清看着她:“我说的是你。”

    苏纾拱了拱手,转身往旧书摊走。

    王府随从跟在她后头,保持着两三步距离。旧书摊老板见有王府的人来,立刻把摊上的破账本往里收。

    “姑娘要什么?”

    苏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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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录亮出来:“旧学馆撤馆旧册。据说有些旧纸卖到了你这里。”

    老板先看副录,又看王府随从,脸上立刻堆笑。

    “有,有过。可好多年了,剩不剩不好说。姑娘里面找,外头风大。”

    摊子后面是一间窄铺,铺子再往后有个小院。院里堆着旧箱、破纸、竹筐,墙边开着一道小门,门外就是草市后巷。

    苏纾进铺前,把文匣放到柜台上。

    “这里头是女官署副录和封条,劳烦这位军爷看着。我去后院翻旧箱,不便带你进去。”

    王府随从迟疑了一下。

    老板忙道:“后院乱,纸灰多,姑娘这匣子放外头是对的。”

    随从看了看沈清所在的方向。

    沈清已经回了正渡口,正有人递东西给他。隔着人群,他也没有往这边看。

    随从便站到柜台旁,“苏校书快些。”

    “你先等等我,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吧,我很快。”

    说着,苏纾进了后院。

    老板跟过来,搬开一只破箱。

    “旧学馆的纸,应当在这几箱里。姑娘慢慢翻。”

    苏纾蹲下翻起来。她从箱底找出几张发黄纸页,纸上有旧学馆的半枚印,还有几个女童名字。她抽出其中两张,折好,塞进袖中。

    这趟不能白来。

    老板还在另一只箱子里找,背对着她。

    “后门通哪儿?”苏纾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的纸灰。

    老板回头:“草市。姑娘要出去?”

    “我想洗把脸透透气,这里的纸灰呛得慌。”

    老板指了指小门外,“后巷有井。”

    苏纾推开小门。

    后巷窄,堆着柴草和空筐。草市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她没有去井边,只是先把帷帽摘下,挂在一捆柴草后头,又从包袱里取出粗布披巾,把头发和半张脸裹住。衣服外头套一件灰布短褂,是她在顺通车马行旁边一并买的,折得小,一直压在包袱底。

    这一换,远看就是草市里赶路的普通妇人。

    巷口有辆骡车在装菜筐,车夫叼着半张饼,正和卖菜人讲价。车上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青梧”两个字。

    苏纾走过去。

    “去青梧驿?”

    车夫抬眼:“去驿外草市,不进驿门。”

    “多少钱?”

    车夫报了价。

    苏纾从袖袋内侧取出一块碎银。

    车夫看见银子,咬了一口饼,伸手接过来。

    “上车。等这两筐菜装完就走。”

    苏纾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旧书摊的后门。

    门还开着。

    老板大约还在箱子里翻纸。王府随从守着她的文匣。

    骡车动起来时,草帘晃了一下,挡住外头的光。

    车夫在前头问:“娘子去青梧驿寻人?”

    苏纾坐在菜筐后面,把袖中的宫牌往更深处压了压。

    “不寻人。”

    “那去做什么?”

    “赶路。”

    车夫笑了一声,没再问。

    苏纾靠着菜筐,听着车轮碾过后巷的碎石。

    *

    骡车从草市后巷拐出去时,旧书摊里的人还没发现不对。

    王府随从守在柜台旁,手按着那只包了旧布的文匣。

    半盏茶后,旧书摊老板抱着一摞残纸出来,往后院喊:“姑娘,这几张你瞧瞧是不是?”

    后院没人应,老板又喊了一声。

    王府随从脸色一变,快步进了后院。

    柴草旁挂着一顶半旧帷帽。

    后门开着,门外草市人声乱成一片。

    随从一把掀开文匣外头的旧布。

    匣子还在,锁扣也好好的。

    里面放着女官署副录、空封条、细绳、笔墨,还有一张压在最上面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望津旧书摊,确有旧学馆残纸两页,待回署核验。

    正渡口那边,沈清刚验完一车军械,随从赶到他马前,压低声音道:“王爷,苏校书不见了。”

    沈清接过那张纸,看完问道:“文匣里有私物吗?”

    “没有。”

    “宫牌呢?”

    随从一怔:“属下未见。”

    沈清把纸折起,放回随从手里,“文匣封好,送回女官署。”

    随从迟疑:“那苏校书……”

    沈清看向草市后巷,“她为女官署办差,先报女官署。”

    “要不要遣人去追?”

    沈清道:“沿去青梧驿的路问,不许惊动地方官,也不许声张。”

    随从应下。

    沈清翻身上马,把缰绳收紧,又道:“若宫里问起,你就照实说。”

    随从低声道:“宫里哪一处?”

    沈清没有答。